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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戎无法向阿力克斯解释这里面的复杂因素,只好简单地说:“萨沙,如果社会服务部知道你的情况,他们会派人把你接走,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阿力克斯大睁着一双眼睛,带着哭音说:“我又做错了,是吗?”
韩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宝贝,不是你的错,是我疏忽了。”
回到诊所,韩戎不顾秘书的阻止,搂着阿力克斯径直闯入泰勒医生的诊疗室。
幸好泰勒医生只是在阅读病例,里面没有别的病人。
韩戎直截了当地要求泰勒医生放弃与社会服务部联系的打算,说:“你的好意我瞭解,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否则我不会请你为阿力克斯看病。现在我是他的监护人,我会保障他的利益,没有必要把政府机构扯进来。”
泰勒医生不动声色地说:“我是阿力克斯的医生,一切从他的利益出发。我当然可能判断有误,但是目前我认为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韩戎十分恼火,可是遇见这种正直而固执的书呆子,除了耐心劝说,也没有捷径。
一来而去说了十几分钟,泰勒医生仍然坚持己见。
阿力克斯插空怯怯地说:“泰勒医生,我不想要社会服务部的帮助了,请您不要把我的事告诉他们。”
泰勒医生仔细观察阿力克斯的神情,以为他是怕韩戎,和颜悦色地说:“阿力克斯,是韩生要你这样讲的对吗?你认为他对你是个威胁吗?不要怕,没有人能够强迫你,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你觉得受到威胁,你可以留在这里,我会和社会服务部联系,让他们派人来接你。”
阿力克斯迷惑地看着泰勒医生,不明白他为什么说韩戎的坏话。
过去的五个月,一点一滴,泰勒医生用人性的常理赢得了阿力克斯的信任,所以阿力克斯才会把他当做可以依靠的人,才会向他倾吐心事。
但是他们谈话的焦点一直都是伯爵,或者不如说是伯爵的种种变异行为。泰勒医生并不清楚阿力克斯对韩戎的看法。
其实泰勒医生在这一点上有些自以为是,他觉得韩戎和阿力克斯之间,种族文化年龄的差异都太大,多半是主人与性奴的关系,阿力克斯大概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亟待他人的拯救。根本没想到在阿力克斯的心里,韩戎是天下第一号大英雄。
看到阿力克斯的迷惑,泰勒医生越发认定韩戎不是好人,伸手去拿电话,一边说:“好,阿力克斯,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
阿力克斯惊恐万状地扑到韩戎身上,死死搂住韩戎的腰,大声哭喊:“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戎哥在一起!戎哥,我不要离开你!”
他喊了几句,声音嘎然停止,满脸是泪地抽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韩戎心疼坏了,一把把他抱起来坐到沙发上,安慰他说:“萨沙,萨沙,你听好,我不会让别人带你走。说不会就不会,谁敢碰你,我拿枪毙了他。”
阿力克斯缩在韩戎怀里,一只手抱着挎包里的骨灰罐,一只手攥着韩戎的衣襟,眼神发直,一抽一抽地哽咽。
韩戎张开手指,梳理着他淡金色的柔发,继续安慰他,“萨沙,你放心,你和三三、毛毛,你们三个,我会照顾一辈子。”
泰勒医生放下电话,对韩戎说:“对不起,韩生,看来这次是我判断失误。”
听见泰勒医生的声音,阿力克斯的眼里透出惊慌,身体缩成一团。
韩戎亲亲阿力克斯的额头,说:“萨沙不怕,我们回家了。泰勒医生改主意了,社会服务部不会知道你的事,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
他站起来,冲泰勒医生点点头,抱起阿力克斯往外走。
泰勒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趁阿力克斯没注意,放入韩戎的外衣口袋。
到家后,韩戎掏出药瓶,看明白是镇静剂,给阿力克斯吃了一片,安置他上床躺好。
等阿力克斯睡着了,韩戎接通泰勒医生,问他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泰勒医生语调沉重,“恐怕需要换一个医生,阿力克斯不会再信任我了。我会把他的资料转给下任医生,希望能有些帮助。”
韩戎这时也很后悔;自己当时如果委婉一点就好了,现在,五个月的努力,前功尽弃,看阿力克斯的样子,病比以前又重了几分。想想,决定让霍尔曼博士试试。
霍尔曼博士听了阿力克斯的情况,同意接手,每星期过来一次,为他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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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霓虹》——梓园郁金著——第58章…重逢(3)
夜的霓虹 下卷·复仇 第58章 重逢(4)
章节字数:2496 更新时间:10…07…04 08:19
连着两天,韩戎不敢离开阿力克斯的左右,抱着他,给他讲些好玩的奇闻异事,滑稽笑话,希望能转移他思绪的焦点。韩戎直觉地感到阿力克斯的眼神不对,如果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孩子真的能疯了。第三天上午,阿力克斯从挎包里取出对话本,一笔一划地写道:“戎哥,你不觉得我讨厌吗?我这么笨,什么都不懂。总是做错事,精神也不正常,还不能说话。”
韩戎心痛得不行,抱紧他,说:“萨沙,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宝贝啊,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萨沙哪里笨了?我的萨沙是神童,天赋奇才,能奏出最美的音乐,给世人带来欢乐,所有善良的人,都会爱你。萨沙的病是暂时的,只要和医生配合,很快就能治好,重新开口说话。再说,萨沙的眼睛也会说话啊。”
这样的言辞,放在以前,韩戎都会觉得太煽情,绝对说不出口的,可是面对阿力克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哪怕让他卿卿哝哝他也认了,只要阿力克斯能摆脱自卑,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处于现在的精神状态,阿力克斯不能理解泰勒医生不过是好心办坏事,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他变得极度害怕陌生人,不敢独自出门。幸好霍尔曼博士这几个月一直定时来看望云杭,阿力克斯倒没有排斥他的迹象。霍尔曼博士也不急于和阿力克斯进行一对一诊疗,而是与云杭或韩戎一起听阿力克斯拉琴,有机会就和他聊聊音乐。
看过泰勒医生和阿力克斯的对话记录,霍尔曼博士非常感慨,阿力克斯被卖之后五年里遭遇的折磨,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如果没有音乐的支持,这个孩子恐怕早就疯了。最后的一段记录提到云檀的死,但是时机还不成熟,阿力克斯不愿深谈。霍尔曼博士感觉他已经摸到了症结所在,如果他能从阿力克斯这里找到突破口,那么云杭的问题也可以得到解决了。几个月的一筹莫展终于可以告一段落,霍尔曼博士对医治云杭有了一些信心。
同是内向的性格,阿力克斯对人的态度与云杭有很大的差异。尽管阿力克斯屡遭欺骗和暴行,内心却依然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和关怀,哪怕那人就是施暴者本身,好像一个困在冰天雪地的幼儿,虽然有被灼伤的经验,还是不自觉地伸手去抓赤热的火炭。比如现在,这样惧怕人,却仍然禁不住霍尔曼博士和风细雨的攻势,渐渐地愿意回答他的问话了——他没有云杭那份遗世独立的冷淡。
当然,想挖掘出他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霍尔曼博士已经很满意了。
………………
五月的一天,天气特别好,韩戎处理完生意上事务,从密室里出来,打算带云杭和阿力克斯到河边野餐。
云杭一个人在阁楼上下棋,韩戎不想打扰他,悄悄站在敞开的房门边等候。阁楼是六角形的,面面有窗,阳光透过青蓝色的金刚纱窗帘洒进来,在云杭的白衣上投下水波般流动的碧影。云杭看着棋盘,神情专注。
少顷,他挪动了一个棋子,抬眼含笑望着对面,说:“毛毛,认输吧!”
韩戎的心倏地一抖,脱口道:“三三,你在做什么?”
云杭转过脸笑着说:“我在和毛毛下棋,他不肯认输。戎哥你过来看看,毛毛是不是山穷水尽了?”
韩戎上前把云杭揽在怀里,“三三,我们去河边野餐好不好?”
云杭回头问:“毛毛,想不想去野餐?”
他的话音渐渐低下来,重新望向韩戎,眼睛里透出迷惘和惊慌,“毛毛去哪里了?”
韩戎不知道怎样回答,轻轻抚摩他的肩背,“三三……”
云杭猛然站起来,推开韩戎向楼下跑去,一边叫:“毛毛,毛毛,等我!”
韩戎急忙跟上,却不敢强行阻止,怕云杭失去平衡跌倒,焦急地喊道:“三三,小心!你不能这么跑。”
云杭的身体十分灵活,绕着圈,沿着螺旋梯一口气跑下三层楼,终于还是呼吸不继,靠着墙软弱地坐在了地板上。
韩戎奔过去把他抱起来,进入起居室,放到临窗的躺椅上,握紧他的手说:“三三,胸痛吗?要不要叫医生?”
云杭轻轻摇头,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安静地望着远处爬满围墙的淡粉色铁线莲。
韩戎沉吟半晌,说:“三三,你这样,我很担心。我想,还是告诉云枫吧。”
云杭脸色苍白,回眸看着韩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戎哥,很抱歉…这样…麻烦你,请你再…包涵我…一段时间。九月底,大学就…开学了,到时,我搬出去住,那样,就不会,再为戎哥…增添负担了。我能养活自己,戎哥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