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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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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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苍蝇炮楼(6)
“你说,你说。”佐佐木九右卫门用力坐起来。
  “自卫团长的人选……”臧佰传说了吴相林的情况。
  吴相林?佐佐木九右卫门熟悉他,刚来部落村时,为了副村长安全,臧佰传派自家的炮手为他当了几天保镖,对臧家的炮手印象可以。他说:“你家的人,行。”
  “太君是不是亲自考察他?”
  “唔,你知根知底他,我不考察了。”佐佐木九右卫门表示完全相信村子,让权力给他,说是一种姿态也成,“尽快上任,炮楼子已经修好,不能无人把守空着。”
  “哎。”
  “臧村长,你们哥几个?”佐佐木九右卫门突然问。
  “如果都算上,七个。”臧佰传回答得小心翼翼,副村长跟牛小眼走了一天,回来问这个问题,不是随意问问吧?联想上牛小眼的职务——弘报(特务),对日本人出出(搬弄口舌),需认真对待了。
  “住在你家大院里……我好像没见全。”佐佐木九右卫门说。
  “是,老五分出另过,您认识,六弟得病过世了,还有个七弟,早同我们脱离了关系。”臧佰传说七弟臧仪传时偷偷观察副村长的表情,“太君见到的我三个弟弟,他们都种地。”
  “你还有个妹妹吧?”
  “她……”
  “与胡子同归于尽,大大的刚烈!”佐佐木九右卫门赞赏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牛小眼介绍得很详细。臧佰传忽然觉得自己赤身*在日本人面前,炮楼子窥视清楚自己的大院,家中私秘的事全给人知道,五弟、七弟都提到了,只差没提三妈程笑梅。
  他们谈话被三江宪兵队来电话打断,臧佰传知趣地回避,走出村公所。
  四
  东家心事重重给管家看出来,杨继茂端着茶壶走上炮台,放下碗筷臧佰传一人走上东北角炮台,从距离上说,它离佐佐木九右卫门修的炮楼最近,基本能看清那个苍蝇一样的炮楼。在臧佰传眼里它就是只绿豆蝇,摆在那儿瞧着不舒服。
  “东家,喝水。”杨继茂倒杯茶端给他。
  “继茂,他们盯着咱们家。”臧佰传说,目光朝外飘扬一下,方向是那个炮楼,“专门修个炮楼子看着咱们,日本人在咱身上下的功夫不小啊!”
  “为什么呢?总归有个目的呀!”
  “我正琢磨,没琢磨透。”
  日本人不会信任一个中国人,蛛网似的统治网上,处处潜伏着猎蛛,随时随地吞掉猎物。乡间地主臧佰传隐约感觉到,却没明确认识到这一处境。
  “跟粮食有关。”杨继茂说出自己的看法。
  粮食?下一阶段日本人抓粮食——出荷,县长要树立架火烧部落为模范村,也与粮食有关。
  “如果是这样,日本人怀疑我家私藏粮食?”臧佰传紧张起来,给日本人盯上可不是好事。无风不起浪,日本人不是无端盯臧家吧?“咱家的地窖是不是?”
  “未必。”杨继茂有他的看法,“架火烧周围大部分土地都是咱家的,出荷任务能否完成,很大程度取决于咱们家交多少粮食。”
  “也是。”
  当局出荷政策面对所有农民,可是农民自家有多少土地呀?大部分是租种地主土地的佃户或扛活,以粮食抵工钱所获粮食极有限,粮食最后囤在地主家粮仓里。
  “日本人没发现咱家的粮仓就好。”臧佰传心稍稍放下一些,说,“归户要结束了,趁警察分驻所的人还没到位,你抓紧到外村雇些工,把陈粮倒出来,给新粮腾地方。”
  管家认为今年的形势不同往年,日本人和牛小眼这样的人盯着,还是不雇工的好,多一只外眼,就增加一分危险。他建议辛苦一下家人,自己动手倒出陈粮。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苍蝇炮楼(7)
“有道理。”臧佰传算算家里知道地窖的人只老二、老三、老四三个弟弟,管家说辛苦一下家人,指的就是他们爷级的几个东家,平时他们协助当家的管理农田,很少劳动,但也不是锹镐不摸,农忙时也下田干活。只是管家叫他们干活不合适,得当家的发话,“叫他们几个倒粮。”
  “我也算把手。”管家说。
  秋天是管家最忙的时期,家里家外的事情需他安排打理,臧佰传即要忙村上的事,无暇顾及家,交由管家代替自己做。他说:“不牵扯你,越冬的事够你忙的。”
  臧家上下数十口人,抹房子扒炕,腌菜储菜……里里外外都需要管家安排,杨继茂说:
  “抽出身来,我还是伸把手。”
  臧佰传没反对,腾出地窖准备装新粮,眼瞅着要秋收,这活儿很急迫,连自己都准备参加。他说:“炮楼修好,佐佐木九右卫门要搬到里边去住。”
  “他住炮楼?”
  “还不是为监视咱们大院。”臧佰传说,“在那个炮楼没修好前,倒完地窖陈粮,夜里干。”
  有两座粮仓通过暗道跟地窖相连,夜深人静在大院里倒粮,没人能发现。陈粮倒进仓子里,再弄出来不会引起怀疑,计划十分周密。
  “佐佐木九右卫门同意吴相林做自卫团长。”臧佰传告诉管家。
  “太好啊!相林当团长,对咱们很有利。”杨继茂高兴道,吴相林做自卫团长,是杨继茂的主张,他没有这个权力,撺掇东家促成此事。
  “相林就要搬到自卫团部去,杀只羊吧,摆桌酒送送他。”臧佰传说,“相林来我家几年,长年累月住炮台里,尽职尽责,很是辛苦,除工钱外,多给他五十块大洋。”
  “平时东家待他不薄,他背后几次说……钱不一定收。”管家说。
  “给他,相林至今还没成家,以后需用钱的地方多啦。”臧佰传嘱咐管家一定给他,“这两年我一直忙村里的事,有一件事没办。”
  杨继茂知道东家说的是什么事,还是自己托东家的——给吴相林介绍对象,东家答应了。见东家自责,说:“婚姻是缘分啊,缘分到了自然就遇上了,慢慢碰。”
  原想在大院的人中许配给他一个,始终未遇到相当的,拖到今天。吴相林离开大院,这件事也未成。
  东家觉得没办的,还有管家本身,臧家大院也没相配的女人给他,当年还有葵花,她虽然是小姐,他们已经……可惜遇到胡子,葵花死去,杨继茂相当满足,男人一生有一个女人真心爱足够了。
  “当年没胡子打劫的事情发生,你跟葵花……唉!”东家缺憾道。
  “我已经很知足啦。”管家说。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望向一个方向,后山的林子,暮色薄纱一样在树间缠绕,葵花埋在林子之中。
  “葵花一晃走了几年。”臧佰传心里道。几年里,臧家有几个人离开大院,都是至亲的人:葵花、老父亲、六弟、七弟、五弟、三妈,每走一个人他心上多块疤。疼痛使他备受自责、内疚的折磨,每个人离开的原因不同,血脉亲情总连着自己!尤其是五弟、七弟、三妈离开家的原因应该说与自己关系很大了。尽管事情过去多年,经常有人提起,大院的人惧怕当家的,用眼神提他们,亲戚间背地议论,自己也经常想起他们,十指毕竟连心啊!县长和佐佐木九右卫门的突然提起,令他惴惴不安,这不是家长里短的事情,章飞腾可能是随便问问,而日本人佐佐木九右卫门就没那么简单,居心叵测,联系修建那个监视臧家大院的炮楼子,问题异常复杂。
  “佐佐木九右卫门问了家里情况……”臧佰传学说了一遍。
  杨继茂沉吟片刻,说:“问别人都是表面的,日本人盯上七爷。”
  “几年没他的消息,盯他?”
  “七爷还在绺子上。”管家一言中的,“日本人恨胡子。”
  “你说日本人是不是闻到什么风声?”
  “风声?”
  “有关七爷的。”东家说。
  

第四章 落草七爷(1)
一
  胡子大柜七爷臧仪传率绺子秘密潜回西大荒,熟悉的几个村落都变成无人区,房屋全部烧毁。
  “先在地(沙坨子)趴风(躲藏)!”七爷传下命令去,他选择一个土坨子,茂密的桑树棵子便于隐藏,坨下有一条河,马队离不开水源。
  “大当家的,玉粒子(米)只够吃几天的了。”二柜震耳子(姓雷)说。
  周围没有人家,庄稼还未完全成熟,哪里弄粮去?
  “我想想。”七爷说,他是大柜,缺粮断草得他做决定,去哪里弄哪里抢!他带上一口袋旱烟,到土岗子尖儿上去想粮食。放眼远望,深色的草原水一样流去,再远一些的地方该是架火烧村……若干年前灾难怎么落在七爷头上的呢?
  教七爷读书的私塾先生得了伤寒病,他由两名家丁保护着携带礼物去探望,刚走出院不远就被藏在榆树林子中的胡子摁住,装进麻袋掫上马背,旋风一样刮出架火烧。
  吃了臧老五插旗的亏,胡子大柜君子仁损失几个兄弟和几匹马,便对臧家切齿痛恨,他们采取了最狠毒的也是惯用的一手“绑票”。
  胡子派张魔症扎朵子(送信),限十日内送鹰洋或袁大头三千块到指定地点,交钱领人,否则就撕票(杀人)。
  手指连心啊!三妈程笑梅心急如焚,苦苦哀求臧佰传出钱赎人,差点给当家的跪下。
  “七弟乃我同胞,情如手足。”臧佰传待人历来仁道,以敬老慈幼为美德。但在营救七爷问题上,他一改往日乐善好施古道热肠,他说,“我正竭尽全力筹措,一时难凑齐那么多现大洋。”
  其实,臧家完全出得起这笔赎金,变卖一沟牛羊——草原上大户养家畜多用一沟两沟来计算——绰绰有余赎回七爷。
  程笑梅见臧佰传不肯搭救七爷,便向病榻上的臧老爷子哭诉。可惜老爷子已进入了弥留之际,含混不清的病语,臧佰传硬是佯装听不懂,恝然置之,此事便拖延下去。
  胡子君子仁见臧家没能如期赎票,再派张魔症送半截手指头给臧佰传,言说是七爷的。最后通牒:再宽限两天,否则捎回七爷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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