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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锦明一顿,将折扇别回腰间,顺手取下别在腰间的玉葫芦,打开,轻吮了一口汾酒,温声轻道‘先皇有旨,不得有二帝齐天下之举,又岂能恢复相权?’
邱非铭轻蔑一笑‘圣上给不起的,自然有人给得起!’例如湘王……
邱锦明直直的看了邱非铭一眼,起身,背对着邱非铭,面对窗口,看向外面,淡淡温道‘听闻父亲大人近来身体抱恙,四弟为能替父亲大人分忧,整日在书房钻研圣贤之道,还不忘分心了理府中琐事,锦明身为兄长,甚是担忧四弟如此辛劳,若是挎了身子,该当如何是好?’
‘你!’邱非铭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也站起了身子指着邱锦明怒道‘你以为同一个法子能威胁本王两次?能让本王妥协第二回?!’自己房内的暗卫都能被无声的处理掉,那望儿……
‘父亲。’邱锦明看着窗外的明月,温温道‘收手吧……’
‘妄、想…’想字刚吐出口,邱非铭突然胸口一痛,踉跄两步,跌倒在地,一丝血丝从嘴角边流出,邱非铭惊诧的抬头看向桌子上自己刚刚用过的水杯,再转过头看了眼被侍耀扶住处的福伯,一笑,有脸上露出阴狠之意,有惊诧,更有些道不清的情绪,邱非铭抚着胸口,吃力道‘哈哈哈…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可——即便本王死了,那二十万大兵也落不到你手中!。’
邱锦明又饮了一口汾酒,慢悠悠的转过身子,对倒在地上的邱非铭淡淡道‘父亲大人重病多日,今夜不幸重病身亡,若——四弟因葬父伤心过度,病倒在床又或伤心过度不慎入水,随父亲而去……那父亲大人手中的二十万兵权顿时便会群龙无首,如今又逢湘王做乱,正是用人之际,想来那二十万将兵会愿意臣服在同样是嫡长子的孩儿手下吧?’虽没有兵符,可倘若也没有世子,那嫡长子的身份,不也是一个兵符吗?呵,毕竟归隐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的。
‘你!’邱非铭气结,胸口一闷,随即一股血腥味便在口中散开,血丝顺着嘴角滴到了衣襟上,邱非铭咬牙无力道‘他是你四弟!’
‘父亲!孩儿不是在与你谈判!’邱锦明又饮了口酒,冷冷回道,她可以不动邱望,抉择在于邱非铭,看到底是兵符重要还是那亲情重要!
‘你!’邱非铭怒视着邱锦明,见邱锦明只是一脸淡然的回视他,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意,多了些严肃,认真,从他的双眸里,邱非铭看到了自己如今这番卧地不起的狼狈样……邱非铭痛苦的收回视线,闭上了双眸,
他竟然会败在自己的儿子手里,还是一向不被自己放在眼里的儿子!究竟是自己太过轻狂,还是他这儿子城府太深?如此谋略,如此才能,望儿即便有二十万大军相护,可——能胜得了他吗?
许久,房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邱非铭才缓缓睁开双眸,神情已恢复镇定,不似方才的暴怒,邱非铭吃力的咬牙吐了两个字‘印、章!’
福伯听言,自然明白跟了数十年的主子是什么意思,朝邱锦明行了行礼,便踉跄着身子朝外面走,不一会,等福伯再次进入房里时,手中捧着一个由玛瑙打造,玉质鲜如血红的虎形印章。
邱锦明看了那印章一眼,转过身子又看向窗外的明月,温温喊道‘侍耀!’
‘是!’侍耀拱手应道便接过福伯手中的印章,往外面而去,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侍耀端着木盘,将那已破碎的官印呈现在邱锦明跟前,恭敬的唤道‘爷…’
邱锦明转过身子,看向盘子里那已破碎的印章,而在那印章的碎石中还夹着一扁形的小木盒,邱锦明将那盒子打开,一个用木石打造的虎形兵符便跃入眼中,谁能想到连暗卫都找不到的兵符竟会藏身于官印之中?
邱非铭抚着胸口,吃痛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别忘了你与为父之间的……承诺!’邱非铭说完便两眼一闭,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福伯见样,发出了一声哀嚎,扑到了邱非铭身旁‘老奴愧对王爷!’
邱锦明走到邱非铭跟前,撩起下衣,直直双膝下跪,朝邱非铭磕了三个响头,父亲,你在最后一口气时,记起了我们之间的血脉关系,可你最后惦记,牵挂之人,仍是你放在手心呵护的四弟……
侍耀与墨影眼中皆一丝诧异,随即也了解的低了下头,不管爷与王爷关系如何不恰,他们究竟是父子,又岂能真的无动于衷?!
邱锦明站起了身子,斜了福伯一眼,对一旁的侍耀温温道‘侍耀可愿意入我邱氏族谱?’
侍耀愣住,惊得说不出话来,爷这是要为他脱去奴籍?!墨影与福伯也一脸惊诧的看向邱锦明。
邱锦明看向侍耀,脸上有了些温和,不似方才的凝重‘爷能交心的兄弟不多,若是侍耀不愿意,那爷也只能强行让侍耀入我邱氏族谱,与爷当个同姓兄弟!’邱锦明说完,轻吮了一口酒,扯了扯嘴角温温一笑‘邱耀,这名字其实也不比侍耀来得差。’
‘爷……’侍耀激动的朝邱锦明下跪,他何德何能配与爷称兄道弟?!
咣当一声,福伯弓着身子倒地,唤醒还在激动的侍耀,侍耀连忙转过身子,扶起倒在地上的福伯,惊讶道‘叔父,你这是……’按在福伯腹上的手沾上了湿意,那鲜红的血迹惊住了侍耀的询问,那深入福伯腹中的匕首刺痛了侍耀的双眸,侍耀哽咽道声音道‘叔父,你这是何必……’
福伯吃痛的抬起手抚了抚侍耀的脸颊,扯了扯嘴角道‘叔父伺候了王爷这么多年…怕王爷到了下面…没有老奴…伺候,会…不习惯。’说完吃痛的哼了一声,又道‘好好…跟着……二爷……’说完也闭上了双眸,追随着他的主子而去。
‘叔父!’侍耀哀嚎的哭道,脸上已挂满了泪痕,双手紧紧的将福伯拥进怀里。
邱锦明上前蹲下身子,安抚性的拍了拍侍耀的肩膀,抿了抿嘴角,淡淡道‘厚葬吧!’
侍耀抱着福伯,也顾不上失礼,低了低头,应道‘谢过爷。’虽在找叔父之前,便有料想过叔父有此下场,可当这世上唯一至亲之人就在自己眼前逝去时,心还是会那么的难受。
‘节哀。’邱锦明又温温的吐了两个字,便起身离开,对跟在身后的墨影低声吩咐道‘将府里的人安顿好,该处理掉的,你便着手去处理,有何事,自有我担着!’
‘是!’墨影跟在身后低头应道,这时墨影手下的一位暗影急急的跑来,朝邱锦明抱拳行了行礼,便上前趴在墨影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便抱拳退下。
邱锦明也停下了脚步看向墨影,墨影沉默的看了邱锦明一眼,面无表情的淡淡‘莫尚书刚刚在府中——暴毙。’
邱锦明一愣,随即回过神,紧着眉头问道‘何因?’
‘饮酒过度。’墨影维护着抱拳的姿势,面无表情的接着回道。
邱锦明听言,眉头皱得更紧,身子一转,打消了出府的念头,转身朝莫氏的别院而去。
来到莫氏的别院,守在莫氏房门外的暗卫朝邱锦明与墨影抱了抱拳行礼,邱锦明轻点了点头,便跨步走进了房,随着身后的墨影挥手让那些暗卫退下,并尽职的替邱锦明将房门带上,站在房外当起了守门神。
进入房里,便见莫氏只着里衣,左手撑着脑袋,斜躺在床上,神情专注的凝视着放在身旁那画里的人儿,邱锦明拿起玉葫芦又轻吮了一口酒,温温喊道‘母亲,’见莫氏没反应,还是保持那看画的姿势,邱锦明走上前几步,也不管莫氏应不应,便又开口温温道‘莫姥爷刚刚在府中暴毙了。’
莫氏身子一颤,但还是维持那看画的姿势,邱锦明见样,轻唉了一声,接着道‘父亲方才也在府里不幸染病身亡了…’
莫氏伸出右手想抚摸那画里的人儿,在纤指要碰上画纸时,像是怕惊扰到画里的佳人,莫氏又缩回了手,声音出其的平静道‘那——可有拿到兵符。’
‘嗯…’邱锦明摩擦着手中的玉葫芦,看向莫氏温温道‘兴许不出五天,便会领兵出战。’
莫氏这时才将视线投向邱锦明,温柔一笑‘那锦儿可打算如何安置为娘?’三尺白绫?又或是毒酒一杯?
邱锦明又饮了一口汾酒,温温一笑‘现如今逢湘王等逆贼做乱,孩儿想请母亲在府静养,府里的暗卫也能护母亲一二,若是有何需要,便吩咐下人去采办便是,而四弟才刚行过弱冠之礼,不宜在此等眼上为国效力,孩儿想让四弟也留在府里陪伴母亲,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莫氏一愣,看向邱锦明,见她脸上无半点玩笑之意,便开口道‘锦儿不怕落下个囚禁嫡弟之名?’
邱锦明一笑,将玉葫芦别回腰间,取下折扇,一扬,温温道‘四弟是个孝子,会愿意在府陪伴母亲,且孩儿只是担忧母亲与四弟的安危罢了,又何来囚禁一说?’邱锦明说完便拱了拱手,准备离开。
邱锦明刚走了两步,莫氏便又开口道‘锦儿不怕日后为患吗?’即能除去自己的父亲,那为何要留下自己的弟弟?还是一个能勾上威胁的人。
邱锦明背对着莫氏,温温回道‘母亲会劝劝四弟的,不是吗?’说完便起步离开,这算是她最后一次让步。
房内,莫氏对着画里的人儿柔柔一笑,低声细语道‘温素——这孩子很好,很好……’
出了房门,墨影便朝邱锦明抱拳禀告道‘三爷一个时辰前添了位公子,母子安好。’
邱锦明听言抚了抚额头,由心一笑‘那邱瑜小子也算是为邱家立了个大功。’今夜的事太多了,不禁让她有些累了。
‘爷可要过去看看?’
邱锦明抬头看了眼明月,缓缓道‘不了,时辰不早了,回宫吧。’说完便朝出府的方向走去,倒有些想那心尖上的人儿了。
墨影一愣,连忙跟上,出了邱王府,在为邱锦明撩起车帘时,墨影不禁开口问道‘爷今夜所为,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