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云,胡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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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云,胡不归-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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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需要。曾祖母,朝儿不需要。”冼朝听得冼夫人的话,皱起了眉头。那日在冼夫人面前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将心事尽泄,本以为曾祖母一把年纪也该想开了,怎料想……她心中冷哼,过去没觉得她牺牲来着,遇上笑澜才觉着了?从前只是让她别轻易对旁人动了心思,只因她生而为了那个使命。现在倒好……
  “既如此,也罢,你自小主意就大,谁也不能奈你如何。你师姐现如今是笑澜的妾室,你从前不是常惦记着她么?几时去探她?这次随笑澜一同回去,姐妹也好叙话。”
  一直缩在冼朝榻上的杨笑澜听了,方觉这个老太太真是绵里藏针,言谈之间机锋暗藏,亏得她常在独孤皇后身边见了不少真谛,否则听那一席话,简直就是全方位的打击。
  姜还是老的辣。厉害,实在厉害。
  冼朝自有她的办法,扯着冼夫人的手撒娇道:“朝儿不依,我才不同杨师叔一起去大兴,好生没趣。”
  冼夫人呵呵笑道:“我还记得有一年,朝儿从大兴归来,说是,有个人想让我见上一见,此人可是那杨四郎?原来朝儿独具慧眼,那时便感应了笑澜与你的使命,实乃缘分。只可惜了她的身份,否则……这孩子斯文淡然,我瞧着还挺喜欢的,难怪大隋皇帝也肯将女儿相嫁。”
  冼朝垂下头,故作黯然。冼夫人这才收拢了笑容,安抚几声,离了开去。
  这番明摆着离间的话语,冼朝虽不会中计,但是心里还颇有些不愉,冷声对着依旧趴在榻子上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的杨笑澜道:“夜了,回去吧!也不怕闷死。”
  “我不!”
  这声音,像个耍无聊的孩子似的。冼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该休息了不是?你后日就要启程回京……”
  杨笑澜抬抬眼,语气里是三思后的诚恳,“桃子精,跟我回京吧。”
  冼朝一愣,道:“回去完成使命么?”
  “不,自然不是。剩下两件物事还不知几时出现,一时三刻也不会那么快。而且,用心血什么的,我总觉这事情太过荒诞,况且若要用你们的心血才能成事……这才是真的大牺牲。你师傅已经为这事消失了,我可不愿你们真为此受损。”
  “那你要我跟你回去做什么?放在府上看,美得紧么?”
  “那自然是极美的。”
  冼朝啐了一口,道:“可不敢和皇后殿下相较。”坐上榻子,一手打在杨笑澜的腿上,见她嗷嗷直叫这才笑了。“酒醒了就回去睡。”
  “懒得动。”杨笑澜委屈道:“浑身发软,半点都动弹不得。”
  “唉,你这个人……无赖。”
  “我好似不曾对你做过什么无赖的事情,倒是你……”
  “我怎么?”
  “适才轻薄于我。”
  冼朝扑哧笑出声来,趋身向前,勾起笑澜的下巴,道:“就是轻薄你,怎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居然可以用这样轻松随意的语气说话?是在那个晚上,带着酒气的亲吻过后么?有些东西似已明了,有些东西又都没有说破,隔着一层细细的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冼朝想起方才冼夫人的话中有话,有些颓然地放下手。
  杨笑澜拉着她躺着自己的身边,问道:“怎么?可是想到你曾祖母方才的话了?”
  “嗯。”
  “不必介意。我们的事情确有些复杂。不过,听了那番话,倒体会些救世使命的好处来,至少她不会亦不能,打断我两条腿再把你强行嫁给别人不是?”
  “呵,也是。你倒是从容淡定,半分担心也无。”
  “担心无用,又何必担心。”
  冼朝闭目想了一想,这些道理,她原也是懂得的。此时此刻,她倒是能明了杨笑澜的心意,纵使这人多情,看向她时却已不再是曾经那样温和而疏离。她记得她曾说过她,没有心。这次接触来看,没有心的毛病倒是好了大半,她终还是长大了。贪恋此刻的温馨,往笑澜怀中蜷了蜷,正容道:“四郎瞒着我的事情,体谅到你的难处,就此揭过。关于那无用的救世,是使命是职责,我亦不会推却,往好处想,若真的交付了所有的心血,至少……是给你,我认。”
  “桃子精……”
  “唔,这个称呼我还挺喜欢。”
  “配你独一无二。”
  “也只有这称呼了。四郎……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么?”
  “是,我喜欢你。”杨笑澜微微地笑,收拢了手臂使冼朝靠得更紧,只有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大胆,就像果敢的现代女性。
  “可是你喜欢大公主,你的师姐,子衿,还有皇后那般的喜欢么?”冼朝挣开一些距离,精灵似的眼眸忘定了她,眼里有调侃,也有认真。
  “实话?”
  “实话。”
  “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还没有向别人袒露过这些并不光彩的心事,既然冼朝想听,那说与她听也无不妥。“发自本心的欢喜并无二致。只是对师姐多一分依恋,对大公主多一分敬重,对子衿多一分怜惜,对你……和你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尽管有时会被你看透,但是那样也好。记得么,你曾说,我没有心。”
  “嗯,现如今你倒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对独孤皇后呢?为何单漏了皇后?”
  “为何总是牵扯到皇后殿下?”杨笑澜不解,她似乎并没有表现的这样明显,可冼朝总是揪住了皇后不放。
  “四郎敢说,对皇后没有别样的心思。你呀,真是胆大,明知自己的身份,还敢去招惹皇后、公主。哎呀呀,真想看看大公主知道她的夫君还恋着她的母亲是何表情。”
  杨笑澜干笑几声,她明明是被皇后招惹的。
  “四郎,此次我不会同你进京。某一天,某一天还有些事情我想通了便会去大兴看师姐,可好?”
  沉吟了片刻,笑澜才应声“好。”
  她的干脆让冼朝不悦,“不担心我就此忘了你?”
  她如此不肖都让冼朝记挂了这许多年,更何况现在。笑澜亲一亲冼朝的额头,道:“我们的命运连在一起,桃子精,你想怎么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憋了……
担待少许。
下一回笑澜回京。




☆、第四卷

  今次回京杨笑澜可老实得紧;再不敢东钻西跑,就连裴世矩问她要不要直接回驸马府,她都迭声说不,先去皇帝处续职,皇后处问安是正理。裴世矩直笑她;已掌握了在朝为官的真谛,以皇后殿下为先,以皇帝陛下为最先;纵然朝臣都知皇帝杨坚对独孤皇后心存敬畏;但为人臣子的不该与皇后来往过密。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来往过密”这四个字颇有些触人心经;以义子和女婿的身份,应该不算过密吧,假如不落在有心人眼里的话。
  在杨坚处汇报了岭南一行的成果,杨坚大表赞许,奖赏了一番。告退往永安宫去之前,和裴笙约好了往后去双星伴月楼喝酒。
  在岭南时大白天从冼朝屋内出来引起的轩然大波(眼波),着实让她措手不及,她只想着两个女子同居一室没有什么,却又忘了自己多年来男子的身份,这下更惹得不少闲言碎语和百般嫉妒。
  人们的智慧就在于对未知全貌的事实加以渲染,这不,她那天日可表的清白在混沌的黑白中颠倒了。就连裴笙看她的眼神也大不相同,有羡慕有疑问,而笑澜的否认和胆怯换来了一种同是男人都该懂的同情,又是托独孤皇后的福,杨丽华也不幸坐实了妒妇之名。
  半年未见,着实想念,想到能见着独孤皇后,杨笑澜的步子不自觉轻快起来。独孤皇后正在永安宫中思量着近来暗涌着的修乐之争,瞧着杨笑澜一回朝直奔宫内,步调喜悦,情知是因为她的缘故,心里也很是欢喜。放下手中的书册,故作讶异的表情,道:“四郎一路风尘辛苦了,如此着急,是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呀?”
  杨笑澜作揖到地,道:“皇后殿下有礼,小臣从陛下处来,若有失仪之处,还请殿下念在小臣问安心切的份上,饶恕了吧。”
  “哦?不知四郎欲往何处问安,这般心切。”
  “皇后殿下明鉴,小臣这是要给殿下问安,古人言道,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小臣成百上千年未受殿下的教导,想念非常。”
  还真是大胆,敢在旁人的面前与她调笑,一别数月,真是长了胆子。独孤皇后掩口娇笑,屏退了侍女,勾着手指头让杨笑澜走得近些,掀去了她的面颊,捧上她的脸。
  这个人,放在身边,能看不能吃,危险。放到远处,牵肠挂肚,想念。
  也唯有在这个人的身边才能得到真实的平静与安宁了,尽管有时也考校定力。
  “没有瘦,看来你的那位旧识冼家娘子,将你照顾的很好。此去,可是旧情复燃?”
  一个两个的都如此聪慧又咄咄逼人,还让不让人活了。“不曾瘦吗?可有黑了?那边炎热难当,又晒,幸好有皇后赐的面具,否则我真怕呀……”
  “怕什么?怕小白脸不见了?”
  “可不是。”
  独孤皇后咯咯直笑,许久不曾仔细看杨笑澜的脸,军营生活真是给她多添了几分英气,目光依旧柔和带着眷恋,就像梦里头的笑澜一样,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一眼似千年。
  “那边蚊虫瘴气也多,幸好皇后英明,让带了许多药去。否则……”杨笑澜吐了吐舌头,自顾自将行军途中的趣事说来,却见独孤皇后似听未听,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脸。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张扬炫目,可又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调皮地与她对视,望进独孤皇后的眼里,那双眼,深不可测,似千年的古井,又似宇宙的黑洞,想是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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