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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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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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大人,可是……」下人嗫嚅地道:「宫里来了个才人,说是有事要找大人商量,这茶……不能丢啊。」
  「哪个才人?」本是寡言苟笑荣辱不惊的性格,一听到宫中嫔妃居然破天荒来到宰相府,裴炎瞬间便恢复了理智。
  「──是我。」婉转清澈,流水澄透,听了便觉舒服清爽的声音。那道窈窕柔媚的身影自门口盈盈走来,背着阳光,将嵌在丽颜上的双眼衬托地更是沉静,却也浮现与朝阳不符的思虑轻愁。「先生,皇后娘娘不也总是提醒您,如此大动肝火可不妥。」
  来者不是过去在学馆被自己视为天纵英才的上官婉儿,还会有谁呢?但裴炎一看到昔日的得意门生,也不见得多高兴,反倒是沉下一张脸,既不拜礼也没招呼,低声抛了句“随老夫来”,便率先离开大厅往内边的书房而去。
  若只是美丽绝伦也便罢,偏偏还是千言长文一挥而就、万折奏表过目不忘的聪颖女子,是大唐如今被密称为内宰相的“皇后娘娘的才人”──换言之,这场腥风血雨她也有份──书房,裴炎一口气重重地坐下。
  「皇后娘娘命妳来的?」
  上官婉儿摇摇头。她仍是站着,一派自然,不受影响。「听闻先生欲辞官退隐之事,学生才特来了解事情原委。」
  「老夫对国政已心灰意冷,才人莫要多说,明日早朝老夫便当庭辞官!」
  「先生既然心意已决,学生也只好祝福了。不过,最后一次,学生想向先生请益一个问题。」上官婉儿的出击总是不动声色,淡然优雅。「士大夫求的是什么?」
  裴炎纵知别有玄机,也是不加思索地应答:「不脱情义双全。」
  「那么……」微微一笑,她柔声道:「皇上龙体欠安,这些年来皇后娘娘以一介女子之身代为治理朝政,不眠不休,忠诚劳碌,天下臣民有目共睹。这片李家天下、这些打下基业的先皇旧臣有哪一个不认为学生所言属实?然而,如今部分大臣私心勾结,沆瀣一气,朝廷政局大有延宕,律法朝令夕改,百姓苦不堪言;先生身为臣子难道不该义不容辞,助皇后娘娘铲除不轨之徒,还我大唐安定清明?再者,先生与皇后娘娘多年旧识,共辅一主,草莽之人尚且肝胆相照,更何况是两位国家栋梁?您却欲于这腹背受敌之时辞官退隐,弃江山社稷与友人之难处而不顾,试问皇后娘娘将情何以堪?情义双全乃士大夫之所求,然先生今日之举,未免大相违背了。」
  一番合情合理的慷慨发言,使裴炎也缓了脸色,语带自省。「近日一味违拗圣意,处处与皇后娘娘为难,而皇后娘娘一忍再忍,老夫心中自是明白,但眼见这场夺权争伐之丑陋而不挺身反对阻止,老夫更是愧对我大唐。」
  「夺权?先生此言差矣。目前一些高门大姓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老士族如崔、卢、李、郑、王等望族仍具相当势力,皇后娘娘认为只有催毁门阀制度能使人才源源不断地涌现;修订《氏族志》和破格任用庶族人才、提高庶旅族地主官僚的地位,更能使出身寒微的贤才起头实施文武全才,为天下百姓效命。此等为国为民智贤清明之举,何来夺权之说?」
  「才人──」看到上官婉儿为这个称呼流露忧愁之色,裴炎想起她亲笔草拟圣旨为义阳赐婚的矛盾,怜惜之心不禁升起,改口说道:「上官姑娘,老夫为官多年,权力斗争一事看多见多了,谅妳说得再清高动听,也掩盖不了皇后娘娘揽权灭敌的意图。」
  「先生莫不是犹对您口中的严刑峻法有微词?」上官婉儿轻叹一声。「新唐律是根据皇后娘娘与北门学士合订编修的《臣轨》一书为基础,主要目的也在鞭策归责臣子们腐败包庇之风,与天下黎民百姓的生活不仅无害,这“刑不下士大夫”的律法,甚至还在民间得到好名声,皇后娘娘究竟何罪之有?」
  「栽赃滥刑,岂能说是于法有据?」
  「先生是国政执行者,可非大理寺的判决者,既未参与审判,如何得知他们人人清白可鉴?况且,宰相插手审判事宜,实是惹人非议。」
  「这──」
  「没有什么人是取代不了的,包括你我,差异不过是以何种方式被取代罢了。」上官婉儿的口吻蓦地趋于冷淡,眼底原有的淡漠笼上了警告和威严。「但是,若没有皇后娘娘,先生可想得出此时有谁能将国政治理得井井有条,有谁能年年使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又有谁能让天下遍布祥瑞青藤之兆?」
  「……大胆!」裴炎奋力地拍了桌子。「居然说这种话……妳可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是先生没把皇上放在眼里。」上官婉儿不由得扬起一抹正中下怀的笑。「当初皇上巡幸洛阳之前,亲口嘱咐先生必要尽力辅弼皇后娘娘治理朝政,亦命您善加指导年少的太子殿下成为贤君。如今,太子已逝,先生还要弃皇后娘娘于不顾──先生如此背信忘义,令人痛心疾首。」
  上官婉儿的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地重击了以成为忠臣良相为己任的裴炎。也是一语成谶,一个人如何被取代才是重点,若他此时辞官远离庙堂,断不会成为日后徐敬业叛乱时、武则天刀口的另一亡魂,徒留“宰相下狱,理何能全”的感慨,孤身走向了夺命刑场。
  ***
  李令月才一踏入明熙宫,便知晓今日端坐桌前的武则天定是心情愉悦,就连那紧锁多日的眉头,也如雨后天晴般闲适舒展。
  「镇压吐番成功一事不是预料之中吗?母后开心的有些奇怪呢。」
  「跟吐番无关。」武则天的背轻松地靠往椅子,唇角挂着风雅清淡的笑。「裴炎决定不再用告老还乡来威胁了,看来他将尽力合作,不再顽固陈腐。身为旧李唐臣子之首,裴炎的投降可是一大助力。」
  「他会改变心意……?真是天有异象啊。」
  「因为被自己的学生训了一顿。」
  李令月笑道:「皇儿是真不知母后这棋下到哪儿了,竟能将那上官婉儿治得服服贴贴,操控得犹如自己的左右手臂般自由无碍。」
  武曌挂着神秘的笑,没有多谈,只是继而问道:「今日来皇宫,有何要事?」
  「皇儿听到一个消息,特来问个清楚。」
  「什么事?」武曌将视线移开奏表,探查到对方声音中的不寻常。
  李令月还是笑容满面,飞扬洒脱的气质中透着男子般的俊朗风采。那股大胆直率的狂,是李家人久未承袭的气概,长年一身白衣道袍将她的形象烘托得更是绝尘崇高。唐代女道士的生活可非青灯诵经、黄卷静心,这些被称为“女冠”的道士,饮酒畅欢自由随意,约会男子弹琴舞剑,所行所为皆无人过问。
  于是,李令月的不羁风骨不仅来自天生的公主身份,也是后天浸染在这样的社会风气所养成的,辅以那向来直白无碍的应对方式,全都形成一股独特的个人魅力,让人一不注意就忘了隐藏极深的谋略城府,甚至是俨然扭曲病态的爱憎分明。
  太平公主是武后所有孩子里活得最为长久、权力最为庞大的人,这已能说明其中一切真相。
  「皇儿听说了,父皇几日前在洛阳病危。」
  「哦?」武曌笑了,眼底一片清冷。「令儿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母后有宫中密使,皇儿也有江湖密探,消息分享不足为奇。」李令月玻鹧劬ξ⑿κ保钊肆氲桨哦疽┑拿厶恰!富识氩煌ǖ氖牵负笪我诟歉富什∥5氖拢肯衷谔煜鲁济裢蛑谝恍模偷茸拍负蟮巧显蛱烀糯鞴诘腔富实牟∥2徽且桓隽蓟俊�
  武曌并未马上回答,只是思索般地凝视对武氏大业胸有成竹、却对父亲病弱之躯无动于衷的李令月。一股悲哀突如其来窜起,让李弘的面容在心口上刺痛不已,也让她觉悟地闭起眼。
  对于心知肚明的母与女来说,许多旁枝末节是不需要确认表明的,于是武则天缓缓说道:「现下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李唐旧臣延宕朝政,若再加上皇上病危的噩耗,朝野必将掀起动乱,有碍政策施行。」
  「太子立不立根本与朝廷运作无关,立了也就是让父皇走得安心罢了……嗳,母后,您该不是开始妇人之仁了吧?」
  武曌不觉冒犯,反而轻声一笑。「我本是妇人,而这也是让能我走到今天的理由。」
  李令月微偏着头,一副疑惑幼童的清纯。「母后,难道您按兵不动,单纯只是因为……您要守着父皇的尊严,让他无论如何都能以皇帝的身份而死?」
  「妇人之见。」武则天淡然轻斥。
  「我本是妇人。」李令月耸耸肩。
  「母后是在说自己。」将奏书搁置一旁,武曌望着在桌上十指交握的手。「妇人之仁和妇人之见,这是母后给妳父皇仅剩的最后情义。」
  确实永远未曾忘怀,当年亲自将她带出感业寺的李治,还有那句“媚娘安心,朕以后会保护你们母子俩,绝不让其它人再赶妳走了”的誓言。
  无论两人最终走往怎样不相两立的路,身为丈夫的李治从未亏待过她,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有时会想,她跟李治的夫妻关系,也许才是这个皇宫中所发生过最正常的事了──平凡地被利用与利用,一切都遵循自然的道理,难有怨言。
  「母后对父皇仁至义尽,虽然也不是说不能理解,但是……」李令月笑得既诚实又灿烂。「皇儿还真是、不能理解。」
  「将来妳就会懂了,等妳嫁人的时候。」
  「嫁了人,生的孩子能算李姓吗?」
  「或许将来不需要李姓之人才能继承王位。」武曌语带玄机却不遮不掩。
  李令月摆摆手,不置可否。「算了吧,虽然皇儿没有母后对上官婉儿那样的“兴趣”,但皇儿对男子也没什么好印象,还不如一个人快活自在──说到这个,最近进宫时很少见到上官婉儿了呢……怎么,一当上才人,反而不尽力服侍母后了?」
  「既然令儿没有那种兴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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