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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舛此时已经是五雷轰顶一般,脑袋“嗡”地响了一声。说话这两人是谁,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艳丽的六月天里,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冷。
可是,怎么会这样?自己在牢里待了不过几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不解寻思间,方无舛心中忽地一股莫名火往上直窜,另一个声音虽在旁边使劲说着“冷静冷静,事情尚不明朗”,可方无舛还是鬼使神差地绕过了那石质屏风。
眼前一抹淡绿闪过,那熟悉的身影旋即消失在另一道腰门之外。
方无舛憋着气,跟着那一抹淡绿而去,三弯两绕便到了自己被安排居住的小别院前。
淡绿身影的便是素儿。
一路之上素儿似乎心事重重,脚下行走很快。不过想她习武之人,若不是因着心事分了心神,不至于察觉不到紧赶慢赶,尾随其后的方无舛。
到了别院儿门前,素儿驻足有那么一小会儿,方才抬脚进去。后面跟着的方无舛现下却是有些情怯,驻足背靠在外墙上,没有勇气再行一步。
再行一步,便离真相近一步;再行一步,就可以问个清楚。但自己,却是十二个不愿意再行这一步。
自己如何开这个口,怎么问,问什么?或许根本就是一场误会,自己应该信任素儿,不应该胡思乱猜,那就此打住吧。可那段听来如此暧昧的对话又老是在耳边回响,哎,或者自己还是应该问个清楚?
方无舛思来想去好半天,心里越来越烦乱,却也不愿进院,就翻了个身,以右肩靠着外墙,而左手无意搭扶在墙面,腕间那根银链子在艳阳下闪闪发亮。目光被那点点银光吸住,方无舛有些出神地望向那链子,咦,好像哪里不大对。方无舛凝神正欲抬腕细看,就听得一个弱声弱气带着点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你回来了!”
方无舛还没回头,刚用左手将自己撑离墙面,小红已经几个小碎步连着到了她面前,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了她,小脸粉扑扑地带着喜悦,将方无舛上下一打量:“姑娘,受累了。”
方无舛微笑不语,小红以为她是身体乏累在靠墙休息,便搀好她缓缓向院门走去:“小红听说姑娘是去协助办案,不日就能回来,没想到要这么久。”
方无舛听小红这么说,转眼看了看她,却见她一脸纯粹,并无任何躲闪做作之色,心想这“醉心楼”对消息的控制还挺厉害的,自己本以为诱杀钱石一事怕已众人皆知了的。
“姑娘想必办案辛苦,这几日好好休息休息吧。”小红怯怯抬眼望了下方无舛,又赶紧垂下眼去。
二人已经来到了院门口。
方无舛站住了,抬眼往院内望了望,不见素儿的影踪。她忽然心里一转,低头低声问小红说:“素儿她,一直都在吗?”
小红本是垂着眼,闻言猛然抬眼撞上了方无舛带着坚决质疑的目光,小红迟疑了一秒,继而又低头轻声道:“在的。”
方无舛问得比较隐晦,小红也似乎是所答应所问,可她有些过度的反应后接上的答话却让方无舛的心里坚定了一丝疑虑。希望这一丝疑虑,不会埋下什么祸根。
方无舛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由小红搀着进了院子。只往前走了几步,正屋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方无舛没有抬眼,想也知那人是谁。
倒是小红轻声对那人说:“姑娘回来了。”
素儿忽见方无舛,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不过下一刻,她已经抢着上去扶住了方无舛。小红悄悄地退去一旁。
方无舛依然低着眼,可是莫名痛楚却暗然由心尖而起。素儿将她搀到正屋坐下的时候,她才发现整颗心已经揪痛得有些抽搐了。
“喝点水吗?”素儿说话间已经端着茶饮到方无舛面前。
怎么会错,她的声音,即使梦里都不忘温习。
方无舛静静接过茶来,喝了一口,素儿挨着她坐下。两人之间,有那么一点尴尬,似乎是许久不见有些各自害羞一般。
心中弥漫的痛呼吸间都似乎在加重。此刻我心里全是你,牵起的,却是一连串痛的气息。
稳了稳手上轻微的发抖,方无舛将茶杯递给素儿,打破气氛地说了一句:“不喝了。”
素儿接过茶杯,起身将之放在桌上转身时,还是瞥见了方无舛从胸口撤下的手。素儿轻轻咬了下嘴唇,可是脚步已经凝滞。
多近一步,便是多给她一份痛楚。
素儿定在了当下。
方无舛而今垂着的眼,望不见素儿眼中无限的温柔,也望不见那温柔之后艰难的决绝。
“我,有事出去一下。待会儿小红会送饭来……”素儿低哑的声音听不出她此刻的情绪,“你好好休息下吧。”
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出,在她掩门之时,方无舛伸手撑在胸口,一心的抽痛,如此的难受。其间怒浪翻涌,又带出些许吃味。
她如今是,跟我多待一秒都嫌烦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道长,今晚想吃什么?
天气热起来了,大家都要注意防暑。
嗯。
今天路过大慈寺,想起你的金鱼了。纪念下,开坑两个月。
离梦
素儿反手掩上门,刚才的决绝似乎用了她太多力气。
小红本是候在院内的,见素儿不多时便出来,愣了一下。正要上前,素儿已经走到院中。
“姑娘,你脸色不大好……”小红过来扶住她道。
素儿在心中长叹,口中却说:“没事,可能是天热起来了,不大习惯。”
“伙房可能煮了绿豆粥,小红去端点来?”
“嗯。”素儿立住了,还是回头望了眼正屋,眼中流出一抹凄凉,“你好好照顾她,我出去一下。”
说罢素儿便疾步离开了小院儿,小红那一声“诶”只有吞进肚里去了。
这俩姑娘啊。小红摇一摇头,便去伙房给方无舛端食物了。
过了一阵,小红端着绿豆粥、小青菜和小点心轻叩正屋的门,里面方无舛似乎是答应了一声,小红推门进去,将食盘轻轻放在桌上,撩起门帘进了里屋,方无舛果然和衣倒在床上。
小红近到床边,弱弱地问:“姑娘,吃点东西吧?”
方无舛嘟囔了一声,又似乎是在叹气。见她半天不动,小红又说:“姑娘,好歹吃一点儿呗……”
方无舛一下子坐起来,两眼直勾勾盯着前方,说了一句:“我吃过了。”就又重新倒下,拉被子蒙了头,不再理会小红。
小红给她脱了鞋,将被角拉来搭在她肚子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方无舛蒙在被子下面,心里发堵,虽然身子是乏累了,人却睡不着。脑子不自主地想开了:这若是在以前,此刻素儿该是如何如何对自己温柔,又该如何如何抚慰自己在牢里受苦受累的心,而今却是自己一人蜷曲在这床榻之上,孤单谁怜。想她此刻,又是伴在谁的身边?
翻来覆去,更觉心烦身热,
头晕晕乎乎地坐了起来。
方才无意听到的素儿那句“我晚上来”此刻又如蚊蝇在耳边乱绕。好得很,我也晚上来!
如此一想,竟然觉得胸中堵着的闷气舒缓许多,提着的劲头儿一散,这许多天的乏累重又涌起堆在眼皮之上。不如现在睡一下,蓄足精神,晚上去瞧个清楚!
方无舛想着又仰面倒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耳边恍有呼喊声,刀枪拼击声,偶有战马嘶鸣。
方无舛一惊,睁大眼睛四下看去,就见战火连天,地上血染一片。自己听得到那人仰马翻,看得见那头落血溅,只是闻不到,那理应有的腥臭冲天。
方无舛直觉自己是在梦里,这应该是梦,可是自己却醒不来。只得在梦中若鬼魅一般,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推着走,身轻若雾,飘飘悠悠。
她从两个拼杀的士兵中间穿过,近得可以看见两人脖子上暴突的青筋;她从一匹被流箭射中倒地的战马身上穿过,看见它嘴边的白沫。她继续被神秘的力量推着向前走。
忽然一支长戟穿透她的前胸,方无舛愣神间已有血溅透了她的身体,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张极度扭曲疼痛的脸。长戟已经抽回,在眼前那人胸前留下一个大血窟窿。
方无舛在那人倒下之前穿过他身体继续向前。她有些恶心。心里大声说着,方无舛快点醒来吧!
可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面前血腥依旧上演,她想闭眼也不能,突然被那么用力一推,轻飘飘飞进了城楼,低头见得城门似乎已被攻破,一股手执明刀、头扎小辫的士兵冲入城中。
方无舛还来不及多看多想之间,已是被推着到了一间小院。
她几乎透明的身体穿过院门的时候,心里已经叫出了那个名字“杜若飞”。
没有错,这院子她再熟悉不过,正是杜若飞生前所住。梦中的方无舛没有太多的思想,只有一些直觉和预感。
院内正屋的门儿,在她的身体到达前便开启了。
一个红着眼睛的小丫鬟向外面打探了一下,似乎是仔细听了一番,又紧紧闭上了门。
方无舛的身体跟着就飘穿了进去,也顺便穿过了刚才那个小丫鬟此刻紧抵房门的身体。
屋内的气氛,似乎是喜庆的,但又全是肃杀,一时间,让人的心情竟是有些复杂。
方无舛飘到了偏厅停下。
眼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她身形俊美,一身戎装,线条柔和的侧脸透着女子不多见的英气。方无舛激动得想要喊她,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她手中一柄牛角梳,为自己身旁坐着的人儿梳理着秀发,神情间极为专注,丝毫不为院外越来越清晰的叫喊分神。
方无舛心里忽然涌出莫名的感伤来,她可是,在为她结发?
移开眼神望向那坐着的人儿。
她亦是武服打扮,即使坐着,也怀抱一柄宝剑,方无舛瞥见了那剑柄上的一颗绿色宝石。
果然是她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