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急响,比慕涵还要粗暴的刹车。颜湑白着脸,平静地说:“开车技术真烂。”
“下车吧。”李志川兀自迈着大步向一家咖啡馆走去。
曙色微茫,颜湑靠在车上,呆呆看着还柔软的太阳光留下的自己的并不明晰的影子。
李志川疑惑地回过头来。
“我才不要和情敌一起喝咖啡。”颜湑别扭地转过脸。
李志川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迁就地折了回来。
影子斜斜地折射在地上,颜湑认真地看着,想,这时候,自己才显得和他一般高大了。
李志川显然是个离开了饭桌就不太会谈话的人,他别扭地耸了耸肩:“我是真喜欢她。”
颜湑看着他异常认真的表情,咧着嘴说:“太巧了,我们一样。”
“谁没有犯过错呢?过去的错误总不至于牵扯以后的幸福。”
颜湑收敛了笑容,冰冷的后视镜映出她棱角分明的脸廓:“那是你的事。可你把我朋友当作一个错误,我不能接受。”
“我没有那么说。”李志川皱紧了眉,从包里摸出一个支票簿来,爽利地划了几笔,撕下来递给颜湑。
颜湑接过来,吃惊地说:“三百万?这么少?”说完笑着塞还给了李志川。
“那你要多少?”李志川面如冰棱,隐隐带了怒容。
颜湑悠悠伸出一个手掌。
“五百万?五千万?”
颜湑摆摆手,笑得开心:“五块。”顿了顿,又补充道:“孙娆的挂号费是我付的,你还给我先。”
李志川微怔,手忙脚乱地摸了钱包,抽了一张鲜红的钞票。
颜湑歪了歪头,再次把钱丢给李志川:“没找。先欠着。”
李志川愣了,嘴角抽了抽,旋即笑起来:“你这是在调戏我么?”颜湑挑着眉看着他,耐心地等他笑个够。李志川拍拍颜湑的肩膀:“我想我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喜欢你了。”
“哦?”颜湑好奇地歪着头。
“和你做朋友,应该很不错吧,你是个让人开心的人。难怪那尊冰山肯对你笑,我做了那么多,却舍不得给我一个表情,真是无趣。”
颜湑突然想到了接天连叶的的荷丛中慕涵转过身来微笑的模样,她说,我只对喜欢的人有趣。风掀起她垂下来的如瀑黑发,美好恬静如微曳的白荷。
回过神来的颜湑看到有些沮丧的李志川,笑得有些诡异。她叹了叹气,似深有所感:“是啊,那个冰山脸,真是无趣……”颜湑用力拍了拍李志川的肩膀,一唱三叹,声情并茂,真当是惺惺相惜。她瘪了瘪嘴,对上李志川愕然的神情,觉得效果不错,更起劲地顺着说了下去:“总是喜欢装面瘫,不爱做家务还有点霸权主义,玩连连看的最高纪录只到第二关……”
李志川抽了口冷气,神情尴尬地指了指颜湑背后。
颜湑纳闷了,这些缺点真的有那么恐怖么?
背后传来清泉般冷冽的声音:“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颜湑呆住,背后感受到冰凉的冷意,如刺锋芒,僵硬地往前跨了两步,然后缓缓转过身。慕涵面无表情的脸庞被清晨的日光覆上一层寒意,抱着胳膊,修长的手指从不算厚的大衣里伸出来,若有似无地在胳膊上敲打着,一下,两下,悠悠地缓缓地,以让人发现这不是一座静态的冰雕。
“真……真巧啊。”颜湑讪讪笑着,想挥手招呼,手却被目光扫视过来的冷意无力地冻结在半空。颜湑委屈地转过头瞪了李志川一眼,李志川戏谑地笑着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慕涵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不远处自己的车上,一踩油门,杀气腾腾的捷豹窜了出去,留下一阵灰尘漫无目的地飘散着。
颜湑冷汗直流,向李志川恶狠狠地竖起了中指,跑到路上急冲冲地拦了辆出租车。
“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公平竞争!”背后传来自信的身音,是李志川的宣战。
“卧槽。”颜湑一个踉跄,对着升起的大太阳,再次用力地竖起了标准的中指。
慕涵把包扔在办公窒的沙发上,一张脸硬硬的,交代跟来的秘书:“今天拒客。”
“嗯。”秘书答应着,得到指令后想带上门退出去。
“等一下。”慕涵喊。
秘书退了回去,垂着头微怔。
“我很面瘫么?”慕涵摸了摸脸,面无表情,明明是询问,语气里倒更像是冷然陈述。
训练有素的秘书愣住了,长大了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你出去吧。”慕涵叹了口气,想看向窗外,“把窗帘拉一下。”
“是。”秘书送了口气,拉开了窗帘,慵懒的日光立刻倾泻了一地。
今早哪里是什么巧合,慕涵在阳台上看到颜湑被带走了,倏地慌乱起来,慌忙开车追了上去,从未有过的失态。那么快的车速,慕涵苍白着脸,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更担心另一辆车上的那人。可是,她却说了那样一番话。
慕涵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别人的话随便听一听便罢,可是那人不一样,慕涵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到头来却发现,太沉了太累了。可是却好似习惯了那份重量,决定放下,也放不下。一次次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颜湑终究看不到,终究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啊。
慕涵叹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呆。
太阳落得很早,慕涵从工作当中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了爱情,人就会想要忙东忙西才不会有空说悲伤。
推开办公室的门,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工作来。慕涵又想起那句“无趣”来,笑着拍了拍手,“今天提前下班,大家回去吧。”
大家不能置信地抬起头来,面面相觑。慕涵尴尬地抽了抽嘴角,板起脸来:“只今天一次。明天一切照常。”大家这才笑开来,纷纷提了包跟慕涵道别。慕涵淡淡回应着,心想或许颜湑所说不无道理。
秘书走过来:“慕总,会议室有客人等了你一天了。”
慕涵愣了一下:“颜湑?”
秘书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说:“你说不招待任何客人,所以……”
“你做得很好。”慕涵点点头,取了自己的包,“我先走了,你幸苦些,等一下打发她走。”
夜色的寂寞和冷风相依相存,楼上颜湑看到的和楼下慕涵看到的寂寞没什么不同。
慕涵回家之后才顿觉一身疲乏,洗了个热水澡,才想起来早晨颜湑的出现不知所谓何事,应该又是来劝自己嫁个更好的人吧。温热的水直直淋在头上,不能让人清醒,只使思绪更乱罢了。有一种叫失望的情绪从胸口蔓延开来击起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换上了柔软素净的睡袍,慕涵低着头推门出去,长长的发丝上滴下水珠也无暇顾及。
客厅传来渐响的电视机声音,慕涵拧起了眉,小心翼翼地靠近。短发的女生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电视的亮光映在黑框眼镜的镜片上,而那个人,明显在出神。
“你怎么在这?”慕涵靠着墙,冷然道,隐可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颜湑似是被吓了一跳,很快转过脸来,皱着眉道:“你怎么连头发都不擦一下,天这么冷。”是极其温柔关切的语气,一如从前,好像从未分开过一般。
慕涵微抿淡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上细长的眉毛蹙起,重复道:“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要说:没空更新,以后会更慢了=。= 也不算没空,今天没做正事,写了一篇短篇,是华胥引卿酒酒的同人,不知道大家有木有兴趣。下礼拜再放上来吧。
☆、换回
第四十章
颜湑微微冒汗,之前设想的无数场景无数台词,在见到慕涵之刻却紧张的一言不能发。明晃晃的钥匙伸到慕涵面前,又被极快地收了回来,取而代之凑上的是颜湑极大的笑脸:“因为有这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颜湑故作轻松的笑脸和语气却引起了更大的怨气:“你是怎样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什么?”颜湑的笑容僵在脸上,死皮赖脸强撑出来的勇气一下子被戳破了,又开始怯生生起来。
慕涵叹了口气,别开了脸,指着门:“钥匙留下,你出去。”指甲嵌进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着,慕涵也不知道她是在对谁狠心。
颜湑只觉得胸口无声地炸开了什么,从伸出开始疼,想要呼救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慕涵。”她沉静而认真地喊。
颜湑突如其来的镇定却打破了慕涵的从容,她望向颜湑,害怕自己不争气落泪而眯起了眼,以至于不泄露自己的情绪。
“有些话,我不说,你一定觉得我懦弱;我说是为了我们都好,你又会觉得是虚伪的借口。”颜湑顿了顿,释然般轻笑,“可是我又放不下,连我都要嘲讽自己没出息。所以,我忍不住了,我很想告诉你了。”
夜色纠结成一团,橱窗的柜子上还摆着两个人的合照,被慕涵在伤心时眼不见为净地反扣。慕涵努力移开视线,藏起语气里的波澜:“说。”
“我很想你。每天每晚。”颜湑含泪笑着,固执地上前一步,好更看清楚朝思暮想的面容,自嘲般笑,“也不知道是我在心里占据了你,还是你占据了我的心。”
所有的坚强顿时溃不成军,正如夜色冰冷却终归会被曙色融化,慕涵捏着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泪,诚恳而灼热的颜湑让她欣喜而无所适从。别开头,轻轻说:“我并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