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在大殿之外,却是被金吾卫死死拦住,只是挣扎着想从中破开一条路。
在内殿之中,那初生的婴孩早在母亲怀中熟睡,可太子妃却一直不让她离开,匆忙的内侍的通传终于让晋阳起了疑心,新城的眉间也是紧皱,她再不喜欢沈凌,也无法漠视姐姐的担忧。“怕是出了什么事了。”新城的目光扫过众人,被她一一清点的人都低了头,不敢与她直视。
“让她进来。”李治挥手让金吾卫放开了晋阳,转头看了看沈凌,又看了看她的伤势,把刀扔到地上,嘴角冷笑:“让她死了心也好,你说是不是?好…驸…马。”
沈凌却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只是看着晋阳由远及近地奔来,忽然心里一酸,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你怎么样了?”晋阳把她护在身后,用力看了李治一眼,却感觉身后的沈凌周身不住地颤抖。
“你对她做了什么?”仔细查探之下,便见到方才李治刀尖相抵处,那脖子上的伤痕,却只是渗出血丝,没有伤到极深,却更加不放心起来,转头怒道:“哥哥,你把我支开,就是为了伤她吗?”
李治心里一震,定定看着晋阳,面色由红转青,又转做苍白,转身不去看晋阳满面的泪,从来,这妹妹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如今,就为了他?越想越是生气,连脚步都越发沉重起来,冷声道:“你自己问他。”
晋阳一滞,又转头看着沈凌,刚才的焦急已经渐渐缓了下来,现在,她要做的,只是弄清楚这件事,以及如何应对。
沈凌却摇了摇头,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晋阳的责问,如何把这些罪名都洗脱干净——全是她亲力亲为,如何能洗得干净?
晋阳用衣袖拭去自己与沈凌脸上的泪,眼角已经看见跌在一旁的那奏折,拾起,打开,目光一扫而过。
时间,在众人的呼吸声中缓缓流逝,这本是喜庆喧闹的佳节,如今沉寂得夜色一般清冷,间或,不知道是谁的叹息,会偶尔打破这宁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晋阳合上了奏折,轻身而起,步子顿了顿,似乎是想扭头再看沈凌一眼,却终究没有回过头来,只在身后轻轻留下一句:“无论如何,我都信你的。”
沈凌就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朝李治走去,她想再唤她一声,嘴唇翕动却如何也发不出声响——她再一次回答了多日前自己曾问过她的问题,是否无论如何也会信她。
只是,昨日的轻笑化作了真,她终是站在她身前护她了。
端午佳节的第二日,距离晋阳公主大婚整三月,兵部侍郎、逸博候、驸马都尉沈凌获罪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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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九章 。。。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最后一章结局,最后一章不管写多长,都只有一章,所以——你们懂的,这一章我需要你们留言!!!!!
只一晚,这歌舞升平掩盖下的盛世皇朝,各方暗流耸动,东宫之内,人影摇曳,却少有声响,间或夹杂或压抑、或愤怒、或争辩的低语,却是谁也不知道的内容。
日出东方,皇城沐浴在金色的琉璃绚烂中。
东宫内的人声歇了,“吱呀——”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晋阳缓步踏了出来,却被这白昼晃得几乎一个趔趄。
“公主!”一双手急切地扶住了她,是在殿外焦急等候了一夜的平儿,“公主。”连呼两声,却陡然噤声,只是眼角未干的泪痕才显示着她的担忧。
“没事。”晋阳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干涸的嘴角轻裂,已经再不复往日的风韵,她低头看了看平儿扶住自己的手臂,看了片刻,大口呼吸着殿外的空气,脚步停歇,又想再转回殿中——脚步婉转挪移之间,竟是毫无把握的徒劳——心中再是抑制不住的痛,一滴泪水滴在那手臂上。
“公主,”平儿急忙取了锦帕去擦她脸上的泪痕,“驸马爷,”只呼了个名号,又是一惊,转头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几分声音,“只有殿下可以救驸马爷了,您要……”
“这倒也是,你总是想得细腻,身边的人个个都想保得周全。”
“我保别人,你不也在保护我吗?”
——昔日的调笑依旧在耳边。
“兕子,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吗?”
“我当然会相信你。”
——却是一语成谶。
“每天眼里都是你的容貌,这些小饰物也怎么会记错位置?”
晋阳伸手拂上脸颊,那花钿似乎依旧透着她的体温,想到她那细致眼眸中的温柔,唇边真的就泛了笑容,轻声道:“我们回府。”
“公主……”平儿看着晋阳嘴角的轻笑,却落下泪来,“驸马府,已经被太子殿下封了。”
“哦,是吗?”淡淡一问,晋阳却没有惊讶,“那就回寝宫吧。”
宫装的身影拖着日光,渐渐远去,东宫殿内,李治站在门边,与晋阳相似的眉角也是相似的疲惫,面上的神色却并未轻松几分,反而莫名地烦躁起来。
“殿下,沈凌……”长孙无忌从宫外匆匆赶来,却左右未见李绩的身影,正欲再问,却被李治抬手止住。
“舅舅,容我想想,想想。”他累了。
“将军。”战马扬蹄,稳稳停在当前,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在马上行了一礼,等着面前人的指示。
在他对面,马上之人一身墨黑的铠甲,那上面刻着虎纹,本已经威严自生——只那面上,却是半边纯金面具,把鼻峰之上的面容尽数遮掩了去,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那面具,看着面前的人。
过了半响,嘴角牵起邪魅的笑,从那两张薄唇之间轻吐出两个字:“屠城。”
对面的人不禁一抖,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毫无生气地传进自己的耳朵,可他依旧无奈,只能举起军刀,大喝道:“屠城!”
战马飞扬着尘土,潮水般的军士涌入了面前的炼狱中,那金色面具之下的笑容越来越甚,想了片刻,轻扬缰绳,手腕翻动,是那熟悉的刀花流连。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过我娘子。”一个男人跪在马前,身后,是奄奄一息的年轻女子。
“好。”那金色面具停了马儿,嘴边笑容更深。
却似乎,面前的男子被这一个好字吓了一跳,他本是渺无希望,却不料——得了这个好字。
只是,周围本在屠戮的军士都不经意地偏转了头——太熟悉这个好字背后的含义,如同重放的片段一般。
那金色面具下嘴角的笑渐渐地冷了下去,这句话,这些日子在耳边重复了太多次了,几乎不用去分辨,就知道其中的含义。周围的空气也随着那面容冷却,一个俯身,手中的横刀已经穿透男子的胸膛。
那年轻女子只见丈夫背上带血的刀尖穿透,忽地又没了踪影,只那刚才还生机勃勃的身体缓缓地倒在一旁。
那金色面具把刀尖在那尸体上擦拭干净,轻轻一笑:“这世间,你怎么能信人?”
“义父,沈凌又屠了城!”一身朱红官袍的男子站在虬髯客面前,双手紧握,似是极愤怒,“第三城了!长久以后,那些平民也必然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又要多折损多少兵士?”
说话的人,是叶良行的义兄,金天远。
虬髯客皱着眉头,看着他,又转向了一旁的叶良行与沐枫,两人都是略低了头,不敢去看他眼神。
“又在说我坏话了?”那金色面具依旧覆在面颊,只是身上已经不再是黑色的铠甲,换成了熟悉的淡蓝。
“哼!”金天远一拂衣袖,“你也怕么?”
“呵呵,我为什么要怕?”沈凌大笑,坐在一旁,“他们伤了芷琪,我拿他们几城的命来换,有何不可?”
“你……”金天远气结,怒道,“你为一个女子,竟然拿义父的天下来做赌注?”
“哈哈哈……”沈凌拍着大腿,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弯着腰,连那金色面具下的双眸都泛出了泪花,一手指着金天远:“我不为她,为你?”
指尖点过虬髯客:“还是为你?”
又转向沐枫:“还是为你?”
最后指尖落在叶良行身上,不知道是笑得难以抑制,还是如何,竟然颤抖起来:“还是为你!”
说完,她站起身来:“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休息了,今天也累了。”不等众人反应,已经自顾自地踏步而出。
“义父!”金天远忍无可忍,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追上去。
“住手!”三声呼喝同时响起。
“你的性格,还是这么急进!”虬髯客看着沈凌的背影,惋惜道,“他一心求死,你看不出吗?若不是高芷琪在这里,他能留得多久?”
“我回来了。”在这异国,或许仅这一方是她的净土。
高芷琪看着她慢慢走近,勉强笑了笑,试探一般:“听说你今天……”
“又是谁来乱嚼舌根?”沈凌转身关上门,摘下面具,淡淡笑了笑,“别说些扫兴的事,我来看下你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高芷琪咬了咬嘴唇,面前的沈凌熟悉而陌生,短短时间,竟然变得犹如另外一人。
微笑着牵开她的衣领,这一处伤,为何还是在左肩?那窄窄的旧伤疤似乎把两人拉回了过去——却又如何能回得去?
“你那么固执做什么,战场之上,刀箭无眼,我怎么护你周全?”沈凌取了她肩上已经结了血痂的白纱,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我哪用你护?”高芷琪冷哼一声,却是被扯得青疼。
“哪用我护?”沈凌的手为之一顿,神情变得极是古怪,为何我从来到这里,就一刻不得安宁,我要护你们周全,是医者仁心?可现在——她看着自己沾着高芷琪血污的手,又回到了战场上踏着万千尸首的一幕。
她又低下头,隐去了眸子里的光芒,换了干净的白纱,轻轻把那伤口包好。她看着高芷琪,轻声道:“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你此刻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送你回去。”她低下头,伏在高芷琪膝上,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