“事发当晚他也在场?”
“没有。是事发之前,我在旅馆的门口碰到他了,当时他给施灵下了药,我上去解围,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是说,他上法庭作证,说是你带着施灵进的旅馆?”
“嗯。”
——“犯罪嫌疑人,年礼辰,N城人,现年三十五,初中学历。关于事发当晚的详细情况,请被告律师陈述。”
被告律师站起来,将年礼辰提供的供词陈述给了审判员,但遭到了检吅察方律师的强烈质疑,因为这起纵火案的凶器,也就是那个打火机,成了年礼辰为自己辩护的最不利因素,双方律师激烈的争辩起来,坐在被告席上的年礼辰却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
一番争论过后,被告律师明显占下风,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质疑已然招架不住,情势扭转,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应该很快,就会宣判了。
暂时休庭期间,被告律师坐下来,摇了摇年礼辰的肩,问他还能不能想起来一些有利于自己的细节。
然而,年礼辰面如死灰,绝望的双眼再也没抬起过。
没有,没有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原来被人陷害是这种感受……
原来百口莫辩是这种滋味……
一切都是报应……
都是作孽啊……
——“再次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正声道,“被告,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被告律师焦急的看了年礼辰一眼,随后绝望,无奈的认输。
“报告法官大人……没有了。”
承认自己在这一场打了个败仗,被告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底气。
坐下来,被告律师探过头,低声对年礼辰说。
“我已经尽力了,你的死刑或者死缓应该是免了,最严重也是无期,好在,这件案子的关键,就是那个打火机,还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说是属于你,我们还有机会上诉,所以,别灰心,我还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听到律师说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年礼辰的眼睛里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光亮。
“好,我宣布,进入审判时间。审判员,请提交审判结果。”
——“等一下!”
证人厅的大门突然打开。
工作人员随即小跑到法官旁边,小声的通报了一下证人的身份。
“嗯,我知道了。我宣布,审判暂且推后。本案有了重大发现,请证人出庭。”
给浑身颤抖的宋徽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周庭让满心忐忑的看着宋徽一步一步走向了证人席。
“……是、是你?”
看着走进来的证人是宋徽,年礼辰立刻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
他一定……一定是来判我死刑的……
他一定会让我不吅得吅好吅死……
“报告法官大人,本人宋徽,是绿心能源开发公司N城分公司的项目主管。”
宋徽说完瞥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年礼辰,双手不住颤抖。
“证人,你说你掌握了本案的重大证据,请提交给审判员。”
“是。”
将手里的U盘递出去,宋徽整个手心全是汗。
“法官大人,还有各位审判员,这个U盘里的视频,是事发时的画面,当天下午6号仓库的旧摄像头被我更换成新的,所以记录下了事发过程。”
轰的一声抬起头,年礼辰不敢相信这个奇迹会被宋徽亲自送到自己手上。
“正如你们现在所看到的,事发前,被告与另一工人正发生争执,但打斗结束后,被告先一步离开了仓库,手里没拿任何东西。而就在他离开后两分钟,仓库被那位工人点燃,随后引起了巨大火灾。因此我证明,”宋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下面一句话只要一说出口,就断送了这个绝佳的复仇机会,深呼吸了一口,宋徽继续发声,“被告,无罪。”
宋徽话音刚落,整个法庭一片哗然。
被告席上的年礼辰早已是不住颤抖,望向宋徽的眼神里既有不解,也有感激。
热泪像泉吅涌一般流淌,年礼辰如锈铁一般的心,终于被洗涤。
“证人,我先代表整个审判组感谢你为本案提供了重要证据。但我想你应该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事发后不立即配合警方调查,而是到最后一刻才愿意出庭作证。”
“其实,法官大人,我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把证据拿出来。”
年礼辰明白此刻宋徽为什么会用极度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只能惭愧的低下头。
“为什么。”
“十八年前,被告曾与我有过过节,说实话,此时此刻我比谁都希望他能立刻被枪决。但是,是我的弟弟说服了我,是他找到我,让我做一个正直的人,放下私人恩怨,把真相说出来。”
宋徽说完看向观庭席,周庭让含泪跟他点了点头。
在场的人顺着宋徽的眼光看过去,包括年礼辰,只是下一秒,被告席上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年礼辰盯住周庭让不放,一边流泪,一边激动的想抓吅住旁边的扶手站起来,结果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看护人员见状赶紧将他扶起来坐好,但年礼辰始终望着周庭让,复杂的眼神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证人,你的弟弟说得对,在正义和恩怨之间,你选择了正义,我代表审判组感谢你相信法庭,相信法律。好,我宣布,进入审判时间,各位审判员,请提交审判结果。”
看着决定自己命运的文件被一层层传到法官手中,年礼辰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整个法庭只听得见自己猛烈的心跳。
“请全体起立——现在公布审判结果,被告年礼辰,在八月三十号仓库纵火案中,无纵火行为,因此宣判被告年礼辰,无罪。即刻释放——”
人民法院大厅休息室。
庭审结束之后,宋徽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捂住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腔。
“哥,你的选择是对的,不要再责怪自己。”
“嗯,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你和钧之先出去等我吧。”
没想到周庭让和敖钧之一转身,就看到年礼辰正推着轮椅过来。
知道他是来找宋徽的,两人给他让了个道儿。
“……徽子……”
听声音抬起头,宋徽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拳就给年礼辰招呼了上去。
“你TM给我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周庭让见状赶紧推着年礼辰先暂时出去避了避,敖钧之则留下来控制宋徽的情绪。
“宋徽哥,你也看到了,那个人算是废了,这就是他的报应,已经够了。”
宋徽听到敖钧之这么说,心里确实好受了些,也没再发疯。
——“请问……是敖先生吗?”
休息室里突然进来一名警官。
“嗯,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罗警官呀,你忘啦?几年前,你来我们派出所打听01年梨花旅馆那件事,我就是当时那个警官。”
“啊!我想起来了!罗警官!您好您好,好久不见。怎么,您来法院办事吗?”
“嗯,今天有个案子庭审,我来送资料。刚才路过这儿,看着你眼熟,就说进来问一问,结果还真是你。”
“罗警官,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说,那个案子要是有动向,会及时联系你么。我刚才还想说,庭审结束以后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就在这儿碰见你了,也是巧了。”
“什、什么意思啊罗警官?那个案子怎么了?”
“今天早上,一个叫陈柏江吅的人来自首,说当年我们抓错了人,真凶是他。所以我就想起来你之前找我,也提到过那个案子有疑点,可是现在要翻案,必须收集到所有相关人员的证词,对比一致以后才能立案,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系到周庭让先生?如果最后真的翻案了,我想,这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什么……
陈柏江自首了……
没想到,他那天说要还庭让自吅由,是真的做到了……
“罗警官!庭让就在法院门口,走,我带你过去找他!”
“好好好。”
这边,周庭让推着年礼辰来到法院门口,沉着声音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想跟哥说什么。你不用感谢他,他只是做了一个市民该做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年礼辰终于发出了点声音。
“你……不怪我当年……上法庭指证你?”
“我不怪你。你只是说出了你看到的东西,那本来也是事实不是么。”
“你今天……为什么要让你哥帮我?”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不怪你,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曾经陷害了我哥,你是罪人,但如果他今天也陷害你,他就会变成你这种人。年礼辰,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在被冤枉的时候,能有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你应该感谢老天爷,从今以后别再作恶,否则下一次,不会再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将年礼辰推到路边,周庭让伸手准备招出租车。
“你家里有人吗?”
年礼辰落寞的摇摇头。
“你伤成这样,连个照顾你吅的吅人都没有?”
“你也说了,我这种坏人,没人愿意理我的。”
“唉,那我还是让师傅把你送到医院吧,你现在的情况要是没人管,恐怕命都没了。”
周庭让说罢,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来,拿着。”
年礼辰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庭让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
“你……你这是……”
“如果这些钱能买回一点你的善心,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拿着。”
把厚厚的一沓钱塞进年礼辰手里,周庭让示意出租车师傅下来帮忙一起抬一下。
看着周庭让和师傅一起费死劲将自己抱进车里,年礼辰捏着手里的钱,左心房的冰川骤然瓦解。
周庭让……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一把拉住正要关门的周庭让,年礼辰像是酝酿了好久,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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