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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歌不急着告诉我什么惊喜;跟在我的后面由着我一样样一幅幅地看。转过一角;我被这一处的气息包裹住;氛围瞬间投合了自己的心意。墙边端放着五十公分左右的细口大肚的陶罐;罐里插着三两支莲蓬;灯光营造出深动的光影效果。墙上一幅画;哦不;是一幅绣。
绣里穿绿旗袍的女人;倚在木栏杆处;左手拿着锈绷;右手捏着针线;垂放在腿前;背对着傍晚的光。淡淡温和的光线将她笼罩;肤如凝脂,明波婉转。她默默地与每位驻足于她面前的人对视。此时她看着我;目光滢滢;似碧色静水;温柔明媚;那表情里像要与人诉说些什么。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对镜自照时的模样;她是我吗?我呆看了许久。期间也有人在这幅绣跟前停留;看看绣里的人;又看看我;或发出真像啊!原来绣里的人就是姑娘你啊之类的话语。
我先是糊涂的;转而明白;这绣里的人当然不会是我。衣着相貌再神似;也不会是我。我转身直奔厅门口去;什么话也不对岑歌说。甚至有些恨恨的;这是什么惊喜?这算什么惊喜?我在签名的画布上寻找;寻找什么呢?只是想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罢了。找到找不到又能怎么样?单凭一幅绣;莫名地推想娘娘肯定也来了。
“绣里的人是唯君对不对?”不等岑歌回答;我也是知道的。怎么能不知道呢!我对娘娘屋里的景象太熟悉不过了。那栏杆;那明眉笑貌;跟照片上的唯君一样;梦里的一样;甚至跟镜子里的自己一样;跟娘娘的气息如此投合。
没有娘娘的名字;寻了一遍。
岑歌说;“你看;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语气不知是可怜我还是嘲笑我。他伸手往画布上一指。
我寻望过去;“杨淼?杨淼是谁?”
“娘娘的本名。”岑歌说。
我的第一反应;怎么会是娘娘的名字呢?却不急于寻找娘娘。开始看到娘娘的绣;猜想娘娘有可能会来;现在看到娘娘的名字又开始怀疑她名字的真实性。多么奇怪啊?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恍若连她整个人都不认识了一般。也因为名字开始审视自己对她的了解是否过于单薄;表面。曾经是理想浪漫的。
我问站在旁边的男人;“你叫沈岑歌吗?”
他先是以为我开玩笑;见我问的认真。站到我面前;两手背后;身体向前微倾;看着我用同样认真的表情回答;“我是沈岑歌。”
我不问岑歌娘娘是否来了;是否来了又走了。如果可以相见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能;以后总有重逢的一天。
岑歌抬手看时间;对我说;“走吧!”
“去哪?”
他不回答;手环着我的肩带我跟他走。刚才说话聊天看画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也同我们一个方向往楼上聚去。
“那幅绣是娘娘才完成的作品;只是先在这里放几天;已经有人要订了;娘娘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卖出。”岑歌为刚才的绣作解释。
我现在全是一种被感恸的状态。不管绣里的人是唯君;是我;那绣都是幅好作品;是娘娘的心血。
“嗯;我知道了。你们生意上的事我也是不懂的。”淡淡地回岑歌。
听我的语气;他感觉松了口气把话岔开。
“这样的年会;由两家合起来主办。我以前工作的公司并市文联。邀请来的有商人有搞艺术的。本来只是业内人相聚联络的活动;几年来弄出了些名堂;传出一些影响;活动吸引了不少外国人;也促成了几个项目的合作。在这里反而是外国人捧热了一些摄影人;画家。我们店里的绣;应该说娘娘的绣也很受欢迎。”
“娘娘每年也是来的;只是跟主办单位的负责人碰个面。在圈子里一旦给人落下脾气比名气大;眼高于顶的坏印象是没好处的。”
因为谈话我们在楼梯的拐角停了这么一会。心想岑歌也是商人啊;可他是个特别的商人。
“再高雅的艺术;也是离不开商人的。”话一出口;惊觉自己的肤浅。
他不驳我;带我上楼。
楼上有小型剧场。“电影;话剧;还是唱戏?”
“一会就知道了。”
我恨岑歌总给我卖关子;每个惊喜都合了我的意又正戳中我的心。
舞台布置的很古典;深咖啡色的大帷布;挡住舞台后的一切。看样子是要唱戏了。早来的人都往中间前排落坐。我们来的晚;只挑到后排靠走道边的两个位置。
如岑歌说的;中国味的东西很受西方人追捧。剧场里三分之一还多的是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国际友人。先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但说他们对中国艺术的推崇;让身为中国人的我心头一热。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是故人
灯光暗下来;伴着舞台帷幕的拉开;昆曲特有的乐调起来;瞬时把我的心勾了去。背景布上山水亭阁;粉花绿树;环境雅致。《牡丹亭。游园惊梦》
小姐的扮相玉润脂凝;顾盼含情;素手执把折扇;莲步轻启;裙摆流转于绣鞋尖。一会从后台走出个丫头模样的人儿;粉腮朱唇俊眉俏目;身段玲珑。
要是姥姥能来看到这样的杜丽娘;春香;柳公子;该有多好啊。平日里;她哄我跟她一起看电视里的戏曲;点评演员的唱腔扮相。如果她看到此时娇美七巧玲珑的春香;大家风范又多情的小姐;风流俊郎的柳公子;定不会再有任何的挑剔。
一颦一笑;一个转身;一段念白;婉转幽远的腔调;美到极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是那处曾相见?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怎不叫人醉。好像自己就是那小姐;生盼一个柳公子来。泪滢于眼眶;好在灯光暗不会有人在意。
“我出去一下。”
我正如痴如醉的当口;岑歌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我回神想拉住他问明白些;他已经悄声地顺着走道出去了。我默默地收了心思;偶瞥见斜后方坐着两个人;有些熟悉。细辨了一下;可不就是下午把我认错的那个男人吗?我对那女人的长相很有印象;细眉大眼红唇;大波浪长发。
她发现我注视过去的目光;也回应地向我这边看来。那男人同样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便起身离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与我或者岑歌有着某种联系的。可是我寻不出一个头绪;烦扰人的直觉。目光再回到戏台上;再没了之前的心境。左等右等;出去的人还是不回来;心里一个声音说;要不出去看看;另一个声音说;不;多心的女人自寻烦恼。
灯亮起;台上的演员谢幕;主办人出来讲话;岑歌跟那个男人一前一后回来。台上说的都是些场面话;我也不大听得进去。
“怎么了?”我问。
他握着我的手说没事。
他都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就说没事。通常男人说没事的话;大多是有事的。接着跟周围的人一起鼓掌。
去到顶层的宴会厅享用美酒佳肴。岑歌拿上包;拉过我的手挽住他的手臂;我奇怪地看看他;下意识地去寻那两个人。大概是先我们前头出去了。
华丽的自助酒宴;勾人的美食。我们刚拿起餐盘;岑歌就被熟人攀谈住了。趁人还没注意到我;托着盘子悄没声地转到别的食物跟前;帮岑歌也拿了食物;找了空位坐下。
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岑歌。偷偷欣赏他的气度。
“又见面了!”
男人跟女人端着盘子站在餐桌旁。我对他们点下头不说话。那么多位置偏要坐这里来;而且一天里碰三次面;接下来总要发生点什么事的。
“不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吧?”他嘴上问我;却已经带着他旁边的卷发女人在我对面从下。
“这里还有人的。”我不客气地说了句。心想脸皮真厚。
“你是说那个人吗?”他指岑歌。
我嗯了一声。
“我想他不会介意的。”他盯着岑歌;说话时并不看我。
我疑心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卞马修;这位我女朋友罗菲。”
我猛抬头看着他;一张标致的脸;浓眉净目;整个人显得年轻时尚。我的脑袋被雷轰了一样;糊成一团。 卞马修?卞马修?岑歌的情人;唯君的丈夫。在岑歌的回忆里被提到过无数次的人;与唯君斗嘴自负的样子;因为见着了他本人;过去的总总更加的鲜活生动;甚至他跟岑歌的暧昧都如此的清晰在目。之前觉得他眼熟;对他印象深刻;说几句话的功夫;竟似与他相识几十年。
显然他也被我突然的反应激的一愣。
我呆呆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面前盘子里的食物上。
“你跟我的一个朋友太像了;所以下午的时候才会认错。你是岑歌的朋友吗?以前好像没见过。”
这个男人从坐下来;嘴巴就没闲着。他旁边的女人到是很安静;自顾吃着东西;偶听一下他说话。
如何算作错认;难道以为唯君又活了不成。我想着事情;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叉起虾肉放进嘴里;罗菲看着我;我遂对着她笑;自觉皮笑肉不笑。厌烦马修;顺带对她也没什么好感。气氛有些僵;好在岑歌结束了谈话过来。心一想;他来了;老情人见面不更糟。
见有人与我一起;先是一愣。脸上没有什么多的表情。坐下来一句话不说;端着酒杯;手腕抵在桌上轻摇了两圈;仰头饮尽。顿了顿;“囡;我来给你们介绍。”
没等他说完;我和马修同声说已经认识了。岑歌跟罗菲惊于我们异口同声。
马修把盘子往岑歌面前推推;“先吃点东西吧!”温柔的目光只落在岑歌身上。
岑歌拿起叉子闷头吃起来。本来以为气氛会缓和;果然比刚才更不好。在剧场那会;我敢肯定他们一定已经碰过面了。
“总听我们马修说起你呢!今天算见着了。”这话是罗菲说给岑歌听的。
他看着罗菲礼貌地嗯了声。
我心想;你马修没事总跟自己的女朋友提旧情人做什么;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恨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过去吗?
岑歌突然放下叉子;呷了口酒。
“我还是给你们再介绍一下吧!囡囡;我女朋友;长巷里人。马修;我大学同学;同事;朋友。”
我看看马修;又看看岑歌。这人怎么变奇怪了;明明已经不想要他介绍;这样坚持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