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帷�
无上的权利——当沈凌与晋阳陷入绝境的时候,唯有这,是她们的依靠。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力催化这一切的发生。
高芷琪把目光从沈凌身上移开,顺这白皑的大地,一直到远方辽阔的天空,那是高句丽的方向,那里有她为之奋斗的一切,或许,真的有段时间不能回去了吧。
想到这里,高芷琪轻轻地笑了笑,缓缓走出屋外,站在沈凌旁边,看这她正出神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她的心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却只是在一旁坐下,用极平淡的声音说道:“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入宫呢?”
沈凌似乎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旁边多了一人,又顿了一顿,才醒过神来,把那横刀收了入鞘,道:“长孙大人已经给我传了陛下的口谕,你是知道的。”
高芷琪亦是轻轻一笑:“若是真的如他所言,便是最好。”转过头来,看着沈凌,“大唐不比我高句丽,我信你所言,孤身到了这长安,就算是如今唐皇不愿缔结盟约,让我身处绝境,我也不会怪你。你知道吗?”
沈凌眼神略为有些放空,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归心似箭,若是因此害了你,我定会拼死保你周全。”高芷琪的话,又一次把她心中的划痕刻的深了一分。在这里,她的一切似乎都无法把握,犹如浮萍。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高芷琪,此刻的她再没有之前的蛮横,也少了许多狠辣,不由得在心里叹息,即使他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郡主,也有她无法操控命运的时候。
“陛下……”长孙无忌执了高句丽的国书,却不料李世民在独自思索,把他生生凉在了一旁。他很奇怪,为何高林传了自己却不随自己进来,如今这武德殿之中,连一个敢在李世民身旁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等了许久,眼见着这一日又要白白过了,不得已才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
“唔……”仿佛才想起这么一个人一般,李世民应了一声,转过身来。这些日子以来,他总是陷入这样的沉思,不知道是年岁大了还是被李恪的事触动了,这样的沉思总让他觉得周围的因素很不安定。他要留给太子的,不是这样的一个皇朝,他要留给李氏子孙的,也不是这样一个皇朝。
陪了他二十年的高林被自己逼走了,又一个陪了自己三十年的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看到长孙无忌,他无可避免地会想到自己的皇后,抉择越发地艰难起来。又或许因为他是太子的亲舅舅吧,尽管他知道,可能再没有比长孙无忌更加对李治忠心的臣子了。
“对于高句丽的国书,国舅有什么看法?”李世民终于问出了长孙无忌最想听的问题。
“回陛下,进可以高句丽为盾,退可以以之为边,此为利。”再不愿意承认,长孙无忌也有他必须承认的事实,可他也是了解李世民的,因为了解在这帝王体内不息的壮志,他需要留有退路。
“哦?”李世民嘴角扬了扬,却不置可否。
长孙无忌顿了顿,他读懂了李世民的暗示,如同每一次无方向的指引一般,接着道:“不过,提的条件臣觉得有些不妥,另外沈凌此人,也似乎不可全信。”
“这皇宫之中,又有谁可以真的相信,亲如皇子,一样可以谋逆。”李世民却不愿把这些话说出口,不到最后,不能寒了长孙无忌的心。可他的心已经寒了,被亲人一次次的背叛,或许在年轻的时候,他可以看得极淡,做为帝王之路的必由。可现在的他,不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有人求权,有人求利,你说沈凌,所求为何?”李世民慢慢地在大殿里踱了起来。
沈凌所求为何?可为名医,为名将,却都不是她的选择,她要的,似乎很简单。李世民手里还握着她的生死状,可这一战,究竟是定胜还是定败呢?
长孙无忌低头看着手中的国书,于公于私,他似乎都有理由来支持自己,太子势弱,必须要有自己的支持:“臣认为,沈凌暂不可用,马首山一役,若非张亮回援及时,太子怕是已经。。。。。。断后的兵士为何独他一人幸存?又是如何会被高句丽长郡主所救,反而说服其缔约。崔永安其人不才,沈凌医术战术师从何人,一切都需要再详加查询。”
宽阔的大殿之上,只留下李世民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击在众人的心房。
“你去驿站,同高句丽的长郡主商议好细节,明日早朝,再互通国书。今晚就得辛苦各省大臣了。”停下步子,深深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李世民接着道:“命沈凌先回崔府,明日早朝再上殿述职。”
“爹,你可是说真的?”高文急急地看着高林,想要从他眼里证明一切都没有真实发生过。
高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抹苦笑:“这,难道我还会跟你开玩笑吗?”
“不会的,爹,你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可能陛下只是一时的用气,很快就会招你回来的。”高文有些发急,他自被高林收为义子,在这宫中,高林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如今毫无征象突起变数,让他竟有些难以置信。
“唉。。。。。。”高林叹了口气,看了高文许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依旧是看不清这皇宫么?陛下跟我说,你在御书房近来乖巧了许多,怕是有了提携你的意思。我自以为你真的有了长进,谁知道。。。。。。若是如此,升得越高,怕是摔得越重。”
“儿子知道自己的本事,若是陛下提及,定然尽力推辞。”高文看着高林,面色已经有了一些苦涩。
“不,万万不可。”高林伸手握住高文的手腕,“若是陛下提及,你定要接受,万不可推辞,不光是你,连爹的性命握在你的手中。你要记住一点,这天,就要变了,别再像爹以前教你的那样,一定要尽全力支持太子。”
“爹。。。。。。”高文盯着高林,他不明白,为何突然转变如此之大,但他知道,这一定是跟高林突然失宠相关。
高林摆了摆手,一边摇头一边道:“莫要再问了,爹陪了陛下二十年,想不到到最后竟然只能教你这一点了。陛下准我在京中过完这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言罢看了看天色,接着道,“时辰也不早了,呆得久了,怕是有心人又有文章可做,今日比不得往日了,多少人在盯着你呢。年前我都呆在通福巷子的大宅里,你自个儿谨慎些。”
“以后儿子不能再伺奉你老人家了。”高文咬着嘴唇,眼泪不自禁地就流了下来,没有高林,也就没有他的今天,在这高墙之内的深宫中,这是唯一给他温暖的一个人。
高林又摇了摇手,目光在四围的宫墙上仔细地划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挂起了难得的微笑。
“儿臣参加父皇。” 李治正在看着这两日的奏折,却不料李世民静静地到了身旁,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却是无人通传。正正的是觉得口干舌裂,伸手去端面前的茶盏,才被惊了一跳。
“不必多礼。”李世民示意李治不必从榻上起身,反而把身上的袍子捋了捋,坐在他一旁,拿起他批过的奏折,仔细翻看起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李世民来检查奏折的批阅,却是第一次坐在李治身边这样静静地看。李治看了一会,发觉父皇似乎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只得尽量把那股子别扭排去,专心看起面前的奏折来,却怎么也不似方才那么思绪清晰了。
“萧良娣的身子还好吧?”李世民的声音似是隔空一般传到李治耳朵里,让李治晃以为是错觉,那样的平静而温情。
“回父皇的话,还好,东宫里安排了些有经验的稳婆,用膳也按着规矩。”李治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皇,他觉得今天真的跟以往不同。
“若是将来得的是皇子,可是嫡长子,你要多留心一下。”李世民对周围吩咐道,“今儿个在这里跟太子一起用膳就好了。”
“嗻。。。。。。”一名宦官退了出去。
“回来这么久了,朕一直没问过你,马首山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李世民合上奏折,看着李治,目光深邃而有压力,让一切试图的掩饰与逃避都无处遁形,“朕不问,你也不说,朕知道绝不会是如张亮等人所报的那样。朕有时候想,如果大唐的储君被高句丽逼入了绝地,却换回来如今这个隐忍筹谋的太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朝幸事?”
“父皇。。。。。。”李治的牙关紧咬着,却没有再去看李世民,似是平静地看着前方,过了许久,才道,“马首山一战,如他们所报也好,不是也罢,都不重要了。不是吗?父皇。”
“不重要,所以才没对朕讲是吗?”李世民淡淡一笑,接着道,“那朕问你另外一个问题,沈凌于你,可用吗?”
这一次,李治没有把目光投向远处,而是紧紧地望进李世民的双眸:“皇儿用不了他,这个人,是皇儿猜不透的。”
“是用不了还是不可用,用不了,就要想办法去用,不可用,就唯有除去了。”似问又似说的一句,简单地从李世民口中溜出来。
“如果让他为了他内心守护的信念而为,便可用了。”李治脑海中显出马首山劫后的那一幕,直到现在,他脑子的迷惑也没有解开。
“那。。。。。。就让他继续守护他的信念吧。”
“父皇,李恪那儿,还等着父皇处置呢,毕竟是儿臣的兄长,若是不妥,怕是惹人话柄了。”自从捉了李恪回来,李世民就似乎忘记了有这么一件事一般,不光不要人审,那人也不许任何人去见。
“只是这个顾忌太多的性格,怕是改不了?”李世民似乎是在笑,听在李治耳里,又仿佛是责怪。
“儿臣。。。。。。”他也习惯了,这仿佛才是自他坐了太子位以后的李世民,严厉严格的父皇。
可是今天的李世民,注定要让李治意外。
“他那,你不用再问了,这件事,朕打算亲自处理。你两位哥哥之事,你尚且年幼,如今,你就要好好学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