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院住了一宿,第二日醒了,命杜路安排了辆牛车,驮了挖出来的红薯,带回了府。
离大考已经开始倒计时,淑文每日给我提醒着,这两日她推掉一切活动,整日陪着我。个人认为有监督嫌疑,但谁让这‘监督夫子’是个伊人,心里也乐意地接受了。孙禄堂不知打哪知道我收了红薯,这日才过早饭,突然来访,见了我就笑着脸,十足地诚意,先关心了一番我学业后,话题不知怎么提到去年秋猎,又提到了当日吃的烤地瓜,赞是人间美味。我听了就知道他打什么目的,跟他混了这么久,还瞧不出他来那就太弱了。谁让生意上是合作关系,生活里是友人关系,其实我早已给他备了一筐红薯,他既已亲自来了,便命人拿来给了他。
孙禄堂接过红薯,笑着告辞了,说是就不打扰我学习了。送孙禄堂走了,我埋头细想了想,觉得是杜安将消息给透出去的,府里的人,除了杜安,没人跟孙禄堂有什么交集了。当即心里只觉得是杜安,但这也只是猜测,不能只凭借猜测定罪杜安,本着不冤枉无辜的原则,当晚等杜安从作坊回来,我便喊他进了书房。
自红薯育苗完成后,我已经差人将书房整理好了,但并没在里面放置书架,只简单放着一张书桌一把矮凳。
杜安进来,一脸茫然,问我喊他有何事。
我先没开口,一张脸没表情看了杜安一会,听说这样可以制造气势,能令对方不明所以而害怕。我也不太清楚,这还是我首次尝试。盯杜安看了足有一盏茶时间,结果杜安还是一脸茫然,丝毫闪躲害怕目光都没有。看来这理论不太实用,起码对杜安这缺心眼的人就没用。
我也不拖了,直接开口便问杜安,是否曾与孙禄堂孙郎君说过我收了红薯。
“没有”我才问完杜安立马开口否认,间隔太短,实在可疑,我眯了眼看着杜安,谁知杜安只一瞬间紧张后立马心情平静了。看来这招不行,我决定转变一下策略。
“你说了也没事,我只是奇怪孙禄堂怎么知道红薯熟了,我猜是有人告诉他的,若是他自己知道,那他可真通神了”我缓了语气,暗地观察着杜安,见他有一瞬像松了一口气。
“没有,郎君,听闻孙郎君最近忙着什么生意,小的最近也不太见到他”杜安道,目光诚恳,可我看了却觉得他是刻意如此。
看来不仅是我,连杜安也被孙禄堂影响了,杜安整日处理与孙家的生意,同孙禄堂相处时间挺多,见闻习染,见多听多也就同孙禄堂学了些什么。罢了,也许这样也算好事,当初本就想培养杜安做个生意人,学机灵点总归不坏。
我摆了摆手,让杜安回去休息,喊他来只是想试验下制造气势,并不是为了问他孙禄堂如何得知红薯的,如今这制造气势一事不成功,我也就没了兴致。
☆、第97章 大军回朝
大考之期转眼便至,明一早开考,杜母吩咐了我今儿就到学里去,免得明儿急了,赶不上给误了。我回了院,淑文已经将行李给打点好了,喊了杜路来带上行李,才到府门,忽见杜构、杜荷一同下朝回来。
“阿耶好、二叔有礼”我忙对两人行李
“恩”杜荷回了声,问我,“全儿你这是要去哪?”
“回二叔,明儿是学里的毕业考,侄儿准备早些去”
“哦”杜荷了然状,忽感慨道,“不觉间你竟到毕业时候了,你们考完,估摸礼部就要忙了”进士考试,是由礼部负责。
“既要早去,怎还不走?”杜构突然面色严肃地训了我一句,又转身对杜荷说了句,“我们进去吧”说罢转身进了府门。
杜荷笑着看了我一眼,跟上了杜构。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眉,杜荷平时不会这时候来访,此刻同杜构一起下朝回来,难道是朝堂上有什么大事需要商议?想着我拉住了跟随杜构的厮役,小声问他道:“驸马跟阿郎一同回来,可是朝堂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小厮一脸茫然,想了想回道,“若说有什么事,那便是外征的大军要回来了”
“你说的可是征战高丽的大军?”我听了急忙问道
“恩”小厮点头,“小的在路上听到阿郎与驸马说了两句,听到说大军要回朝了”
是征战高丽的大军,怎么突然传回消息要班师回朝了?先前也没听说攻下了高丽,此番回来,可是败了?……
小厮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见已经全进府去了,回头问了我一句,“郎君可还有吩咐?”
“没了,你去吧”我摇了摇头,“等下!”想到还有一事想问,忙喊住了小厮,“你可听说苏定方将军的孙子苏宝同回来了没?”
小厮看着我茫然摇头。算了,杜构杜荷商量事,估摸聊不到苏宝同,还是等上两日,等大军回来便知道了。苏宝同随军出征后,只寄回寥寥几封信,有关战事的多数情况我都是听别人说来的,若说之前是因为他战事紧没时间写信,那这回都回朝了,苏宝同怎么也不寄封信回来,莫不是败了,没心情落笔?
我摇了摇头,现在怎么想都是猜测,明日就是大考,还是先去准备考试的好,挥手让那小厮去忙,喊杜路上马,直奔国子监。
毕业考是学里最重要的考试,这考试可是为了进士科考输出学徒的,得负责任,学里安排了资历最深的博士出题,祭酒亲临监考。
我看到试题的那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出考题的博士们真是极其负责,这上天九重,入地十八层的范围,聪慧者如萧守规看了,也皱了下眉。
“生员注意,领到自己的试卷后,请独立作答”博士发完题突然说了句,我叹了口气,提起了笔……
平时过起来极其慢的时间,到作答试题时却变得飞快,此时还无线香,考试时有个专门负责报时的人,两刻钟提醒一下,正专心作答的人给他喊地心一跳,若太紧张定会引发心脏病,
好在生员体质都还算不错,到结束时并没有人倒下。
迈出考场的门,望了望湛蓝的天,着实松了一口气,该努力的已经努力,结果如何,等着放榜就好。萧守规考完,提议小聚一下,我笑了笑摆手说“先别了”,大军就要回来了,等苏宝同回来,差不多就放榜了,到时再聚吧。两人一同回寝,准备收拾东西回去,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了声。
“萧兄杜兄!……萧兄杜兄二位且等一等!”听到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我与萧守规一对视,转身往后一看,见一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萧兄,杜兄”那人对着我们分别作了下揖,问道,“二位是准备回府了?”
“恩……”我恩了声硬生生转眼看向萧守规,眼前这人我知道是同考的,只是面熟悉,但不知他是谁,虽然在学里也待了不少日子,但每日除去同萧守规说话多点,别人多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萧守规看了我一眼便转眼看向那人,扬了笑脸,也作揖回了礼,道:“原来是魏兄,是了,我们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府”
那人听了明了状,萧守规趁机侧身同我小声说了句:“已故郑国公魏徵四子魏叔璘,坐你后边”
“额……”我尴尬勾了勾嘴角,摆了笑脸,看向魏叔璘,真没想到是在我后边坐着的。
“魏兄喊我们,可是有事?”我问道,这魏叔璘是肃肃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尽得魏徵风骨。
“在下也没别事,只是这大考已经考完,想到同窗数载,今日一别,不免有些伤感失落,故来同二位送别一程。”魏叔璘道
说完,我与萧守规也都默了,两人对视,面上都有些苦涩。虽在这国子监里时日不多,但念及今日同窗分别,多数这一走,便同这国子监是永别了。
“萧兄,杜兄,在下还要去见别的生员,就此别过了”魏叔璘道,我与萧守规忙收神回礼送别。天无不散之筵,终会有这一日,且淡然面对就好。
收拾东西回了府,懵懵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丫鬟忽报孙禄堂来拜访。
“我闻国子监的考试结束了,料定你肯定憋不住回府了”孙禄堂刚见到我就笑着说了句
我无奈看了看他,直问道:“你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上回他这会子来了是来要红薯,这回不知要什么,费神想了下,好像我没别的东西了。
“过会说,我先问你,你可吃过了?”孙禄堂道
“恩”我点头
“那便好,是你上回说的棉花生意,有信了”
我听了立马清醒,问道:“那老板收回棉花了?”
“恩”孙禄堂点头,“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同我一起去看看,你且去收拾下,我们立马出发”
我听了忙回了院,简单换了身行头,便命人备了马,与孙禄堂一同赶去了西市。孙禄堂领着拐了两条巷子,停在了一处小院门前,只见他下马,扣着木门轻敲了两下,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小童仔仔细细地看了我们一圈,方大开了门,喊人出来帮我们牵住马。整个过程跟特务接头一样,整地我都怀疑孙禄堂在做什么律例不容的事了。
下马狐疑地跟着孙禄堂进了院门,穿过一条小径,拐过了处假山,只见院里风景极盛,这两日天早寒透,花草早已败落尽了,要说绿的,也只有松柏了,可这院里,却有盛开着的牡丹!
我看了愣在了那,牡丹是四月份左右的花期,现在却开了,这得费多大力气?后世我知道有温室大棚保暖,可以改变作物花期果期,可在这初唐,技术条件实在难以达到。
孙禄堂见我没跟上,回头看了眼,见我愣在那里,转身走了过来,对我说了句:“这是院里一景,这里的主人特意命能人栽培的,为的就是能在寒冬赏到夏花”说完喊我跟上
我随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前面除了牡丹,还有别的花,一月前就已衰败的白兰,此时在那边屋子的窗边正开地亭亭。此刻我心里怀疑更甚,孙禄堂不是带我来看棉花的吧?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