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出进藤的窘迫,塔矢心下稍安,“…我下一场对芦原。”
“…啊,我对…不知道是对和谷还是对伊角…”进藤偏头示意了一下那两人所在的方位,“…我猜和谷现在应该压力很大。”
和谷的压力确实很大。
回归院生后的伊角比他离开时要更加成熟了。
之前的伊角棋力虽强,但行棋间略显拘谨,常被人评价说匠气有余,灵气未发。
可现在的他却丝毫没有给人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而是思维敏捷,落子大胆——
——简直就像是…一个完全重生的伊角慎一郎!
在这样的伊角的步步紧逼之下,和谷显得十分吃力。
以他的实力,早就已经判断出这一局他会以三目半的差距输掉。
按常理来说,他也早该识相地投子认输,而不是像个无法预判胜负的新手似的负隅顽抗。
但心中却横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这一点点的不甘心令他咬牙坚持了下来,甚至还抓到了伊角的一个小失误给对方带来了一点小麻烦。
不过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和谷脱力似的靠到了后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输了。”
站在远处的进藤正好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一下就笑了出来,指着靠在椅背上的和谷对塔矢说,“看来,我的对手也已经决定好了。”
坐在和谷对面的伊角也正好抬头看了过来。
然后,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对上了——
伊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险些都忘了要向和谷行礼。
相较于伊角激动的心情,进藤却只是十分平静地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被遗忘了的月野瞳终于收拾好了心情,再接再厉地又走过来在进藤的身后站定,嗫嚅着开口道,“那个…”
“嗯?”进藤微笑着回过头,看见来人是月野后,他脸上笑意不减,脚下却十分自觉地退了两步,转过身子并与她保持了一米多的谈话距离。
“我、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打过你所有的棋谱!”月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用比之前说话时大了好几倍的声音大声道,“我一直都在关注你…进藤君!——我很崇拜你!”
“呃…”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间,进藤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为难,“谢谢你…可是签名我已经给你了…”
“啊…那个…不是…”被他这么一打岔,月野的声音立马又小了下去,“我、我不是想要你的签名OAQ…”
看她这么软萌的样子,进藤不由得想起了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软萌软萌的塔矢亮,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分宠溺,语气也跟着变得熟稔了起来,“原来不想要我的签名啊…”
“诶?”月野瞳一愣,又猛地摇头,“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进藤双手抱胸,语中带笑,“你是什么意思呢?”
『小光。』看不过去的佐为张嘴提醒了一句。
“…别逗她了。”与此同时塔矢也开口提醒道,恰好截住了月野将要说出的话语,“好好做个自我介绍不行么。”
被一人一鬼齐齐鄙视了的进藤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着月野瞳微微躬身,“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进藤光。”
月野瞳也红着脸回了个礼,“…你好!我是月野瞳,很高兴认识你!”说完还微微抬起头偷看了一下进藤的表情。
进藤活了两辈子,接触过的最软的妹子就是藤崎明了,碰上这个比两个明明加起来都还软的月野瞳,真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与她相处才好。
…可是就这样把女孩子晾在一边这种事…
真·老爷爷·进藤光表示…他做不出来啊!
好在他没能纠结上多久,和谷和伊角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和谷脸上的表情很淡然,脚上的步伐却很快,若是此时有人从后面看他,一定会误以为他非常生气。
显然,伊角就是那个误会了的倒霉蛋。
只见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二字,脚步也只比和谷稍稍慢上一点。
对上进藤要笑不笑的表情,和谷脚步不变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进藤便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已经原谅伊角放弃围棋的这回事了。
“呼…今天可真热。”和谷一边说着不靠谱的感慨一边在进藤的身边停下脚步,下一秒就暴露了他真正的意图所在,“咦,你认识月野的吗,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下午好,和谷君。”对上和谷的时候,月野的表现倒是十分大方且一语中的,“看你走得那么快的样子…你是输给伊角君了么?”
和谷干笑了一下,立马就转移了目标,“小亮,帮看看我的眼睫毛是不是掉到眼睛里去了…”
“好久不见了,伊角君。”进藤主动地朝在五步外停下脚步的伊角走了过去,“能再次在棋院见到你真令人高兴。”
“好久不见,进藤君。”伊角突然弯下身,对他鞠了个六十度的躬,“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进藤毫不惊慌地受了他这一礼,接着促狭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会儿的对局——我可是…不会放水哦。”
伊角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年多了。
自他二度败于进藤之手,他就对下棋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进藤那不可捉摸的实力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在每一次思索时都倍感吃力、使他的每一步棋都变得分外怯懦。
这样的日子一长,下棋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种负担。
越是恐惧,就越是有压力,越是有压力,就变得越恐惧。
一天天的恶性循环下来,就连摸起棋子都让他觉得呼吸受阻,心跳加速。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问题的症结何在,但却提不起一点勇气去正面克服它,只能做出一味逃避的决定,为此甚至不惜做出放弃围棋的决定。
他想,他毕竟是没有天赋的人。
可是——
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想要下棋的。
想要感受棋子的冰凉,想要听见落子的声音,想要思索那最好的一手——
在试图放弃围棋的那些日子里,这样的欲望一天一天地变得强烈。
他每日都在这样的心情中挣扎着,
终于,在看见围棋周刊上关于进藤的那篇报道之后,想要下棋的心情占据了上峰!
他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说出了自己打算继续下棋的决定,并坦言自己遇到了瓶颈,打算去中国或韩国散散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与家人进行了一番艰难的交涉之后,伊角终于获得了家人的许可,并在一番商议之后将目标国家定为了中国。
…当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九星会和中国棋院的关系较近,且在最近有与中国交流的项目。
时隔半年再次接到伊角的来电,九星会的负责人成泽老师先是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意外和欣喜之情,紧接着又狠狠地批评了一下伊角半年前的举动,并二话没说地把他加进了中国行的名单里。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伊角。”末了,对方感慨地叹了口气,“…能过这道坎就是最好的了,欢迎回来。”
伊角捏紧了电话,没有做声。
最初抵达中国的时候,伊角是跟着九星会的几位一起住在酒店里的。
每天早上八点去棋院,晚上九点回到酒店,就这么每天每天地跟中国的棋士们下棋,回去之后经常还要跟同伴们对弈。
这期间,杨海看他们跑得辛苦,还说笑似的跟伊角提起过要不要去他那儿住,能省一笔住宿费。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伊角不仅没有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反而还对自己想要继续下棋的意志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九星会原定的交流日程也已经接近了尾声,一行人都松了口气,樱野和福岛甚至开始打算起临行前的休息日要去哪儿走走。
伊角很焦虑。
成泽看出了他的心情,主动问他要不要在中国多呆一阵子。
“我可以帮你去跟李老师谈谈,让你在这边与他们多交流一段时间,酒店你可以继续住下去,但是费用什么的就得完全自理了,”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一定要记得在签证过期之前回去。”
伊角十分感激,但还是满头大汗地表示:“不会呆那么久的…签证有六个月呢。”
有杨海之前的邀约为基础,接下来的日子里,伊角就搬去跟杨海住了。
这个把对围棋的满腔热情寄托在电脑上的技术宅在伊角开口询问后,二话不说地让他搬进了自己在棋院的宿舍里。
…不过在第三天就让李老师给发现了,杨海好说歹说才终于帮伊角争取来了两个月的临时住宿权。
“还好有成泽老师帮你说过话,李老师对你的印象也还算不错,”杨海一手支着头一手捧书地窝在藤椅里,“现在终于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可要好好努力。”
可好好努力这件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相当困难。
这半个月以来,他一直在与低段组的棋士们对局,输棋的次数远远多于赢棋,他完全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助益。
就在伊角快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带来转机的是两个小孩,一个叫赵石,12岁、一个叫乐平,11岁,两人都是今年刚被选来北京的职业棋士。
看着这样的两个小孩,伊角本以为自己是不会输给他们的。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仅输了,还连输两人,连一点给自己找借口的余地都没有。
他立马就想起了与进藤的那一局棋!
同样的年龄差,同样的胜负结果!
唯一不同的,就是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并不像进藤光所表现出的那样,令人完全兴不起反击的欲望。
伊角心中一下子就燃起了熊熊战意。
与此同时,在杨海偶尔的指点下,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在于恐惧。
他的恐惧来源于当日进藤那凌厉的进攻。
这无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