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 青山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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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 青山遮不住-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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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才迅速扫完成子谦的教诲套话,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上,“开春之后,将遣许三多贤侄去上海,帮你料理日常生活。”看到这儿,成才的嘴角咧出了一对酒窝,三多要是来了,太好了,这样闷的日子该会多点乐趣了。

      和袁朗分手之后,没有再见面,自己到枪弹车间去过好几趟,每次都没有见着他,成才也没有刻意打听,他总觉得,他们会再见面的。

      春节过后的那天晚上,袁朗果然敲响了他的房门,成才开门看见袁朗,没有惊喜,平静地把他迎进屋子,仿佛一个熟人,给他冲了杯新茶,送到他手边,“我父亲刚寄过来的新茶,我们老家的太平猴魁。”

      袁朗看着杯子里那几片大大的叶子,笑着说,“早就听说过这茶的名声,没想到今天在你这儿喝到了。”

      “想喝就常来吧!”成才说得很随意,似乎对方一定会常来。

      袁朗看了成才一会儿,“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一些朋友想自己造些弹药,让我帮着写配方,我只是半瓶子醋,还得请你指教。”

      成才迎着袁朗的目光,很直接地问,“小规模还是大规模?”

      袁朗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开口,“大规模。”

      成才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江西那边兵工厂要用吧!”!”(作者表:史载江西苏区于1931年正式建立兵工厂,工人是上海地下党介绍过去)


      听到成才的话,袁朗的脸上浮现出孩子般的笑容,“跟你说话真过瘾!没错,那边条件太差,我从咱们兵工厂动员了几个工人过去,配方一块让他们带过去,他们那边现在只能造手榴弹和地雷,火药、硫磺这些材料能弄到就不错,质量没保证,你得考虑这些因素。”

      “我明白,明天你过来拿吧。”成才没有多说什么。

      袁朗喝着茶,也没有说话,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成才听见袁朗对他说,“这茶真不错,你前几天去我车间了吧?我叫袁朗,我父亲以前就是江南制造局的工人,十年前我也进来当学徒,那会儿已经叫上海兵工厂了。算起来,我的资格可比你老,要是在车间,你该叫我师傅。”

      成才听着袁朗讲着自己的事,有些吃惊,也有些感动,这是他到上海之后,第一次跟一个人这么深地交流,而且是一个身份非同寻常对他坦诚相见。他轻轻地笑了,嘴角带出了一对清浅的酒窝,“我还真想到车间呆着,在研究室闷得很,如果我去找那位郭厂长要求下车间,应该没有问题,你会带我这个徒弟吗?”



      《青山遮不住》 第四章 (上)


      一间平常普通的石库门房子的客堂间,中共特科二科科长兼红队队长陈庚,那时候他叫王庸,看着桌上的一份报纸,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袁朗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共事两三年,这个精明能干机智乐观的特科领导人从未如此情绪低落。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劫囚车行动功亏一篑。

      由于叛徒出卖,中共中央农委书记彭湃,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杨殷,以及其他三位江苏省委的同志在开会时被捕,内线情报说,囚车将从租界引渡他们到龙华国民党警备司令部监狱。

      周恩来、陈赓亲自带着十几名特科“红队”队员化装成拍电影的外景队,埋伏在囚车经过的路上,队员们怀揣着刚刚拿到崭新的驳壳枪,一个个跃跃欲试,只等囚车一到就立刻冲上去,把人救下来

      然而就是这一箱在行动前刚刚运到的德国枪出了问题。一个大家事先设计好一切考虑到一切都偏偏忘记了的重要问题――那批崭新的手枪,因为崭新,所以新枪里的黄油塞得又满又多,当囚车出现视线之中,队员们却拿着塞满黄油的手枪无法开火,十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坐在囚车一点点远去。

      桌上那份报纸上醒目的一排黑色竖行标题异常刺眼:共匪要犯彭湃、杨殷,颜昌颐、邢士贞、张际春五人昨日在龙华执行枪决!袁朗那天因为其它任务,并没有参加行动,但是他能够体会到陈庚心中的悔与痛。

      过了片刻,陈庚抬起头看着袁朗,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与豪情,“伍豪(大家都知道的,这是周总理当时的化名)说,我们不提倡暗杀、绑票,但是对革命的叛徒绝不能手软!中央已经决定由我们红队执行处决叛徒白鑫夫妇的任务。具体行动由你负责,白鑫接触过红队的一些同志,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们要考虑用一些新同志。” 


      袁朗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去安排。”

      “你上回说,救你的那个小伙子枪法不错?这段时间接触了吗?怎么样?”

      “他现在是我徒弟,天天跟着我在车间泡着,人不错,也可靠,思想也比较进步,我想这回行动让他参加一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红狐看准的人我信得过。不过我有个建议,他目前的身份对于开展长期情报工作有利,今后只有你和他单线联系,除了伍豪和我,他的身份对特科其他同志保密。今后红队的行动,他只以狙击手的身份单独配合,不跟大家碰面。”


      成才在霞飞路边上的和合坊3弄27号3楼的阁楼里已经呆了五天了,每一天,他只做一件事情,趴在窗台上,举着自己在袁朗车间里改装成功的毛瑟卡宾枪,瞄准对面的一座房子。枪上的瞄准镜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步枪的扳机他也专门修改过。

      从窗户看下去,27号后门的斜对面,4弄43号,正是叛徒白鑫借住的新家,白鑫蛰居在家,左有护兵,右有保镖,惊恐地等待着国民党方面送他们夫妇出国的消息。

      成才居高临下的瞄准镜里,43号前后的动静一点一滴清晰呈现。这五天里,43号很安静,没有人出入。成才知道不只他一个人在瞄准那间屋子,他从瞄准镜里可以看到弄堂口修鞋的袁朗。

      成才记得袁朗那一天来找他,说是要借用一下那支改装的狙击步枪,成才二话没说,从床底下拿出盒子,递过去,“装上就行!”袁朗接过盒子,却不离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歪着头坏笑了一下,“可是我不会装啊!”成才瞪了他一眼,“你是我师傅,你不会装谁也不会装!”袁朗举着盒子,撇着嘴,“装是能装,可是狙击枪我从来没碰过,不会用啊!”放下盒子,看着成才,突然说,“要不借你用一下,成吗?”

      成才怔了一下,“借我用一下?什么意思?”

      袁朗把盒子放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成才,“两个叛徒贪生怕死,出卖同志,我们五个重要领导牺牲了。我们准备采取行动,处决叛徒。”

      成才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他几天前看到过这条新闻,报纸上天天都有枪决共匪的报道,对他个人来说,所谓的“共匪”,唯一直观的印象和直接的接触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人机智果敢,信仰坚定,洞察人心却精明练达,他第一眼看到那双明亮灼热的眼睛就被这个人折服,如果所谓的“共匪”都是这样的人,那么他很愿意追随,甚至成为这样的人。

      成才把报纸还给袁朗,目光明澈而坚定,“你这么相信我?我不是你们的人。”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如果你不想参加,没有关系,今后我不再来麻烦你。”袁朗看着成才,热忱而真挚的目光让成才心中那团早已被他点着的火越烧越旺。成才无声地笑了,弯身从地上拿起盒子,看着袁朗,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师傅,欲擒故纵,我可真玩不过您!”


      四天来,成才呆在阁楼间,除了方便之外,没有动过地方。在德国,费因茨教授莫名其妙地认定自己有狙击手的天份,固执地在周末带着他去郊区训练狙击。成才从排斥到被动接受到热爱上瞄准镜里的世界,“狙击手”这个对于当时的中国军队还很陌生的名词,已经成为他在内心深处对于自己能力的一种认同。

      晚上10点钟。两辆一前一后汽车开进弄堂,停在和合坊后门口。 陆续有保镖和佣人往车上搬行李。

      11点,白鑫出现了。他穿着一条藏青色西装裤子,上面罩了件灰哔叽呢绒袍子,脚上的黑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前后随行的保镖七八个人,从43号后门出来,走向停放汽车的地方。

      瞄准镜里,成才看得很清楚,白鑫起先有些紧张,一言不发,走到汽车门口,才肩膀放松下来,脸上绽开笑容。仿佛跨进车门,就是另一个国度。他弯下腰,准备钻进去;
      成才瞄准镜里的十字星锁定着那个低下去的脑袋,手指虚扣在板机上,只等待着那颗脑袋只需再往上那么一抬;
      就要钻进汽车的那一刻,白鑫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跟这个弄堂,跟这个城市,跟这个夜晚告个别;
      就在这一抬眼的瞬间,夜色中一颗子弹带着清啸破空而来,正中他的眉心,白鑫立时倚倒在车门,睁得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惊恐和不可置信;
      白鑫身后的保镖迅速开枪还击,埋伏在周围的红队成员纷纷从黑暗中涌出,近十把手枪对着白鑫夫妇和保镖们猛烈开火。

      成才没有恋战,按照袁朗事先的布置,迅速撤离了阁楼,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沪上有消息灵通的媒体从巡捕房和国民党方面得到小道消息,报章登出“神秘枪手一枪索命,亡命夫妇喋血家门”的耸人标题。

      成才一早到兵工厂上班,远远地看见袁朗等在厂门口,老远就迎上来,冲他打招呼,“成工,听说这几天生病了?瞅瞅这眼圈,昨天晚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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