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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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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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发现加快了丛仁堂嫁女的速度,托人到姓包的大牧主家提亲,三天后便收到丰厚的见面聘礼,一匹银鬃马和漂亮的鞍具,蒙古族红袍、红皮靴和一柳条篓(柳条篓:一种柳条编织,内糊牛皮纸、涂鸡血的盛酒器具。)高度数白酒。蒙在鼓里的丛连香,这才知道爹把她许配给年过六旬的牧主做妾。
  她骑马找到田德仓,俩人同骑一匹马跑进荒原,选择一块青草地,两根套马杆朝地一插,过起洞房花烛夜,寂静的荒原暖风习习吹,月色真好……两日后,他俩像海潮退后遗落沙滩上的小马蹄蟹,搏击了狂涛巨浪后疲惫地爬回架马吐,并向丛仁堂暗示他们俩已经那个那个啦,田德仓正式向丛家求婚。
  “一马不随二主,一女不嫁二夫,连香已许配人家,你死了这条心吧。”丛仁堂认为姑息迁就此事,有失蓬莱鬼的尊严,宁可棒打鸳鸯,哄走痴情的田德仓,对连香采取强制措施,捆手束脚,锁进后院黑屋子里,待她回心转意,再送至牧主家中。
  时适哥萨克骑兵南下驰援在旅顺吃了败仗的俄国的海军,这些困于寒冷地带的大块头们,冻僵的*在温和气候下复苏,直到燃烧……挨门逐户找女人,模样俊俏的连香被发现。蓬莱鬼丛仁堂眼睛再也眨巴不出个道道来,眼睁睁看着人高马大的老毛子轮流坐庄,连续作战,可怜的连香裤子都提不上,人也起不来炕了。她操起剪刀自杀,锋利剪尖接近胸口时便僵住,腹中田德仓的血脉在蠕动,心便软了。她嫁到了牧主家,没几年被卖给外村地主做填房……田德仓含愤入绺当了胡子。
  去年攻下一个地主宅院,他意外遇到丛连香,把她和男孩一块接走,悄悄安置在南满的大兴村。
  “这次撂管,大哥准去大兴村看望他们母子。”顺水蔓肯定说。
  “接到绺子来,大家照料他们。”七爷说。
  “大哥定下的规矩(土匪绺规:五不准:一不准走猪驴前面横走过的路;二不准进猫月子女人屋里;三不准抢穷人的东西;四不准吃办喜事家的饭菜;五不准奸*人。七不抢:一娶媳妇送姑娘的不抢;二出葬起坟的不抢;三渡口摆船的不抢;四走屯行医的不抢;五和尚尼姑不抢;六窑子棺材铺不抢;七鳏寡跑腿的不抢。八不夺:一锔锅锔缸的不夺;二大车店不夺;三跳大神的不夺;四要饭花子不夺;五摇卦算命的不夺;六邮差不夺;七耍钱赌博的不夺;八挑担货郎子不夺。)中有一条不准……”
  “是啊!”七爷比顺水蔓更明白绺子规矩。胡子心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七爷也有一段苦涩的经历,常常在夜深人静时呼唤一个姑娘的名字:彭桂琴!

第四章 落草七爷(5)
汪汪!骤然一阵狗叫,七爷见月已升到中天,他命人取来不落地的水,即从土井取水悬起汲水柳罐斗未着地便舀出。七爷端着盛满清水的花瓷大碗,左手跪其中指,无名指伸出,另三指托碗,右手伸二指和中指呈半跪状蘸水,在八仙桌上划圆圈,并在圈中划十字,后念一段咒语:
  青衣童子自吾令付水碗池水化为东洋大海后化为万丈龙潭铜铁化为水竹木尽为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律令……
  七爷一口气连念三遍咒语,蘸水在八仙桌上龙飞凤舞书写八个大字:“鱼累锁角并吞化咽”然后让顺水蔓喝下那碗清水说,“静卧闭目,待入骨肉的枪弹化为烟水。”
  施毕吞铜化铁术,胡子端来夜宵儿送进二柜卧室说:“二爷,你掯富吧(吃饭)。”
  “叫水香顶浪子爷来班火三子。”七爷对伙房的胡子说,“切盘大菜(牛肉),再锛点地钉子(萝卜)。”
  “二爷,大青苗子(菜)啃光了,还有几条摆河子(鱼)和一些弯腰子(虾)。”
  “用浮水子(油)炸炸,少放杀口(盐)。”七爷嘱咐道,“明天弄只哑七(鸡)炖汤给顺水蔓喝,他吐陆陈(病)挺重。”
  旋即,老谋深算的水香顶浪子进屋来,他在绺子中举足轻重。这个绺子最高核心的四梁——大柜、二柜、水香、炮头。大柜是大当家的,二柜是二当家的,炮头身先士卒前打后别,水香则是军师,出谋划策,权力仅比大柜二柜小一点。但胡子等级森严,言谈举止必须循规蹈矩,水香顶浪子进屋后规规矩矩站立一旁道:“二哥!”
  “走烟子(火炕)上拐(坐)吧!”七爷也脱鞋上炕,盘腿大坐炕桌旁,说,“来,班火三子。”
  “明天我打算去亮子里滑一趟(走一趟),到铺地旱(药摊子)弄扎痼红伤药,受伤的弟兄光靠炙、槌、打、揪怎么行呢。”
  “可眼下风声这么紧,警察局明令铺地旱、汉生意(药行)都不准出售红伤药刀口药,恐怕难整到手。”水香顶浪子呷口酒,说。
  “颐和堂药店坐堂徐先生是熟麦子(自己人),我同大哥到他那儿耍过清钱。”胡子称吃拦巴的(以赌为生)人为耍清钱,称盗窃、棒子手、拐卖人口、响马胡子为耍浑钱。七爷说,“他会帮这个忙。”
  “小鼻子(日本人),屁股坐着亮子里镇,颐和堂药店恐怕是被他们控制……你说呢?”
  “碰碰运气。”
  “摸摸底,探听个虚实也好。”水香顶浪子同意七爷去亮子里镇,他说,“我派几名快骑等候城外,接应你。”
  水香顶浪子走后,七爷临睡前去看顺水蔓。
  昏暗的豆油灯光中,他面容憔悴如土色,涔涔冒虚汗。吞铜化铁术尚未见效,疼痛无情地折磨着这个刚强的硬汉子,一声不吭,手指抠进干硬的土墙壁……他忍了忍疼痛说:
  “我没事,二哥。”
  “兄弟,”七爷紧紧抓住顺水蔓抠进墙壁的手,见它颤抖,鲜亮亮的血从指甲缝流出,泪水在七爷眼眶里打转,他说,“好兄弟,我明早就去亮子里……”
  “为我……”顺水蔓很感激。
  “什么都别说了,兄弟。”七爷说,“光靠野皮行(画符治病)不中,得去苦水窑子(药铺)四平子(买药治病)。”
  “二哥多保重,兄弟们盼你打马归来。”顺水蔓到什么时候想绺子的事都比想自己多,这一点七爷十分敬佩他,“绷星子(火柴)没几盒啦,顺便带些回来。”
  大圆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胡子老巢陡然掉进墨缸里。

第四章 落草七爷(6)
三
  当地人出门起大早,这是老辈人传下的不成文规矩。七爷很小的时候,程笑梅常这么说:
  “赶早不赶晚,早去早回。”
  啾——啾——啾!报晓鸟在黑暗中呼唤黎明,也催促外出赶路的人洗脸穿衣,吃饭鞴马。
  “二哥,顺水蔓给你的。”水香顶浪子将五颗锃亮的子弹交给七爷。胡子认为子弹头磨得光才上线。此刻,七爷对这几颗子弹的理解超出平常,把它理解为一种希望、企盼、祈祷。是啊,一个重病在身的弟兄,需要一夜工夫才能磨光五颗子弹,他的心想什么呢?七爷瞥眼顺水蔓养病的屋子,飞身上了鞴好鞍鞯的金栗毛马。
  那个早晨七爷留给全绺弟兄的印象深刻,晨曦中金粟毛煜煜放光,坐骑挺起鸽脖,玫瑰色马鞍上七爷披着黑色金丝绒斗篷,蒙古式银灰色礼帽高雅庄重扣在国字形脸上,威风气魄恰与二柜身份相称相衬。他策马出院,门口被一跪地妇女拦住马头:
  “俺要见大爷!”
  这女人三十左右年纪,粉白脸蛋上一对深深的迷人酒窝,她头发披散着泪水涟涟地说:“昨下晚,你们的人闯进俺家,拿着匣子枪逼俺脱裤子,当着公婆的面就……都说你们绺子仁义,不祸害人。”
  “有这等事?”七爷神色严肃,绺子有人敢吃窝边草?她会不会弄错,七爷问:“凭什么说是我们绺子的人?”
  “那牲畜说他是胡子,大爷叫君子仁……”妇女从衣襟里取出一杆旱烟袋,说,“俺怕他提上裤子赖账,就花说柳说哄他留下烟袋。”
  七爷仔细查看,烟袋样子很特别,非关东民间铜锅、竹竿、玉石玛瑙嘴旱烟袋,而是用子弹头磨成的烟袋锅,子弹壳磨成的烟袋嘴……他确实见过有人使用它,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查,查个水落石出,决不轻饶这个犯规矩的杂种。他调转马头,对那个妇女说:
  “先呆在院外,叫你再进去。”
  清冽冽的北风中,总催集合好队伍。七爷骑在马上,一脸怒气地审视众胡子,刀子一样目光把每个人的脸刮削一遍,他吼着:“谁楼子上(晚)出窑去拿攀(*)啦,赶紧滚出来。”
  众胡子胆战心惊,负责刑讯的秧子房当家的正在火堆里烧烙铁,只有处置犯规矩的人和冤家,才动这样大刑。
  “叫她进来。”七爷传令带上来告状的妇女,他说,“人都在这儿,你把他给我挑出来。”
  受蹂躏的妇女怀着深仇大恨,一张面孔接一张面孔仔细辨认,终于找到了那个恶人,怒指道:
  “就是他!”
  “两截子蔓(姓段),滚出来!”七爷轻磕下马镫,金栗毛马走近被认出的胡子面前,一马鞭子把两截子蔓抽倒,骂道,“大姑娘养的!背遍绺规。”
  “饶命二爷,我立马就、就背。”两截子蔓战战兢兢地背诵绺规:治病郎中,卖茶水的,酒楼歌女,玩杂耍,挑夫不劫:巾、彩、挂、平、团、调、聊这八门不夺;送亲、出殡、坐月子、货郎、女人……
  “亏你还背得出。”七爷向领刑施刑的秧子房当家的说,“大刑伺候!”
  犯绺规的半截子蔓被扒光衣服,捆绑在拴马桩上。烧红的烙铁冒着金星,烙向半截子蔓腰泉处……受刑的人爹一声妈一声惨叫,土院充满烧皮肉的味儿,众胡子目不忍视,连那受欺侮的村妇也吓呆了,眼里含的泪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同情,她突然跪在七爷马前,求情道:
  “放过他吧,他八成是一时糊涂……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四章 落草七爷(7)
半截子蔓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七爷心也没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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