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快步走来的三个男生见凌衾沂这么听话的打开背包拿钱,不由得意的笑笑,脚步却是无意中放缓了几拍。凌衾沂低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里狡黠的笑意。
她深吸口气,左腿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心中默数三下,突然一把丢出几本背包里的教科书,转身拔腿便往操场跑去。
…
跨下最后几步阶梯,再有几米便是操场了。凌衾沂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却见身后不到三米便是那几个阴魂不散的‘讨债人’,她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步伐又是加快了几分。
一路狂奔进操场,抬眼四望,却哪里还有人?整个偌大的操场此刻也只剩无边的空旷与静谧,但凌衾沂可不敢贸然停下脚步。
四百多块钱,相当于她们一家人一个月的饭钱,要是就这么把钱给了他们,那这一个月她拿什么买菜?
正像遇到驱蚊水的蚊子一样乱窜间,她突然发现主席台的一侧有条小石阶路是直接延伸到学校小卖部门口的,而小卖部门口的栏杆上正有几个在吃雪糕的男生,都穿着休闲服,应该是才上完体育课去休息的高三学生。
凌衾沂眼眸一亮,赶忙掉头往主席台方向跑去。
但那个叫宋城的男生似是早就料想到凌衾沂会这么做,早早的就跑到那条阶梯口,堵住了那唯一的道路。
凌衾沂见状赶忙收住脚步,明亮的水眸看着那个阴笑着堵在阶梯口的宋城,她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看来这钱,是不得不给了。
后面紧跟着的两男两女喘着粗气将凌衾沂围在中间,凌衾沂斜眼四顾,却感觉在劫难逃,看着前方的宋城露出饿狼扑食般的笑容时,凌衾沂才发觉,恐怕他们不只是想要钱这么简单。
“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宋城耸耸鼻头往前两步,露出痞痞的笑容,“我们能怎么样?还不就是想从你凌衾沂身上得点钱,顺便再吃点豆腐,李珍你说是不是啊!啊哈哈…”
凌衾沂嫌弃的退后两步,错开与宋城交递的目光,旁边那个叫李珍的卷发女生却将凌衾沂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转而不屑的撇撇嘴,“戚,装什么装,妈是做婊_子的,女儿也纯不到哪去!”
“你…”
‘婊_子’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凌衾沂那颗本就自卑的心,雪白的衬衫下摆被纤细的五指捏得起了褶皱,凌衾沂侧目看着那个卷发女生,眼圈周围隐隐泛红,心底那股被隐藏许久的怒气砰然爆发,“我不许你侮辱我妈!”
“啪!”
细腻娇弱的女声和响亮的巴掌声一前一后响起,在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惹得吊在栏杆上休息的那几个男生也疑惑的回过头来。
而围着凌衾沂的其他四个男女也显然没在状态,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凌衾沂一个巴掌扇过去之后,又在加了一脚,直踢得那个叫李珍的女孩倒退好几步。
李珍捂着下腹瞪着凌衾沂,面部表情由震惊到痛苦,再由痛苦转为愤怒,她恼火的抬头扫了眼头顶栏杆边那几个看戏似的男生,收回目光时,额头两边狰狞的青筋已然冒出,“你他妈找死!”
说完便抡起胳膊朝凌衾沂挥去…
凌衾沂几乎在李珍骂完那句话后便闭上了眼,她知道她确实该死,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活着,这一刻她想到了很多,包括那个整天都会骂她是扫帚星的女人,她的妈妈,她也不知道既然她是扫帚星,那为什么还要生下她?
只是因为付不起打胎的钱吗?还是因为怕她自己老无所终?又或者是想生下她去讹那个不小心留下种的男人…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凌衾沂睁开眼睛,却看见李珍满脸痛苦的躺在地上,她惊讶的挑起细眉,正疑惑间,眼角余光却瞥见身边有抹灰色,仰头侧望,如水的眸子便无意间跌进了一汪幽深的清潭。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累,
但还是很兴奋,
凌衾沂看见谁了呢?
那抹灰色到底是谁呢?
嘻嘻,明天再揭晓。
☆、第四章 救美
如此深邃却又不沾染任何杂质的眼睛,让凌衾沂忘记了呼吸,滤掉了周遭狼狈逃窜的路人,甚至忽略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嘴角戏谑的笑意。
“看够了吗?”
“嗯…苏姐姐?”凌衾沂无辜的眨眨眼,似乎没听懂眼前人的话,目光依旧执着于那双美丽的眼睛。
苏雨寒揉揉有些发红的指节,看着这个仰起头呆呆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嘴角戏谑的笑意直达眼底,却似乎透着一星半点的温和,“还没看够?再不走…”她故意抬起头瞅了眼微微西斜的太阳,突然严肃的说道,“就来不及买菜了。”
“啊?”凌衾沂听完苏雨寒的话,下意识的抬起手腕想看表,却见表盘上的指针依旧停留在中午十二点的地方,她急忙取下来使劲摇了摇,却还是没反应。
“好像坏了…”
小萝莉委屈的嘟起嘴做了一个泄气般的表情,脑细胞却在同一时刻以平常数量的两倍开始分泌:一块表最少也要三十多块!自己哪有那闲钱去买!但是没表的话就抓不准买菜的时间!抓不准时间就不能买到既便宜又新鲜的菜!妈妈不喜欢吃不新鲜的菜那就必须买贵的菜!买贵的菜那这个月的饭钱就不止四百多…
凌衾沂第一次觉得头脑灵活是件很苦恼的事情,尤其是在表坏了没钱再买的情况下…
“现在差十分钟六点了,再不去买菜,我就要饿死了。”苏雨寒耸耸鼻尖,自顾自抖着小腿,状似不经意的继续嘟哝着。
“什么?!快六点了?!”小萝莉眼皮一抬,越听越着急。
“是啊。”
向来想问题只崇尚重点论的凌小沂理所当然的自动忽略了某人的后半句话,小脑袋里漫天都是用各种字体抒写的那句‘差十分钟六点了’,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杂乱字体堆积在一起,越堆越多,越多越挤,超负荷的重量压得她小脑门分外压抑,直到最后“嗡”的一声爆裂开来,思维才终于得到解放,但是刚得到解放的思维却不想让她这个主人的身体得到解放,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糟了!菜市场该关门了!”
咋咋呼呼的说完这句话,小萝莉还来不及跟苏雨寒告别,便风风火火的冲向那家总是喜欢在六点一刻提前关门的菜市场。
而苏雨寒则无语的看着那个衣袂飘飞的娇小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含在嘴里的话却已无用武之地,无奈的耸耸肩,转身离去。
她还有好多正经事没做呢,师傅教的格斗技巧没练习,手下几个夜店场子没巡逻…唔,还有最近二中好像又来了几个地痞!
嗯,这下有得忙了。
-
当凌衾沂提着一堆菜回到家时,苏雨寒还没有回来,凌荟筠正在涂劣质指甲油,浓浓的一股子油漆味弥漫了整个客厅,久久都散不去。
凌衾沂闻道那股子冲头的油漆味,立刻憋起一口气,叫了声“妈”,再扭头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大山问了声好,便头也不回的冲进厨房,关上门,打开抽油烟机,撩起袖子便做起了晚饭。
洗锅淘米,辣油炒菜,当两素一荤的家常小炒端上桌时,浓浓的饭香味已将劣质指甲油的味道冲散了不少。
饭桌上,凌衾沂跟凌荟筠提起了买表的事,谁知刚一开口便被凌荟筠严厉的打断,“跟我说这些干嘛,我可没这闲钱给你败家!买表?买表自个儿找钱去!你当我养你这个光吃不生钱的赔钱货容易啊,啊?!”
凌衾沂沉默,明亮的眼眸一点一点退去应有光泽,变得暗淡,虽有些颓然的感觉,但因为那副与生俱来的好皮相,反而被衬托得别有一番风味。
凌荟筠放完狠话便自顾自的吃起饭来,压根没注意到凌衾沂失望的表情。倒是另一侧的苏大山将对面凌衾沂那副失落的神色一览无遗,他圆碌碌的大眼睛一转,仰头又喝了一杯二锅头,突然接起了凌荟筠的话,
“是不容易,这年头啊,谁他妈都不容易!就说我家那小兔崽子吧,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打架鬼混!你说好好一女娃,不学针线女红也就算了,像咱衾沂这样文文静静的多好,是不?干啥打扮的不男不女不伦不类,偏跟个男人一样在外头打打杀杀…真是气死老子才好喽!”
苏大山说的太投入,桌子拍得乒乓作响,“好在咱们家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天使,苏叔叔我也就放心了,哈哈…哦对了!荟筠你也真是,不就一块破表嘛,能值几个钱!来来来,苏叔叔给你一百,自个儿买表去,想买什么表咱就买什么表!好不好?”说着,苏大山真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爷爷,亲手放在凌衾沂的手里。
放在桌上的左手毫无预兆的被苏大山的两只大手包住,凌衾沂有些反感的皱皱眉,条件反射般缩回手,脸上却是冲苏大山微微一笑,甜甜的回道,“谢谢苏叔叔。”
苏大山见状,笑得更是眯了眼,厚实的大手掌一挥,“诶,没事儿没事儿,哈哈哈…”
晚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结束。
正在厨房里洗完的人儿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里,但熟悉的开门声还是没响起。
客厅里,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五香蛋炒饭安然的被放在餐桌上,等待着夜归的人回来享用它。
凌衾沂走出厨房,看了看桌上的蛋炒饭,又回头望了眼大门的方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了房门,再仔细检查了锁扣,凌衾沂方才将自己粗鲁的扔在床上,“哎…”
千回百转的一声叹息泄露了她心底的疲惫,她真的很累,她今年才十六岁,如花儿般的年纪却没有花农的细心呵护,有的只是同学的不屑,老师的漠视和亲人的嫌弃。
有时候她也想找个朋友倾诉,但因为她是窑姐的女儿,所以别人都不屑做她的朋友,平常和她说话都带着不耐烦意味的人,又怎么会有那个耐心听她诉苦呢?
索性,她有另外一个途径倾诉宣泄,那就是写日记。
翻身下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