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琼摇摇头,暗自叹道:“要不说做人要做人上人呢,就算被打入冷宫,人家到底也是个主子,比自己这个小宫女强多了。”可怜她顶着一对熊猫眼还得干活。
今日阳光明媚。虽然已经入秋,太阳却还毒得很。康妃坐在天井的树荫下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杨琼屋里屋外的忙活着每日必做的打扫工作,偶尔看一眼康妃,总觉得她今日于往日有些不同。
未到晌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康妃眼皮微抬,嘴角轻轻地牵起,似笑非笑。见杨琼朝自己看来,她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便径直回屋了。
杨琼得了示下,立即跑过去开门。门外来了一众太监。为首一个大太监模样的人打量了一下杨琼后,尖着嗓子问道:“康妃娘娘可在里面?”
“在。”杨琼低眉顺眼,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太监再不看她一眼,带着人迈步就进了林芳阁。来到后殿康妃的居处门外站定,高声道:“奴才鸿晖宫孙德忠给康妃娘娘请安。”
半晌康妃的声音才从屋内传出来,“孙公公进来说话。”
杨琼急忙将房门推开。孙德忠进了屋子,微微屈身,算是给康妃行了礼。
康妃轻轻摆了摆手,问道:“孙公公怎么会来这林芳阁?”
孙德忠满脸陪着笑,一双眼睛规矩地不敢乱看,嘴上回答得却利索。“回娘娘,我家娘娘前段日子也病了,这几日刚大好些,听说娘娘您在此地养病,特命奴才来送些日常用度。虽然知道娘娘您也不缺这些东西,总是我们娘娘一片心意。”
康妃点头笑道:“周姐姐有心了。回去告诉你们娘娘,说我这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惦记。也仔细着她自己的身子,天渐冷了,莫要再病了。”
孙德忠道:“娘娘的吩咐奴才记下了,若是娘娘没有其他的吩咐,奴才回去复命了。”
“去吧。青烨,代本宫去送送孙公公。”康妃含笑说道。
“是。”杨琼跟着孙德忠出来,接了送来的东西,将他们一行人送出了门。
关上门,杨琼立即进门见康妃。康妃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道:“你想问本宫昨晚的刺客是不是他们派来的?”
杨琼点头。
“你认为呢?”康妃将问题抛了回去。
杨琼心里思量了一下,道:“回娘娘,奴婢开始觉得是,可是后来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如果真是孙公公他们那边派来的人,那他们这时候来,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康妃点点头。“你到底不是个傻的。鸿晖宫是锦妃周云雪的住处。她为人争强好胜,四年前小产之后,身子弱了些,这几年开始收敛锋芒。本宫与她原本只是泛泛,三年前本宫小产之后,与她的关系才渐渐密切了起来。大概是同病相怜吧,都是保不住孩子的母亲。”康妃说到此处笑了笑,才又继续道:“刺客不会是她派来的。虽然在这后宫里说交情有些可笑,但是她与本宫是一同患过难的,这宫里若是周姐姐都不能相信的话,本宫真的就没有可信之人了。更何况她也没有害本宫的理由。如果本宫死了,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相反,本宫活着的话,却可以吸引旁人的注意,成为她最好的挡箭牌。”
杨琼这时方知康妃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不禁有些可怜她。康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在这后宫里,失去孩子是一件不值得提的小事。生下的孩子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更何况那些个出不了娘胎的。”
“娘娘您不恨吗?”杨琼并不是一个太感性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面前这个素衣女子,她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康妃摇摇头。“若是恨,这宫里有太多需要恨的事和人。本宫在这里待得久了,恨不动了。”
“难道您的孩子就白白失去了吗?”杨琼皱眉。
“白白失去的又何止本宫一人的?旁人能忍,本宫为什么不能忍?在这偌大的后宫里,表面上看起来,妃嫔等级森严,不得逾越。可是说到底,还不都是女人?小心翼翼地分得皇上的宠爱,留下一儿半女,看似有儿女傍身,老来有所依靠。其实皇家的女人,谁不是老死深宫?”
杨琼无言以对。对于深宫,她完全不了解。即使在这里待了两个月。每日朝夕相对的人也只有康妃一个。能让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是需要什么样的经历。杨琼觉得,康妃之所以对被封冷宫毫不在意,是因为她已经对于深宫的生活完全死心了,放弃了。这种死心不是源于失去皇上的宠爱,而是生活的本身,或者说她这个身份的本身。康妃也许是看明白了吧,明白了自己悲剧的根源不是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而是这皇上妃子的身份。想想也是,有没有宠爱又如何?以色侍人,色衰自然爱驰,一朝春尽红颜老,便是花落人亡两不知了。
“那……娘娘以为,周锦妃今日派人来是什么意思?”杨琼决定换一个话题。
“收好送来的东西,能用的便用。夜里叫墨烨过来,他会告诉你的。”康妃说完,便去一旁写字去了。
哎?杨琼愣在那不知道如何反应。这变得也太快了吧?但是自己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娘娘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转机
是夜,杨琼还没挂灯笼联络墨烨,就见他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见了面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娘娘呢?”
杨琼见他一向冷静的表情有一些焦急,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儿,道:“娘娘刚歇下,你有急事?我去叫醒娘娘。”说着,奔着康妃的寝殿去了。
墨烨人影一动,已经拦在了杨琼身前。“既然娘娘歇了,就不要打扰了。你是娘娘身边信任的人,有些事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说着,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康妃的寝殿望了望,默契地转身去了前殿。
进了前殿坐下,杨琼为墨烨倒了一杯茶,示意他有话慢慢说。
墨烨接了茶杯抿了一口,随即道:“这会儿时候还早,我不能多留。听说今儿个周锦妃派人来了?”
杨琼正要说这事呢,一听墨烨提起,急忙点头。“是个叫孙德忠的老公公带人送了些东西来,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就走了。”
墨烨点头,问道:“娘娘怎么说?”
“娘娘只说昨夜来的刺客不是周锦妃派来的。至于她的目的,说是让我问你,你会告诉我的。”杨琼有什么都照直说了。从小到大的经验让她明白,如果对方比自己聪明的时候,那么最好还是坦白点。否则机关算尽到头来才发现中了别人的圈套,那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了。
墨烨凝眉思索了一下,只是一下,就舒展眉头道:“昨天陈昭仪去见了周锦妃,今天又去了兴和宫。”说到这,他看了一眼杨琼有些茫然的眼神,这才记起杨琼不是青烨,宫里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就解释道:“兴和宫是郑贵妃的居所。”
“哦。”杨琼点头。
“看起来她们在谋算什么事情,既然周锦妃今日来找娘娘,想必是和娘娘有关。如果我猜得不错,娘娘大概可以出去了。”墨烨说着,又喝了口茶,抬头看着杨琼的反应。
杨琼瞪着眼睛,试探地问:“你是说……娘娘可以离开这里,回原来的住处了?”
墨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不是还是原来的珑华宫我不敢断言,不过总是离了这里的。”
“哦。”杨琼拖了个长音,眉梢一下子耷拉下来。
墨烨惊奇地看着她,问道:“你这是什么样子?难道你不希望娘娘离开这里?”
杨琼看了他一眼,唉声叹气道:“我当然知道这里形同冷宫,不是娘娘该待的地方。但是你别忘了,我对这里完全不了解,一旦出去了,以我目前这样,遇到什么事恐怕我就应付不过来了。”
墨烨也记起这一层,眉头不禁又锁了起来。“青烨,无论如何,你要相信娘娘。”
“我知道。”杨琼又叹了口气。现在她除了相信这位康妃娘娘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墨烨见她这个样子摇头,暗叹当真不是自己的姐姐啊!青烨心思深沉,就算遇到绝境也不会轻易放弃,更加不会将自己的困扰如此坦率地说出来。他理了理心神,摒除那些不该再存的思绪,起身嘱咐杨琼记得将他的话转述给康妃听,说完就离开了。
杨琼起身目送墨烨的身影消失在高高的院墙之上,抬头看着天空,繁星璀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根据墨烨的消息,康妃要解禁了。这对于自己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到这里两个月的时间,接触到的人只有康妃,墨烨,来送饭的小太监。皇上倒是见了一次,也没敢多说话,看都没敢仔细看。然后就是昨夜的刺客,今天的孙公公。算算两只手都用不上。事情倒是经历了不少,一上来就是打入冷宫,然后是下毒,行刺,一个比一个刺激。虽然现在看来都安然度过了,但这些事有一就有二,谁能保证下一次还能不出事?墨烨鞭长莫及,康妃身边只有一个自己。算起来自己做保镖也是一个好手,但那是在有枪的情况下。古代人以冷兵器见长,又练了什么说不出名头的神功,从昨夜那个刺客的身手来判断,自己这两下子虽然不能说白给,要对付人家也差得远呢。远的且不说,就墨烨那小子飞檐走壁的轻功,就够自己垂涎两三年的了。出去之后,自己这什么都不懂的人会不会在这步步规矩的深宫之中闯祸?若是遇到熟悉青烨的人,自己会不会穿帮?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着,直到东方天际泛白,她才清醒。拍了拍自己的脸,暂时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担心是没有用的,她没有退路可以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忽然想起了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一句话:“苟富贵,勿相忘。”想着,又不禁笑笑。若是和康妃来这么一句,不知道这位娘娘会是什么表情。
收拾好心情,她见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就到井边上汲水。秋日里井水已经十分的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