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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摇船到前面一条水道就从旁支划走了,慢慢离开大船的视线,手摇船的船家这才笑起来:“姑娘看上去知书达理,脾气却是不小。我没有什么地方开罪了姑娘吧?别一会儿将我踹入水里。”
那姑娘就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翻书,一字一句还读的相当认真。
十五里街正是这位姑娘要到的地方,姑娘给了船家一些铜钱就下了船,往十五里街内行去。
行了一半便开始淅淅沥沥地落雨,姑娘没带伞,躲到一边的茶馆避雨。
她早就该想到,早些时候眸辰说了这姑苏城春雨繁急,说来就来,就算是艳阳高照也能落雨,让她还是带着伞比较好。但她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要落雨的迹象,是真忘记这种小事了。
茶馆正中杵着一盘日光柱,看看时辰已然不早,再晚下去要错过报考的时间了。
这雨就像是调皮的小孩,人越是心急它就越是下得大下得急,好让人离不去。
姑娘往身上瞧了瞧,今日穿的这身新衣裳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她已作势要冲入雨中。
“姑娘心急?”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她回身一看,见一把伞已横在她面前。
“小女子卖伞,三十文钱一把。”
姑娘看着眼前卖伞女子的脸庞,一时间竟忘记借伞。
“怎么?姑娘是嫌贵?哎……这大雨也不知会下到什么年岁,百搭了姑娘这一身金缕玉衣啊。”
姑娘这才如梦方醒,开口说道:“三十文是吗……可是我只剩二十文了。”
卖伞的女子听见她的声音,方才狡黠的笑容顿时不见,像是大白天着了鬼一般。
“二十文?二十文就二十文吧……”半晌,卖伞女子才幽幽地说道。
姑娘把三十文钱放到卖伞女子的手里,撑了伞就走。她走入雨中只行了几步就往回望,问那卖伞女子:“你一直都在十五里街卖伞吗?”
女子点点头。
“我回头会把剩下的十文钱送回来给你。我叫安沐,住在七里街安府。若是在下忘记送钱,姑娘可以来安府索要。”
女子没理会她,继续向茶馆里躲雨的人推荐她的伞。
安沐回到安府时谁叫她她都不应答,眸辰正把今晚晚膳都摆上桌,看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了?怎么这幅模样?不是得了风寒吧?”眸辰上前,发现安沐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手中凭空多出的一把伞还在滴水,应该是没淋着。可是这春雨有些凉快过头,怕是夹着风一同来袭,让小姐不舒服了。
“没事。”安沐好半天才回神,拿着伞就要往里屋走去。
“哎哎,小姐,伞还湿着呢,你拿给我,我去门口放着。就要吃饭了,你还回房么?”经眸辰这么一提醒安沐才反应过来,但还是把伞握在手中道,
“我把伞放到屋里去,一会儿就出来吃饭。”
安沐去房内待了半天,眸辰左等她不出来,右等她还不出来……眼看饭菜就要凉了,眸辰才去敲她的门。
“小姐,书先放到一边吧,吃饭要紧。一会儿饭菜冷了该不好入口了。”眸辰知道一年一度的全国大考即将到来,小姐废寝忘食地习书,希望能在大考中一举摘下状元的头衔。
可是这不吃饭可不好办,回头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啊?
敲门声一直响着,安沐却是充耳不闻。
她把油纸伞横在桌上,趴在一旁细细凝望。
缘分这种东西,一旦黏上了就难脱身了。
红尘轮回几番,你依旧会遇见那个你注定要遇见的人,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的姑苏城算是借用,漏洞百出,经不起考据。请考据党手下留情
☆、49醋意浓
第二日;安沐没有乖乖在家习书,眸辰一早去她房内想要帮她洗漱梳妆时,屋内已经没了人影。
“哎,小姐真是胡闹,都要参加大考了;还整天往外跑……万一被老爷夫人知道了;又该挨骂了!”
眸辰这替小姐急呢;却又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走到外面一瞧;这天色估计又得落雨,不知道小姐带了伞没有。
安沐自然是没有带伞;那日买的油纸伞放在家中,又招了手摇船去了十五里街。
十五里街是姑苏城内最热闹的地方,不仅衙门在这里,各种小商贩和店家都在这里安营扎寨,天气晴好时踏入十五里街的街口就能听见络绎不绝的吆喝声。
今日安沐着了一身翠花小衫,里面青色长裙一衬,腰间还挂着一个装书的小口袋,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因十五里街里有大考的报考点,这几日除了商贩之外最是读书人多。安沐走在十五里街,看报考的学生们多为男性,像她这样的姑娘家也不是没有,只是依旧占少数。
在街里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看见卖伞的姑娘,手中攥的那十文钱越来越觉得碍事,安沐便把那钱装到了口袋里去。
走到那日躲雨的茶楼,安沐也觉得累了,便坐到二楼去饮茶。她挑选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想来这里也是十五里街进进出出的必经之路,只要那姑娘路过,她就能瞧见的。
茶楼里正有戏曲演出,安沐平日并不爱听那昆曲,但今日往这儿一坐,想到卖伞姑娘,平息了多年的念头又在心头翻涌,那昆曲竟也听到心上去了。
只是卖伞姑娘一直都没出现。
也是,艳阳高照,她如何会出来卖伞?
安沐一直坐到日落时分也未等到卖伞姑娘的出现,手中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进一个字去,只好作罢,站起身走到岸边小墩,抬手招船。
刚抬起手就有冰凉的雨滴滴在她的手背上,安沐还没来得及看,雨点就淅淅沥沥往下砸了。
安沐只觉得这两天走背字,分明都有伞,可是出门看天气晴好就没带,一没带伞就挨雨淋,这到底是怎样的际遇啊。
安沐用袖子遮住脑袋,正想要奔回十五里街躲雨,一艘小船摇到她的面前,船上坐着一位姑娘,怀中拿着好几把伞,对着安沐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姑娘,今日又遇见你了,你又没带伞。”
安沐站在雨中,等了许久的人忽然出现,倒有些不真实了。
卖伞姑娘看她傻愣愣淋雨的样子不禁好笑,向她招招手:“妹妹,且上船来,雨那么大你也不怕生病么?”
“可是这船……”安沐自然知道,姑苏城里这些手摇船都是一人一艘,上了船就给钱,给了钱之后船家就不能再让别的客人上来了。
卖伞姑娘娇笑:“就说你呆头呆脑,读书读傻了么?就算是我的船你也能上,又不收你银子。”
安沐踏上船,谢过卖伞姑娘,顺道把十文钱给换了。
“你还真回来还钱了?”卖伞姑娘叹息,“妹妹,你心眼太实了,这一把伞本身不过十文钱,上次落急雨,我当然是趁机抬价赚一笔了,你给了二十文本都可以买两把伞了,没想到你还真回来再贴钱?”
安沐一边挥去身上的雨水一边有点局促地说道:“我没想过你会抬价买伞,只想着你卖伞不易,我不能欠着你的。”
卖伞姑娘也不说话,就笑。
安沐盯着她的脸庞看,问她笑什么。
卖伞姑娘说:“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安沐试探地问道:“故人?我和她很像吗?”
“的确像,死心眼的感觉都很像。”
“……原来我死心眼么。”安沐似乎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卖伞姑娘问她要去哪儿可以带她一程,安沐说姑苏城内水道四通八达,从哪儿走都能到目的地,而且她们现在在主干道上,随意走走也无碍。
卖伞姑娘笑道:“读书人快要大考了,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安沐脱口而出:“只是想和春水姑娘多待一会儿。”说完马上惊觉说错了话,见春水的表情瞬息万变,一时间安沐只想扇自己俩耳光。
“原来如此。”春水了然地笑,“小鬼头主意多,连我的名字也打听好了。哎,看来我这辈子是没男人缘了。”
雨点拍在船顶,响成一片。水面上春风习来暖意阵阵,甚是舒服。
安沐和春水都不说话,但春水的脸庞上挂着笑意却是一时半会都没有消去的。
没错,安沐正是当年的宋漫贞。
当初她和春水决裂,请求姐姐宋漫郡带她去找墓山先生换颜,现在这幅模样及不上曾经皮囊一半美艳,但却是盖头换脸任谁也无法再瞧出她就是宋家三小姐。
只是这容颜易改,声音却是无法改变,故第一次见到春水的时候,一开口便让春水惊讶了。
大概春水没有想过宋漫贞回换颜,只当是这姑娘的声音和宋漫贞太过相似。天底下姑娘那么多,且都是青春年少,声音要是相似起来也没有什么好惊诧。想通这点之后春水便坦然许多。
手摇船慢慢前行,雨也一时半会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到了霞光路口,船家便对春水说:“姑娘,到了。”
春水收拾了雨伞对安沐说:“我到了,若你还想要继续消磨时光的话这艘船就归你了。对了,可以跟船家砍价的,他们对外都说三十文游遍整条主干道,你可以砍到十五文绝对没问题。”
安沐摇头:“我也没想要消磨时光,我也要回家去了……”
“还真是专程送钱来的?”
安沐点头。
春水笑道:“真是乖巧,有机会姐姐请你喝茶。”
安沐追问:“有机会是什么时候?”
春水皱眉:“有这般迫不及待?可惜今日晚些时候我还要去摆摊卖货,不能配你一起玩儿了。”
安沐坚持道:“我也不想玩儿。姐姐不是要摆摊?我可以帮你忙。”
“摆摊很辛苦,一站就要一晚上,不是你们这些读书的小孩愿意做的事情。”
“姐姐,我习武的,就算单腿站立也能站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看安沐意志坚定要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