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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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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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啊?天知道!
  大母都拉村外沙滩那一幕,使七爷有生以来除亲娘程笑梅外喜欢上的第一位女子——彭桂琴。然而,花圃旁始终未出现她的身影,问彭家佣人,佣人摇头算做回答。在他康复即将离开彭家回绺子前两天,意外地场合遇到朝思暮想的彭桂琴小姐。
  金栗毛马驮着七爷出村,把咳声叹气、愁眉紧锁的主人带进草原。七爷没心思遛马,人在马上心在彭家,信马由缰任它去吧。金栗毛马善解人意,迈着匀称的步子奔跑着。不久,它见到一匹马,同类出现在荒原上让它兴奋,直径奔过去。七爷醒过神来猛然见铁青马拖拽一个女人,红色长袍掠起一溜红光。
  “拦住它。”七爷对坐骑说,拨马贴近狂奔的铁青马,伸腿钩住缰绳,女人冷丁抬起头来,以一种坚决的口气喊道:
  “别救我,让我死!”
  “嚄,是你呀!”七爷见是彭桂琴便坚定了制服铁青马的决心,马缰绳太短够不到手,它再跑下去,她将被拖散筋骨……他努力再次接近铁青马,腾空弹起脱镫离鞍,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稍有偏差,他可能落不到马背上而摔断胳膊腿。或许上天有意成全他,他准确而且有力地揪住铁青马的马鬃,身子飞上马背。突然,铁青马失蹄前肢倾斜,臀部高高拱起,险些掀掉七爷,他到底制服了铁青马。
  “你害我。”她说。
  “你不该这样去死。”七爷割断绳子,将连站起来力量都没有的彭桂琴抱起,放在松软草地上,一张脸被血模糊得骇人,刮破的前额流血不止。
  “这离村子很远。”七爷焦急地说。
  “我不想止住血,让它流!”
  “你闭上眼睛……我……”七爷支吾起来。人尿是止血的应急药,胡子常用它。他说,“闭呀,你闭眼。”
  “闭啥?那天我的身子你都见啦。”彭桂琴行为使七爷错愕,她一把手扯开衣襟,大面积胸脯裸露,她说:“这儿也有伤,尿吧!”
  尿吧,美妙的天籁之音。在诞生生命的大自然里,两颗心骤然贴近了。她说:“明年爹送我上五台山,我宁愿死在西大荒。”
  “相面先生尽胡诌。”
  “嫁你试试。”
  “我是胡子啊。”
  “带我走吧!”
  想她念她梦她,从没想过娶她。绺子规矩很严,绝不可以领女人进绺子。自己身为二柜,深受众弟兄爱戴和信任,怎能做对不起他们的事呢?
  “来吧,给你……”
  再现了河滩那幅迷人图景,她去掉一切包装物……七爷扑过去,与美妙事情无关的话哑了,与美妙事情无关的动作滞了,剩下的便是自然而然地发生发展和结束。
  “我忘不了你。”七爷说。
  荒原为七爷作证,他发誓明年七月前接走她。
  “记住芨芨草开花前。”她说。
  熟悉的脚步声移近,七爷止住殻ъぃ担骸按蟾纾摇�
  “你俩的事我早知道了,彭宪臣告诉我的。”君子仁说,“咱裆里长着玩意儿,一辈子不能干闲吧?上了山就无家可归,枪子儿又没长眼……咋说我也有打种的小九,你和彭大小姐压裂子(*)是对的,弄好了打个种。明天咱绺子去打青帐子(夏季抢劫),顺便找找彭家人,遇上她我就同意你拔香头子(退出绺子)。”

第六章 私家暗道(5)
“谢谢大哥!”
  离开老巢的胡子,就像出洞捕食的狼,打算落脚的北大荒离这儿远着哪,走一路抢劫一路。
  砸开草原上小屯谢力巴德一个姓吕的牧主大院,大柜君子仁对七爷说:“弟兄们折腾半个多月,人困马乏的,我看这挺背静,喘口气。”
  “中,明天我带几个弟兄往前摸摸,路通就照直往前走。”
  “兄弟你安排吧。”君子仁似乎听到自己衰惫的脚步声,说,“乏啊,腰酸腿软。”
  次日,七爷率领十人组成的精干马队,带足干粮和水,从谢力巴德出发,奔太阳落去的方向走。
  这一带十分荒凉,走了几十里仍未见一个村落。他们只好露宿野外,十匹马围成一圈,躺在马肚子下睡觉,就不用担心狼的袭击。
  “二爷,你看。”清早遛马的胡子惊喜地喊道。骆驼形状沙坨间升起袅袅炊烟,依稀听几声毛驴叫。
  瞄准村中那个土大院,七爷带头冲进去,没遭一枪一弹抵抗。巧得很,这户正是彭宪臣,他老泪横流说:“旁水蔓绺子昨天送来帖子(索要财物信件),要五袋高粱米,十头肥猪。明晚来取,愁人啊!”
  “别怕,有我在这儿。”
  “我家大活人在他们手上……”
  “绑票?”
  “硬抢去的。”彭宪臣哭腔讲述道,“倒霉的事一桩连一桩。”
  彭家在大母都拉遭精武绺子抢劫,连夜逃到这里。好在有些积蓄,买些撂荒地,饲养一练骆驼,很快成为村中富户。富就招风,活动这一带旁水蔓(姓汪)绺子搭上眼。首次送来帖子,彭宪臣照勒索数目拱手送给。然而,这绺子胡子继续勒索钱财且口胃很大。
  一天晌午,大柜旁水蔓带马队大摇大摆进了彭家,进院就喊:“小尕饮马,爷们晌午在这掯富。”
  彭家不敢怠慢,张罗饭菜。人手少,彭少爷小秃被当爹的支使给胡子大柜旁水蔓牵马在院内溜达。他见那马的距毛(长在蹄子上)白得透明,便动了心思,剪下一撮扎毽子。或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他拉马到后院背静处,剪掉了四蹄上距毛,得意地说:
  “够扎两个毽子。”
  坐骑没四撮银白距毛,立即变丑,大柜旁水蔓急眼了,大喊大叫:“插(杀)了小兔崽子。”
  “爹……娘……”小秃声声揪心地呼救。彭家老少齐刷刷跪在胡子面前,磕头如鸡啄米,“大爷饶命!大爷……”
  彭桂琴冲破家人的阻拦,跪到大柜旁水蔓跟前,说:“我替小弟死。”
  冰冷的枪嘴掫起她的脸,大柜旁水蔓像见到一匹心爱的宝马,惊呼道:“呀,亮果(美女),亮果!”
  “放了我小弟。”彭桂琴又说一遍。
  “放他一马,中!嘿嘿,你归爷啦。”旁水蔓淫火烧膛。
  “不!我替小弟去死。”
  “还愣着干啥?”旁水蔓迫不及待,命令胡子道,“把她整到屋里去。”
  “放开我……”彭桂琴被拖进东厢房,旁水蔓随后跟进去,先是两个胡子出来。厮打、恨骂,家具翻倒声,很响。旁水蔓拎着裤子跑出来,脸像血葫芦,他嗷嗷叫唤道:“啊哎,把她绑了,抓只窜房子(猫)。”
  胡子将彭桂琴绑在木桩上,用麻绳扎紧裤脚,将一只猫塞进她裤子里,然后系上裤腰带,而后隔裤子抽打猫,那猫怪叫又挠又咬,彭家大小姐凄惨地痛叫。
  “哈哈!”旁水蔓得意地狂笑,他问:“依大爷不依?”
  “不依。”彭桂琴运足气力,刚烈地说。
  胡子打猫激怒猫,猫抓啊挠啊咬啊,彭桂琴昏死过去。彭家老少一片悲号。旁水蔓亲手解开彭桂琴的裤腰带,掏出被血染成红色的花猫,狠狠摔在地上,麻利掏出枪将猫打死,骂道: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私家暗道(6)
“妈的,抓坏了我的玩意。”
  枪震醒彭桂琴,她见胡子端枪对准全家老少,旁水蔓要挟道:“你不依,就插了(杀)他们。”
  “我依。”彭桂琴妥协,她明白,胡了说到做到,用自己的身子换一家数口性命值得。
  “带走!”旁水蔓驮走了彭桂琴,至今未放回。
  哐!七爷一拳砸下去,两只瓷茶杯跳起来。他披上斗篷,霍霍地走出屋,拉过金栗毛马,飞身上马,对同来的胡子说:
  “我齐这把草(弄个明白)。”
  三
  见牛小眼连跑带颠地去西架火烧屯,有个村人嘴损了点儿,说:“牛小眼狗颠肚子(献殷勤),准去给日本人办事儿。”
  进了臧老五的院子大花狗没叫,常来常往狗熟悉他,再就是鬼怕恶人,狗怕牛小眼。他扯脖子喊:
  “臧老五,来人啦!”
  臧老五提着裤子跑出来,见只牛小眼一个人,开玩笑道:“来人,人在哪儿?”
  “我,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没看到?”牛小眼说。
  “你,你是人?”臧老系好裤子说。
  牛小眼找到反击的东西,说:“要不的你骂人,赶上你,耽误……”
  “你多会赶呀!”臧老五未否认,问,“你干什么?”
  “太君要拔火罐。”
  呲!臧老五牙缝挤出这个愤恨的字,问:“他人怎么没来呀?”
  “太君跟我搬到炮楼去住了。”牛小眼显摆下自己,说,“叫太阳花过去。”
  “过哪儿?”
  “炮楼啊!”
  臧老五心纸一样给人折叠,面部抽搐一下,他问:
  “那我去不去?”
  “太君没说叫你过去。”牛小眼说。
  拔火罐一段时间,内容增加了,屋子里拔火罐,臧老五坐在院子里,背对着窗户吹唢呐,是副村长叫吹的,吹《小老妈开坊》,佐佐木九右卫门点的曲目。
  “太君不听曲儿?”
  “太君没说。”牛小眼催道,“快溜(快快)叫太阳花出来吧。”
  太阳花活得总是那样简单,谁找干什么她从不经大脑考虑似的,跟着牛小眼走出屋子,哼着一首妓院流行的窑曲儿:
  三月里来桃花开,
  小奴我走呀走出来……
  村人鄙视的视线里,她像一片*的太阳花瓣儿飘飞,有人朝地上狠狠啐一口唾沫。
  “咋没叫老五来?”太阳花问。
  烂桃儿!牛小眼扫眼勾眉画眼儿的女人,心里骂道。烂桃儿,在乡间指两性关系糜乱的女人。
  太阳花没看出他骂自己,继续说:“老五新学会了卡,卡《锯大缸》。”
  牛小眼脚步很快,与太阳花时时拉开距离,她不得小跑才赶上他,责怪道:“人家跟不上,走这么快?狗撵的呀!”
  牛小眼也不搭讪,只顾走自己的路,带她到炮楼子交差,甚至猥琐地想:让日本人干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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