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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李令月还是笑着。「妳对我不也迷恋至深?」
清夏抿紧下唇,形成一种凄凉凝重的线条。「妳明知我已无利用价值,为何还要继续纠缠于我?恐怕这个迷恋并非单方面,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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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夏这次实是怒极了,没有回答,一把抓起桌上贵值千金的花瓶丢往李令月,后者只是稍微侧身便敏捷地闪过攻击,洁白的道袍滴水不沾,身姿依然神华离尘地令人有气。当伤心欲决的少女如旋风似地离开后,李令月却是望着地上残骸,幽幽长叹。
每次只要说出实话,他人便无法接受,既然如此,何不与她一起活在美好的谎言里?想她身为大周朝唯一一位公主,又不是疯了才跟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搅和不清,这关系要是传了出去,命来安抚李唐旧臣的监国公主之名自然摇摇欲坠,一旦坏了武皇的好事,就算是最宠爱的女儿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清夏对李令月要是不存有丝毫意义,上官婉儿岂会把自己的学生拱手让人?皇宫和朝廷中的层层关系,时常错综复杂地使人忽略其中最简单的理由,但那样单纯的道里依旧存在。
小娃儿啊,要是道士姊姊不喜欢妳,岂会把妳拴在这宫廷之内?莫说妳是跟沈南璆,就算跟哪个皇子王爷在一起,亦难得我一个回眸。
李令月将手中洞萧丢弃于地,孤身走出了寝居。
***
上官婉儿从早朝过后便愁眉不展。她不信武三思如此神通广大,一夕之间便凭空弄出了训练有素的战马和武将人才,武则天显然也很讶异,却没有多问背后是谁插手,爽快地应允他带兵出征的请求。朝廷这次拨出十万大军,就算折兵损将了近八成也能把突厥赶出河北,武三思几乎笃定能凯旋归来。
最让上官婉儿忧心的是,武三思那人急功好利,恐怕会忘了此次出征还肩负救出被掳去当奴隶的百姓们之责。下午,看到奏书上被引荐的武将之名,总算发现藏镜人的真身,她相信武则天一早便已知晓,才会如此放心地任用这群来历不明的人。
这个李令月,成天跟我作对。
上官婉儿盯着案前奏章,微蹙秀眉,有别于平日的淡定自若。
会特别烦心是有原因的。虽然武皇劝她得快点跟狄仁杰冰释前嫌,而她也是确实正在努力,却不知为何每每在见到狄仁杰失望的眼神时,一股不甘愿的委屈便化成叛逆怒气,说的话也就开始字字含刺,最终他们这对一老一少的朝臣故友只能不欢而散,又弄出一团未解心结。
当上官婉儿向武则天提起这个疑问时,那位统御有术的女皇只是扬起饶有趣味的浅笑,极为性感的嗓音温和悦耳地反问:“若上官仪尚在人世,婉儿也会是这种心情吧?”
言下之意,似是指称她将狄仁杰当成了自己需要获得认同的长辈,而她否认地摇摇头。她已经过了需要长辈关爱的阶段,她甚至从未有过需要长辈关爱的阶段,武则天所暗示的不过是一名上官婉儿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末了,视线回到奏书文字上头,静渊有谋的眼神沈淀下其中原本闪烁生辉的澄光。
李令月,除了跟我作对,妳还会不会点别的?迟早我的命都要交到妳手上,莫不是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得,非要赶尽杀绝?既然如此,别怪我也──
「怎么了?好凶狠的表情。」御书房的大位前,武则天那把清和、甚至是温柔雅致的声音传来,打散了闪过上官婉儿眼底的杀机。「那可不符合婉儿文采风流的形象。」
「正在想武三思如何解决马匹和将领不足的问题。」
武则天嘴角挂着浅笑,眼睛并未从奏书上头移开。「这孩子变这么有出息,朕颇感欣慰。」
「不是他有出息,是皇上的女儿有出息。」上官婉儿盖上奏折,想让语气尽量维持平稳,却还是透出了一丝埋怨。「太平公主存心让婉儿难办事,而皇上也由着她。」
「令儿爱玩了点,朕改天会说说她的。」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无须多作解释,稍提个头对方已能全盘想得通透,甚至连自己在立场上的为难也考虑到了。
话是如此,武则天的喜乐与自豪之情全溢于言表。让李家公主监国只是要安抚李唐大臣,武三思的功绩与崛起的武氏宗亲才是武皇乐于见到的安排,李令月下得这一棋可谓一举数得。
「您不是没说过,但她还是不听。」上官婉儿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若是不知情的他人听到,大概会觉得这是后母与任性女儿的家庭斗争吧。
思及此也不由得感到好笑,便无奈地轻笑出声。
「又怒又笑的……若朕不清楚,还真以为婉儿有喜了呢。」
“噗──”总是仪态万千的上官婉儿,口中的茶蓦地喷了出来,水渍泼洒一案。
「啊、奏书……!」慌忙地救出几本不幸被茶喷洒的奏折,边在心里念着,又不是不知道她只跟她一人……开这种玩笑,岂不是要人命吗?
「好一个作贼心虚的反应。」带笑的声音,幽然流丽。
「皇上!」上官婉儿红起脸。那难得的轻嗔薄怒,实是风情万种,丽魅炫目。单是看她此时娇俏无措的神态,谁还想得到此人是朝堂上聪明机抒、镇静淡漠的上官昭容?
武则天一手拄着下巴,兴味昂然地观赏她抢救沾湿的奏章。「婉儿……妳过来。」
承受命令的人只是用着一双清丽美目警戒地凝望她,没有动静。武皇于是柔柔一笑,上官婉儿因此吁了一口气,难以抵抗地走向她的天子身侧。
「妳便专心做妳该做的事。」武则天牵起她的手,凝视的双眼充满承诺。「太平公主那边自有朕来处理,绝不让她做得太过份。」
上官婉儿沉默地点了头,指尖握紧武皇的手。她们有时会像现在这样,深深地看着彼此,看穿了不得不展露于外的阴狠冷酷之面,看到了那无法诉说的诺言和不用言明的理解。
上官婉儿不是不清楚武则天目的为何,她让自己成为全部政敌的箭靶,隐蔽了真正会于将来左右朝廷的李令月,但这是让她能随其一同走往尽头的代价,她付出得心甘情愿。武则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没有不付出的道理,毕竟世上再无人像这名女皇一般,能让上官婉儿尽情地一抒胸中之才、施展平生之志,甚至提升连她自己也不知晓的潜能,促使她持续而无限地完成不可能之事,她无法想象当武则天离开人世时,自己还能屈于任何人麾下。
她无法想象武则天离世之后的日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一名太监冲了进来,大声嚷着上官婉儿最讨厌听到的四字箴言。
武则天自然地放开两人交握的手,并移走只让对方目睹的温情视线。当周朝女皇望向跪在跟前的太监时,已是那副与慢条斯理的声音相符的神情,不惊不恼,运筹帷幄。
「又有谁谋反了?」
「是、是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相王谋反了?!」
「不不,相王殿下摔马了!」
「……真丢人,朕还宁愿他谋反呢。」武则天感觉十分不耐烦。「知道了,下去吧。」
太监似乎没料到身为母亲的人竟会是如此冷淡的反应,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头道“奴才遵旨”,举措不安地退了下去。上官婉儿看着她冷然的侧脸,约莫了解那是起于对李旦的恨铁不成钢,还在长安时,这对母子的关系已相当冷漠生疏。这次也是,李旦来洛阳,除了头一天依礼晋见以外,再也没有来找过他的皇帝母亲。
「皇上。」她轻声说:「这里就交给婉儿吧。相王殿下自十岁起便精通骑术,今日摔马恐怕另有隐情,您……」
「婉儿,还记得方才朕说过的话吗?」武则天没有看向她,只是发出极为冰冷的拒绝之语。「妳只要做妳该做的事便好。」
同样的话出自同样的人口中,却在眨眼间便代表截然不同的意义,上官婉儿觉得这样的转变几如法术,永远令人猝不及防。
「是,皇上。」
她默然地走回自己的桌前,摊开尚未写完的出征诏书,才一提笔,武则天的叹息便淡然地飘散于室。
「此儿疑我。」声音清柔,听在上官婉儿耳中却如雷声巨响,震得胸内疼痛不已。「他太聪明,看着兄长一个个死去或被幽禁于远处,他知道避免同种厄运的方法就是远离自己的母亲。对他来说,朕已经夺走他所有珍惜的人们了。还记得当年降罪上官仪后,他曾跑来问为何要惩罚他的老师──上官仪是当时皇子公主们的师长,朕又何尝忍心杀他们的恩师?」
上官婉儿安静地听着武则天的自白,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对她们二人而言,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以致于很早以前便丧失安慰的能力。
她只能施施然起身,走到武则天的案前,朝闷闷不乐的伴侣伸出手。「皇上,陪婉儿走走吧?」
武皇扯了抹涩然的笑,握住前方等待自己的手。「他日若婉儿有孩子,定要记得朕告诉妳的话──莫要回头。」
莫要回头。别回望今时的政治野心,别看向显赫天下却也遗憾满溢的女子,别记得这一个失败至极的母亲。
上官婉儿微皱眉头,迈开脚步走往屋外,几乎是拖着后方的武则天。
「婉儿不会有孩子的。」她恼怒地说:「除非婉儿成了男子,皇上成了婉儿之妻,否则婉儿一生势必无嗣无后。」
「傻瓜。只要婉儿想,朕又没说不让妳尝尝男子的滋味?」
上官婉儿停下脚步,头一回如此无礼地瞪着她的女皇。「婉儿不想尝尝男子的滋味,不想尝尝其它人的滋味。皇上统领天下海纳百川,但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