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上前一步,笃定道:“要我嫁给康亲王,绝、不、可、能!”
陈雀儿眯着眼睛,眼见着封三娘在十一表明态度之后眸子变了颜色,身上的妖气腾出,发色也渐渐发生了些许的变化,陈雀儿便一甩袖转身道:“我不陪你们玩了,”他略一顿,冲着三娘说,“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迅速跃上屋顶,继而跳到另外一边,削瘦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子后头。
封三娘并未追上去,捏诀收好妖法,闭目压回由丹田溢出的浑浊之气。
这里的瘴气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身体,不但有损本身妖力,而且增强了体内魔性,稍不留神,便会落个被魔性吞噬的下场。
“封姐姐?”耳畔十一在关切地唤。
封三娘睁开眼睛,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挺直脊梁,朝着绣楼去。
“我去休息一阵。”
十一点头。
“你去哪里?”三娘回头问她,她眉头不展,似有心事。
“我去见下我的母亲。”十一微笑道,“问问她哥哥何时回来,哥哥去了北边,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母亲也想念哥哥,如今唯有我在身边,也该多陪陪母亲。”
封三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颔首。
十一见她扬长而去,才转身朝着母亲尤氏居所走去。
很快,日薄西山。
夕阳余晖,懒懒洋洋地洒在这片土地上,让污浊的泥城,变成金黄色的奢华宫殿。
封三娘调息完毕,从绣楼里走了出来,负手往下望,那棵桂树的叶子也早早变成了金黄颜色,小石子路上的柳絮落满了一地,有些落入了一边的沟渠之中,顺着沟渠中的暗流浮浮沉沉,一路往低,不知道最后会飘到哪里去。或许会是旷阔无垠的大海,也或许会在某阴暗处暗自溃烂。
望着远处渐渐没入山另外一侧的半轮光晕,封三娘凭栏站立,孤傲卓然。
多少年前,自己也曾在青丘国,在父君九尾天狐的怀中,在他高耸入云海的神君台上,见过这样浩瀚的场景,比照此刻,在云天之上观日落,更加的荡气回肠,好像这九洲环宇,都被自己踩在了脚下。
父君
依稀听见了脚步声,封三娘耳朵一动,甩袖飞上了绣楼楼顶,没了其他房屋的阻隔,封三娘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小石子路的那一头,有两个人交谈着笑着朝着这头走来。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气宇轩昂,身着锦绣华袍,腰间环佩作响,紫冠束发,眉目散发一种天然的王者贵气。嘴角轻佻,正侧首望着身边的女子痴痴地笑。
少女面目清秀,扎着流云髻,穿着一袭绿萝裙,看起来轻盈可爱,像是花中精灵一般,一对远山眉似挑非挑,一双含情目似笑非笑,腰上别着一袋香囊,罗裙下偶尔见一双靛青色珍珠绣花鞋。
封三娘心神一凛,抿着唇继续看着。
足下的泥尘以她为中心,微微向四周扬开。
这男子便是康亲王胤嗣,少女便是说去陪其母尤氏的十一。
胤嗣又送了一程,十一脚下不稳,眼见着就要跌倒,胤嗣来个“月下捞鱼”,顺手环住十一的纤腰将她捞在怀中站稳,十一的手抵着他的胸膛,脸是微微的泛红,然后两个人分开一些,十
一下意识回头望向绣楼方向,可惜隔着重重障碍,并不见绣楼场景,她似乎心有芥蒂,劝说着胤嗣先行离开,胤嗣便微笑着大方地转身远去。十一则低头整理了一下方才弄乱的衣裳,又扫去了衣袖上的柳絮,然后一蹦一跳甚为愉悦地朝着绣楼跑来。
站在绣楼底下,十一再次打量了自己一身,想着应然没有什么缺漏,便兴冲冲地扶着扶手上了楼,抬头,便见三娘正凭栏而立,侧对着自己,面色冷峻。
“去哪里了?”她头也不回,凉凉地问。
十一一顿,然后几步冲上去挽住三娘的胳膊,凑近她挑眉问:“去见了我的母亲,一直聊到现在,怎么了,你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
“到底怎么了?”十一晃着她的手。
三娘静默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回屋。
十一摸了摸鼻子,欲要跟进去,但听见门“哗啦”一声,紧紧地在自己面前合上,十一一头撞了上去,碰个鼻青脸肿,她揉着自己的鼻子,抬手叩门道:“封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无端端的发起了脾气?”
门内人无响动。
一股凉风吹来,十一抱着手臂一阵哆嗦。
回身往下望的时候,才发觉下头竟不知道何时多了几个人,这几个婢女都陌生的很,十一心里一凉,自然知道她们是谁。
她们想必就是范成派来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鹰爪。
十一再瞧了眼紧紧闭着的门,叹了一口气,然后顺着楼梯往下,故意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经过众人面前,再次沿着小石子路往范府的另外一头进发。
待她的气息消失后,绣楼的门重新被人打开,封三娘走出绣楼,负手在后,脸上像是结了万年的冰霜。
“出来。”她冷冷道,不怒自威。
小竹妖从屋顶上滚了下来,稳住,然后抖掉身上的尘土,拿下卡在头发里的桂花,直挺挺地、端端正正地立在封三娘面前,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跟着十一。”封三娘吩咐,眼睛瞬时像是鹰隼一般锐利,迸发出光芒。
小竹妖见到她的面目表情,浑身的寒毛倒立,“是。”
封三娘余光睨他一眼,然后重回房间,盘膝坐在榻上。
小竹妖在门外,张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但一脚还未踏入,封三娘轻轻一挥手,那门便自动再次合上。小竹妖吃了个闭门羹,悻悻地退了回去,蹭蹭鼻子,然后远远地望着十一的背影,心叹着,十一,这回封姐姐可真的是生气了,你正一步一步踏向悲剧呀。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封三娘捋袖点灯;刚一点上;便耳闻有脚步声自绣楼底部沿着阶梯往上。
稍甩手腕熄灭手上折子;封三娘倚靠在摆放在窗边的檀木矮塌上,修长的腿,右腿曲着;左腿平直地放;手中把玩十一送给她的那块乳白色的玉珏,不断翻转过来;又翻转回去。衣袂拖在地上,她也浑然不察。
算上今日;十一已经是连续三天早出晚归。问起;都推脱去了尤氏那边,但封三娘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自己受制;又需要提防陈雀儿,所以整日呆在绣楼不出,也不曾跟着十一一探究竟,或许是惧怕知道真相,故而闭门不出。每逢小竹妖来了,三娘问起,他也仅仅含糊带过,面有难色,就说,十一和康亲王走的近,但看举止神态,也仅仅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
封三娘将手中玉珏往空中抛,玉珏翻转了几下,落了下来,封三娘伸手去接,然后又重新抛起,但听见那人脚步声顿在门外后,便只看着那玉从空中坠落,阖上眼睛,神情怡然。
门“吱呀”开了,有人抬脚越过门槛走了进来,她一进来,便恰好听见“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低头朝着地面上望去,只见一块精致剔透的半截玉珏落在地面上,崩裂一角。她疾步上前蹲下捡起那玉珏,拿在手里吹了吹,用一块锦帕擦拭,之后侧首望向矮塌上人埋怨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处乱扔?”
封三娘睁开眼睛,回首淡漠地望了一眼她,然后默不作声地下塌,仪态蹁跹地走到她的身边。封三娘比十一高了半个头,所以站在十一身边的时候,十一余光只看见她的肩膀,和她精致的下巴。十一既闻见她身上的幽兰香味,也同样感觉到了来自于她身上的淡淡怒意。
封三娘凉凉地道:“又迟了些。”她一手垂放在身侧,另外一手捏着衣袖搁在腹前。
烛火跳动,忽而发出啪地一声,在这压抑的、幽怨的气氛里添了一点热气。头顶上好似有乌云团聚,低压迫人。
若是有人在生气的时候还肯与你说话,那表明她在给你一个机会去解释,但解释并非是辩解,更非是说谎。
封三娘的狐狸鼻子异常灵敏,她早就闻见了十一发丝若有似无的味道,那是那位康亲王身上有的龙延香味,皇家中人惯用的地方进贡的东西,寻常百姓家纵然有银子,也不能够购买,更不能用。
什么样的亲密举止,竟连你的头发上也有了他的味道?
十一顿了一顿,稍后才道,“今日母亲说眼睛不好,让我替她穿针,她要亲自给我们兄妹绣衣裳纹样,我坐那儿陪了她许久,又聊了许多,等出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康亲王,我要说服他退回亲事,因此和他在亭子中小叙了一会儿。”十一转向三娘,仰头看着她孤傲的侧脸,然后缓缓地侧首若虚若实地靠在她的身上,“封姐姐,这几天我很忙碌,你是不是无聊了?等过几天我说服了父亲和康亲王,退了亲事后,我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封三娘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烛火。
十一,若是真的如你所说,仅仅是陪了那位王爷在亭子中聊天,只陪他一会儿会儿,你的身上又怎会有如此浓烈的龙涎香味道,你是否也像如今抱着我一般也抱过他?你三番两次欺骗我,你这几日的早出晚归,是否全都是为了他?
他是王爷,一表人才,你是否对他动心了?
“你若有事,不必陪我。”封三娘丢下十一转身,又朝着矮塌去,“我自身也有事情,如非必要,不要再来打搅我。”
十一耐住性子道,“封姐姐,你我同住绣楼,怎能不打搅?再说陈雀儿还在此处,我一直担心他”
“原来你是在担心他会伤害你,”封三娘冷哼一声,“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动你分毫,玲珑心。”她说罢,便不管十一,一人侧躺在矮塌上,面朝里躺下。
十一僵立在原处许久,然后慢腾腾地挪到她矮塌边上,伸手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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