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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间,萧乾的脸红的发烫,连飘在脸上的雨丝也被蒸发了般,烧的可怕。“你怎么会在这里?”萧乾的声音有些抖,并非冷的,他想问那日落水之后的事,他想问福王是否为难了他,可话到嘴边,仍是变了。沈渊没有回答,他还来不及回答,沈澈已自背后一剑刺来,快、准、狠,正对沈澈的萧乾情急下反手抱着沈渊侧身避过,直退后五丈余。沈澈一击不成,以剑支地,他根本再无体力,但那双眼眸却与渐渐力竭的身子相反,憎恨与愤怒自眸中射出,甚至尤胜以往,他狠命瞪着沈渊,仿佛瞪着从未谋面的杀父仇人,“朝廷为何会得知影水宫所在?!”
不是没有想过是沈渊将影水宫的位置透给朝廷,但沈澈拒绝相信,影水毕竟是两人的心血,沈渊就算口中说着不要了,也不至要让影水寸草不留,沈渊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可是他如今确实的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若非他带路,朝廷怎么会对影水了如指掌。
天空此时开始降雨,细小的雨滴掉在林中,落在树叶上,待察觉时,四围已是‘淅淅沥沥’一片,三人衣衫上都沾染了湿意,萧乾的发际间开始显出丝丝白色。在沈澈问出那句话之后,林中很静,静得有些可怕。
沈渊呼了口气,“福王早在你身边安排了内应,他便是死,也要拖人垫背的。”沈渊知道影水对沈澈意味着什么,虽然他也知道沈澈恨他,可他们毕竟是血肉至亲,就算沈澈做的太过,他也不希望他出事。此次随军,除去建功立威,更多的是看能否借机放走影水宫的人,以真面目示人、游街,也是为给影水宫人提个醒,那些恭敬地称呼自己“宫主”的人,他是真不愿他们死的。见沈澈仍是一脸愤恨的瞪着自己,于是道,“信不信在你罢。”
猛地吐出一口血,沈澈以手掩口狠命咳了几声,林中突兀的静,萧乾眉头皱的死紧,不是没见过他们兄弟反目的样子,但现下这情形,是算旧账的时候么!扯开两人厉声道,“若要算账,出山之后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我绝不插上半句!现在尽快离开才是正经。”沈澈扭头,“我不走。”
“咚”!突如其来的拳头正砸在沈澈面上,后者被打翻在地,满脸的不敢置信,沈渊也僵硬了表情,林中唯一在动的是萧乾。一把扯住沈澈衣领,萧乾怒极,“玄武怎会为你这般人送了性命!若真想死了,莫如我一剑了结了你!”或是萧乾这难得的怒意震住了沈澈,时间静止了一刻,直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嘈杂。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拖住他们,”沈渊道,眼睛死死盯在萧乾扯住沈澈的手上。萧乾猛地抬头,他本以为沈渊会与他们一道走,“你这样看我,会让我舍不得走的,”沈渊笑。
睁大眼眸,满脸震惊的萧乾,几缕发丝因为湿透服帖的靠在脸颊,脸色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雨丝,白的吓人。沈渊笑着的脸沉了下来,一把拉过对方,一个紧的几乎将腰际折断的拥抱,“等我,”他在萧乾耳边道。
萧乾什么都没有说,他感觉自己的喉头被塞了塞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呆呆的看眼前精致的面容退后两步,现出一个再难看不过的微笑,“若是时间能回到你黑发的那一日,不知该有多好。”此时才惊觉,为易容染成的黑发已在雨幕中全数褪尽,而直到对方的身形消失在林中,萧乾才颤抖着双唇开口,话语中带着狠劲,“你以为。。。我不想么。。。”这时的他才醒悟,他真正想带走的是沈渊,不是沈澈。
“若是舍不得,为何不追上去?”身旁人冷笑。
细雨敲在眉梢,划过脸颊,形成一条清亮的银线,沈澈怔住,从他的角度看上去,那线竟像是从眼角滑出来似的,本是想再讽两句,可那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萧乾也一反常态的并未对沈澈刚才那明显的挑衅回以反驳,而是敛眉扶起了对方。“我们走罢。”他淡道,沈澈也再不言语,任着萧乾将自己带向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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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二十三章 。。。
当官兵的大部队搜查到林中的这块空地时,其间只剩下七具官兵的尸体和大量血迹,一个活着的人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将领大声呵斥部下,着令在四围搜查,沈渊站在人群前,脸上看不出笑意,这几人见了沈澈与他的面目,他又怎会留他们在世上。转念想到方才脸颊红透的萧乾,沈渊在心底荡出微笑,实在是可爱的紧,这样就好,他没有告诉萧乾的是,他将动手打萧乾下船的人生剐了三百刀,也不会告诉萧乾,福王虽是死在逼宫的权力斗争中,却是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最后被他一直所蔑视的皇兄所杀,那个向皇帝告密、挑断福王筋脉的人,正是沈渊。在福王船上的那一夜,沈渊学到很多,权势并非万能,但那时若有权势在手,萧乾不会被打下楼船。如果萧乾死了,就拿天下给他陪葬罢。这样的念头,沈渊不是没有过。
不过,人还活着,真好。
他本只想安静的守在萧乾身边,但既然朝廷如此逼迫,便不如夺了这朝廷,萧乾的仇,影水的仇,只有拿金銮殿的满地血迹才能洗净。
此一役后,江湖再无影水宫。新任御前都护莫雨尘随军作战,凭借其在军中出色的能力声名大噪。龙心大悦,不顾左右劝阻,将京城的禁军大半交由莫雨尘,更是在任何时刻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提及此人乃有用之才,莫雨尘也是聪明人,对官员的巴结来者不拒,很快就在朝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不出三月,竟可与左相分庭抗争了。朝廷又回到了福王阴谋败露前的样子,两方势力在朝上争执不休,却维持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两者互相牵制,若有一方冒头,便打压一点,一方略处下风,便拉上一把,这也是为王之道。左相心知肚明,虽是气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奇怪的是在攻破影水宫四个月后,江湖中突然出现一张悬赏单,没有人知道这张单子是谁散布,但上面的金额却足以让人瞠目结舌,单子上的人物也不简单。其中一个是影水宫宫主,另一个倒是寂寂无闻,普通江湖中人,萧乾。
悬赏单一出,江湖又是哗然,影水宫宫主不是死在松阳山上了么,这萧乾更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辈,如何当得这么大的悬赏金额。其实说起来,这悬赏本也奇怪,萧乾倒是有模有样的画了像,影水宫宫主的样子根本无法辨认,就算得了这两人的人头,也不知向谁去领赏,只说到了京城自有人接应。打探者有,怀疑者有,观望者有,却也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人。
“若是估得不错,这单子定是青术的主意。”沈澈笑,靠在客栈的窗前悠闲的拿着把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自离了弗阳,他就粘上了萧乾,表面看来还是一如以往,萧乾很想骂他没心没肺,可当他发现沈渊日益憔悴是因为夜里根本不曾睡觉时,想骂的也骂不出口了,只是默默去药铺抓了些安神的草药。影水之于沈澈,大约就如同风扬之于自己罢,萧乾想。
总的说来,那张悬赏的单子对两人来说并未有太大的影响,毕竟真假未定,江湖中真正有实力的顾及面子不愿出手,这几日来找茬的都是些三流人物,很好打发。只是两人也会想,到底是谁发了这悬赏,先不论沈澈未死的事,萧乾向来低调,这发悬赏的人竟知道他的存在,沈澈险些就要怀疑是沈渊了。但沈渊不会做这般无聊的事,若自己的面目爆出,沈渊就再不能待在朝廷,思来想去,只有青术一人。
左相青术,与沈渊分庭抗争,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当权者之一。
“你为左相办事,他竟不知你的面目?”
沈澈冷笑,“我与他只是交易,从来不以真面目露面,他如何得知。青术不知莫雨尘就是沈渊,更不知我与沈渊是兄弟,他这么做,无非是想逼我现身,看来他也没有这么蠢,真的就相信我死在了松阳山上。”
“他寻你做什么?”萧乾疑惑。
“现下我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是要杀人灭口的,况且,这悬赏发出来,若是传到皇帝耳中,沈渊剿匪不力,少不了要挨些呵斥。他怕是不知我与沈渊一般模样罢,若是我出现在金銮殿,真不知要引起多大的风波呢。”沈澈低低笑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张脸若是坐实了影水宫主的身份,传到青术那里,定会禀告皇帝莫雨尘是影水宫人之类,到时就算皇帝再想保沈渊,也不得不迫于压力将其正法。借刀杀人,甚至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这念头只在脑中一过,对面的萧乾就冷眼瞪来,显然他也想到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沈澈摇着绸扇的动作放缓了几分,他看着萧乾,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般,半晌侧过脸去看窗外,面上是明显的厌恶,“恶心。”萧乾浑身一震,听沈澈继续道,“什么情啊爱啊,最是恶心。”像是要掩盖什么,他突然“啪”的一声收了绸扇,在唇边勾出笑意,“福王身边大约有青术的细作,当日在船上你与沈渊那点事青术应也有所耳闻,萧乾,现在最危险的可是你。”
就在沈澈说过这话不过三个时辰,落脚的客栈即被盯上,一群蹩脚武夫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者叫嚣,影水宫宫主沈澈出来受死。可真待两人出现,一见着沈澈的面目,众人都呆了呆,而后挥刀直向萧乾,口中喝道,“沈澈!纳命来!”萧乾的脸色很不好,一脚一个,末了因为人数太多,干脆和沈澈奔出城外,沈澈一直憋着,直到林中两人停下方朗声大笑起来。萧乾瞪他一眼,心中开始咒骂那些看走眼的武夫。
沈澈乐得嘴都快歪了,“悬赏单上我比你有名气,又只有你的样貌,有人认错也在情理之中,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