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睡袍胡乱地套上,逃也似地奔到洗手间打开花洒任水流冲刷脸庞。
吕非从未这样惊慌失措。
今天的梦太真实,真实到身上的疤痕都开始泛着痛楚。
有些费力地掰开面色惨白、浑身湿漉漉的人紧握着的拳头,将她摁在马桶上坐着,于萌拿了块毛巾擦拭着她滴着水的头发。
“做恶梦了?都这么大的人,还不知道那都是假的?大半夜地冲凉水,要是弄感冒,你们吕氏这次竞标就损失大了。”
“为什么?”吕非不明地抬着头,愣愣地盯着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要是到时招标会上没有你,吕氏在声威上就落下一筹了。”
“你要来吕氏吗?”
“我想要有自己的事业。”
“在吕氏,你一样有自己的事业。你想开公司,我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来让你发挥。”
“我需要的不是这个。”
于萌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吕非楞了一愣,然后低下头,藏住所有情绪。
“是我逾越了。你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这点比我要好。离开长天以后,不论你想做什么,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力。只是……”吕非仰起头:“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哼。”吕非的话让于萌禁不住冷笑:“重新开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重新开始?就因为我们上了床?你吕总裁睡过那么多女人,怎么单单对我这么不一般?”
“不是!”于萌的话让吕非有些气急:“她们不一样,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你是你。”是的,你是你,是我一直守在心里放不下的你,是我一直愧疚疼惜的你。
吕非略带孩子气的辩解让于萌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弯下腰靠近吕非,手掌贴着随着自己弯腰而低下头的人儿的脸,仿佛要瞧进她的心里去。
一别多年后,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半长的头发,瘦削的下巴透着坚毅,紧抿的薄唇显示出几丝生气,微皱的眉头,委屈的眼神……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着光滑的触感,一抹笑容绽放在于萌的嘴角。
“你爱我。”
你爱我,不是疑问,没有讽刺。吕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就这样轻易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吕非伸手将她拉近了些,头靠在她柔软的小腹上,感受着她的手在自己头上的抚慰:“小萌,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想我们再错过。和我在一起吧?”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许特。”
“我可以请最好的医生来治疗他,还可以请最好的陪护来照料他,或者,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他……”
吕非的声音闷闷地,于萌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宁静蔓延开来。
“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帮助了我。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我怎么能离开他?”
“如果我们能早点相遇,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如果我们能早些相遇、相识、相爱,我就不会在那个时候离开你,你不会和他在一起,我不会经历这些年的一切,你就应该能够真心许多。
吕非的话一说出口就感觉到抚在头上的手顿了一下,安静几秒后,吕非被一双手轻轻推开。
“我回去了。”
安静,让人窒息的安静。这安静在啪嗒一声之后彻底淹没了仍旧呆坐在马桶上的吕非。
长长地叹息,吕非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这个点,起床太早,继续睡又太短。吕非习惯地倒上一杯酒,然后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点开了某个文件夹开始看了起来。
那是段明婷发给自己的文件,里面是关于自己离开南市之后有关于萌的一切。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翻看了,吕非在冰冷的字里行间刻画出自己不告而别后于萌的生活:奶奶病重,那时的于萌还太柔弱,在四处求医无门之后只得向许特求助。而许特的条件是要她和自己一起远赴美国,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
每当看到这里,吕非就恨得捏紧了拳头——不单是为自己的无力,也是为许特趁人之危的行径。
到了美国之后,于萌自是努力,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修完了四年的学分,而后又继续了研究生的学业。相比之下,许特却更像是去美国陪读。要是陪读也就算了,可是他的起居生活却都是于萌在照顾。
在于萌上研究生的第二年,许特出了车祸,颈椎受了损伤导致脖子以下瘫痪。原本可以就此解脱的于萌却在许特出院后和他登记结婚。之后便是两人相携回国。
几十页的文档吕非一字一句地看在眼里,心疼却又无奈。
当然,吕非知道她接近自己并不是因为余情未了,更多的,只是对当年的自己的一种报复而已。如果过去的时光如果不能忘怀,那就让以后的温暖来抚平那些伤痕。
思量至此,吕非忽然想起南市那个炎热的午后,自己和于萌一起从乡村回到城市,恰好不久后便是于萌的生日。吕非记得那时年幼的自己并不懂得如何讨人欢心,旁敲侧击许久才知道一些她的喜好。可是精心的准备并没有换来自己预料的情景,她仍旧是不喜自己的铺张。
想到这,吕非忽然低头一笑:在年少的自己看来很普通的蛋糕和花朵,在那时确实有些超出了于萌的接受能力。那时的她,需要的,大概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和几句暖心的情话便足够。
后来,自己曾有过疑问:“所有的女生都喜欢花,为什么你不开心?”
“玫瑰太娇艳。”
“那你喜欢什么花?”
“……薰衣草吧。”
薰衣草,那大概是她唯一亲口说出喜欢的东西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那晚之后,吕非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于萌——不是她不想,而是对方避而不见。吕非心里清楚,招标会的临近,两人确实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于是也静下心来准备。
几天的时间在各人的忙碌中很快过去。
招标会当天,怀田摆出的阵势简直可以用夸张来形容:街道戒严,会场一公里的范围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任何未经允许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得在会场四周逗留。吕非她们甚至是被专车从酒店接到了会场,而路上居然连一辆私家车都不见。
各个集团和公司的标书早在几天前就递交了上去,今天就是决定性的时刻,所以就连吕非也在进入会场之后生出几丝紧张来。
一开始照例是冗长的发言,吕非照例坐在企业代表的第一排,这次她身边坐的是王少磊和吕氏的随行,而长天和俞侨也是分别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将近半小时后,终于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简短的介绍后,一身正装的翟和拿了份资料走向主席台中央的话筒。刚刚还沉闷的会场一下子变得有些喧嚣,但是并不吵闹。吕非没有回头,她知道最终的答案就在翟和的手中,所有人都开始激动了起来,就连自己也有些忐忑。
“苍天保佑,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秘书的低声祈祷传入吕非耳中,她略一偏头就看到王少磊面容镇定地坐着,放在膝上的手却紧紧握住。目光越过王少磊,段明帛的目光紧紧望向前方,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一般。再将目光往后移一点就是长天的席位,吕非忽然就露出了笑容。那里,那个几日不见的女人也望着自己,目光温柔。
“此次中标的单位是:吕氏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翟和的行为出乎所有人预料。吕非这厢还在暗送着秋波,台上翟和话不多说就直接揭晓了谜底。
“哇,我们中啦!我们赢啦!”
吕非刚一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秘书给紧紧抱住,其他的几个人也被她给感染,纷纷张开胳膊抱成一团。被这么几个男男女女抱在中间,吕非有些尴尬,但随即就被喜悦给覆盖。不过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上的层层禁锢就自动松了开。吕非顺着秘书的目光回头,段明帛满脸笑容地站在自己身后。
“吕总裁,恭喜了。”
“同喜。”
同喜?段明帛有些疑惑,正准备询问,吕非已经转身朝着主席台上的翟和走去。当吕非说出“吕氏决定邀请俞侨以及长天来共同实施这个项目”这样的话来时,段明帛才知道她那句“同喜”的意思。而另一边,于萌虽表面镇静,心里却对吕非的举动生出一些说不清的滋味。
毕竟这么一大块蛋糕,一人吃总比三个人分的好。
“就凭我和你家的交情,这次分你一杯羹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庆功会上,吕非对段明帛如是说。
段明帛呵呵一笑。从最初的惊讶道现在的镇定,段明帛大约猜到吕非此举的意义:吕氏对怀田的这个项目几乎倾注全部心血。这么一个集购物休闲住宅于一体的占地近千亩的项目,吕氏虽说能够一力为之。但这必然需要大笔流动资金来支撑,若是勉力为之,便会导致吕氏资金链出现问题。
所以合作是吕氏最保险的做法。只是,让段明帛仍旧奇怪不已的是,与俞侨合作已经能够解决吕氏资金问题,为什么还要拉长天进来再分一杯羹?
这个问题不单是段明帛一个人奇怪,就连同来参加宴会的安琪也充满疑问。
“你不是因为踹了我心怀愧疚才想和长天合作吧?”趁着吕非一个人,安琪端着酒杯走过去想得到答案。
一个并不熟悉的供货商走了过来,吕非举杯示好,转身看着安琪:“你觉得我是这种人么?”
“所以才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商场上,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要好。”
“生意上总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的。”
“生意不行,人却可以。”
说完,吕非的目光穿越人群定格在一个背影上。安琪顺着她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