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澄虚弱的等待着,她眼巴巴的盼望着,在下一个门开的时候,叶沐青会出现在她眼前,给她一个珍贵的微笑。
可是她等了又等,那两扇门始终没有为她开启,她的眼泪湿了又乾,乾了又湿,却总是看不到叶沐青的脸。
一个绿衣绿帽的医生,从门後走出来,神情严肃地朝夏秋阳走去。
?怎麽会搞成这样呢?秋阳,这伤势很严重啊!你知道,我给她输了多少血吗?一万C。C啊!她的腹腔、胸腔都在大出血,一大堆出血点,我都快处理不来了,老实说,我…?
?陈院长!拜托你!你一定要尽力救她!?
夏秋阳急忙抓住他的手,苦苦的哀求。他焦急的脸上满是疲倦,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似乎让他脸上的皱纹刻划得更深。
?看在…看在我们多年好友的面子上,你一定要救她!拜托你帮帮忙…?
?我怎麽没有尽力?我已经把我们医院所有能用的医生全都调回来开刀了啊!可是,这麽严重,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把握…?
?陈院长!救救她!我拜托你,你救救她…?
夏秋阳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嘴唇跟脸颊不由自主的严重颤抖着,他连话都没办法说完。只能用力,紧紧握着医生的手,无法自己的哭着。
穿着手术衣的医生,默默看着他泣不成声。
叹了口气,把手上那张红色的纸递给夏秋阳,艰难的开口。
?我知道,我会尽力。老夏,这是医院的流程,你签个名吧。?
夏秋阳的手巍巍颤颤的,想要接过医师递过来的纸张,却没有拿好,纸张顺势滑落,停在夏澄的脚边。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没有甚麽重量的红纸。
病危通知单。上面的抬头写着,病人的姓名:叶沐青。
病人:叶沐青。经医生评估,病情已达病危状况,特此通知。
夏澄的眼泪克制不住的泉涌而出,雨点般地落在红色的纸张上,浸湿单薄的纸张。她用两手紧紧握着这张纸,小心翼翼的护在手心中。这张红色的纸,她捧在手上就像是捧着叶沐青微弱的心跳,夏澄哭得伤心,病危通知把她心中的恐惧化为具体,她知道,也许下一秒钟,叶沐青垂危的生命就会无声消逝。
?澄澄…我来签吧。?
夏秋阳擦乾眼泪,强打起精神。从女儿手上接过病危通知,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子後,交给旁边的医生。
医生拍拍泣不成声的夏澄,没有多说甚麽,重新戴上口罩,转身走回开刀房。
夏澄泪眼看着他的背影,他绿色的衣服上,沾染了大大小小的血迹。看着那些怵目惊心的鲜红,夏澄的心就像是被刀割般的剧痛,痛到让她弯下了身子,喘着气呻吟。
那是叶沐青的血吗?她在里面是如何的挣扎求生?她流了那麽多的血,身体上的伤那麽严重,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会不会害怕?
夏澄痛哭着,她好想奋不顾身的冲到叶沐青身边,她好後悔自己竟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彷佛感受到叶沐青此时承受的痛楚,身体像是要被撕裂般的拉扯。
?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会这样??
钟华英坐在椅上上,脸色一样苍白,眼神一样涣散。
她紧紧抓着旁边妇人的手,不断捏着,不断搓揉着。那妇人似乎感到有点疼痛,却又不敢把手收回来,只好任由着她。
?不会有事吧??
钟华英抬起头,迫切的问着妇人。
?陈嫂,陈嫂,你说,不会有事吧??
?太太,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妇人连忙迭声安慰着。
接到夏秋阳的电话,她就赶了过来。虽然到现在她还是不太懂到底发生了甚麽事,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钟华英一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冲上前来就抱住她放声大哭。
她安抚了她好几个钟头,钟华英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妇人开始有些时间去推演现在到底是甚麽状况。
她不清楚,在手术室里的是谁,但那个人好像伤得很严重。护理人员不时进进出出,推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材,脚步匆忙。
夏秋阳跟夏澄分坐在长椅的两端,没有交谈,连眼神都没有接触。
但他们都在哭着。
夏澄独自坐在一角,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始终泪流满面。夏秋阳满脸疲惫倦容,泪水偶而会无声挂在他深刻的皱纹上,他总会马上低下头抹去。几个钟头,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陈嫂以为已经过了很久,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
医生突然走出来,跟夏秋阳说了几句话,签了甚麽文件,又匆匆忙忙走进手术室里。
钟华英马上站起身,在椅子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她的脚又酸又麻,踉跄着站不稳,差一点要跌倒。
她抓着夏秋阳,慌慌张张地问。
?怎麽了?陈院长说了甚麽?他跟你说了甚麽?你刚刚签了甚麽东西??
?病危通知。?
病危通知?病危通知?钟华英在脑海里重复念着这四个字音,却拼凑不出这四个字来。她觉得头好痛,脑袋一团混乱。
?华英,叶沐青她伤得很严重。?
?叶沐青…?
钟华英一听到这个名子,心就像被个石头压得沉重。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苍白的指尖,略带青白色的掌心,从手掌的中心点竟然渐渐流出鲜红色的血,泊泊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
她差点尖叫出声,心脏跳得剧烈,眨眨眼睛,低下头看,她的手还是空荡荡,乾乾净净的苍白。可是她的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叶沐青满身鲜血倒下之前,还直挺挺站在挡风玻璃前,用悲伤愧疚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像是甚麽都懂似的。
钟华英却是恨透了她那看穿一切的神情。
对她来说,她只是一个贼,一个无耻的小偷。
她偷走了她的幸福,还嚣张猖狂的登堂入室,企图带走她呵护备至的心肝宝贝。钟华英不断思考着,慢慢的,她的恨意,掩盖住了她的歉意,她成功的说服了自己,攻击一个阴魂不散的强盗,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家庭,阻止了一个企图绑架自己女儿的罪犯,即使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她也不应该觉得心软!
?叶沐青,她是自找的。?
钟华英挺直了背脊,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峻的说。
?为了要保护我的女儿,我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她不该踏进我的家,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夏秋阳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妇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娶了一辈子的女人吗?他脑海里,还留存着她年轻时候,灿烂无邪的清纯笑容,当时的她是那样的善良单纯啊!
今天下午,她开着车,冷血的冲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把她血肉模糊的夹在厚重铁门与引擎盖之间。现在,那个性命垂危的女孩还躺在手术台上,跟死神努力挣扎,她却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席话。
这是钟华英吗?夏秋阳问着自己,这是他牵手了一辈子的老婆吗?
他盯着她嘴巴开合,在说些甚麽,但是他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睁睁看着她狰狞的表情变化,默默的流下泪来。
?忙了一天,我真的累了。?
钟华英自顾自地说了长篇大论後,看到身边的人一片寂静无声,她心中替自己脱罪的声音就更加的合理化。
她走回原本的位子,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外套拍了拍,穿上之後,走到夏澄面前,淡淡的说。
?既然,她还在开刀,大家都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看,我们就先回家吧,医院会好好照顾她的,明天再来看她吧。?
夏秋阳努力克制激动的情绪,却抑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钟华英,?
他心灰意冷的看着眼前的妇人,这个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枕边人。
?你心安吗?她原本是个好好的孩子,现在躺在那里面,昏迷不醒,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你以为那不关你的事?你怎麽能够这麽理直气壮的…?
夏秋阳沮丧至极,他字字沉痛的说着。
?钟华英,你还是人吗??
钟华英脸色略变,但是又恢复毫无感情的面容。她机械式的说话,声音听起来没有高低起伏,没有一丝感情。
?我不在意。我不在意,你怎麽看我。?
她稍微弯下腰,去拉夏澄放在椅子上的手,说。
?我要带夏澄先回去了。那个人的医药费,我们处理就是了。?
说完,她拉着夏澄的手,转身就要走。
?走吧,澄澄。跟妈妈回家去。?
夏澄手被母亲拉着,身体却像是钉在椅子上,动也不动。钟华英皱皱眉,拍拍她的脸,略为用力的拉她的手,要她站起来。
?乖,澄澄,我们先回家去再说,好不好??
?妈妈,?
夏澄依旧是坐在椅子上,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没有太多表情,慢慢的说。
?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钟华英有点诧异。她想也不想,马上就回答。
?你要三十岁了啊!怎麽了?问这些奇怪的问题,很晚了,我们回家去了!?
?三十年,?
夏澄的泪水慢慢滑下她的脸颊,她的眉头纠结,说话的声音颤抖,浸在汪汪泪水里的一双黑色瞳孔,清澈而明亮。
?我被你关了三十年了。?
?夏澄!?
钟华英惊呼,心里的愤怒油然而起。
?这三十年来,您要我做甚麽,我都照着您的话去做,您要我去念私校,我就去念私校,你要我认真念书,我就认真念书,你要我离开沐青,我就离开沐青,你要我搬家,我就搬家,你要我不要再跟沐青见面,我就跟她分开十年…?
?夏澄!你给我闭嘴!跟我回家!不要越说越离谱!?
钟华英愤怒的大声制止,却挡不住夏澄溃堤的情绪。
?我离开了叶子,你们谁来问过我我有多痛苦?你们谁关心过我的感受?三十年了,你们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