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程擦擦汗,笑道:“个中意味,在下不好说,沈兄是聪明人,应当比在下理解通透。”
定王除了想要墓中的财宝去招兵买马,更想得到治世天书——太平经,谋反的意图十分明显,而身为工部侍郎的楚冢却在帮他,难不成……沈辽白倒吸一口冷气,楚冢想要帮定王造反,那么身为长子的楚愆阳也一定知道,说什么定王请他们来帮忙寻找都是谎言,真正的意图是想谋反……
“走不动了?”
楚愆阳的声音蓦地出现在身边,沈辽白一惊,原来他方才顾着想事情所以掉队了,楚愆阳特意慢下脚步等他跟上。
“不,没什么。”沈辽白摇摇头,方才的一切仅仅是推测,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当不得真,心中存有芥蒂,便会难以合作下去。
“前头是沼泽,”楚愆阳道:“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
这片沼泽很大,近看时与普通的烂泥没有区别,有些地方还生着杂草,极容易迷惑人。沈辽白踩着前头的脚印往前走,楚愆阳跟在他后面。
走到一半时,平静的泥沼突然咕噜噜地冒起了泡,并且越冒越快,整个沼泽像一锅烧开的开水沸腾起来,冒出阵阵白烟。
沈辽白停下脚步,因为前方的泥沼里伸出了一只手,起先是手指,而后慢慢地手掌,手臂,继而那一片泥块都在耸动,仿佛是以前陷在里头的人阴魂不散,想要从里头爬上来似得。
沈辽白想动,身体很僵硬,他费尽力气只能动动手指。
那只染着泥浆的手已经移动到他的前头,一把抓住他的脚面。脚上顿时似有千斤力道,要将他拽到泥沼里头去。
一只手轻触他的后背,然后迅速捂住他的口鼻,快递地将他往前拖行,就在沈辽白快要窒息的时候,那只手终于放开了他。
沈辽白倒在坚实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怎么、怎么回事?”
坐在他身边的楚愆阳已经恢复冷静,“是瘴气。”
沈辽白坐起身,这才发现太阳早已隐入阴云之中,天色阴沉沉地像是要下雨,沼泽上飘起一股乳白色的瘴气,奇怪的是,瘴气只游走在沼泽上方,并不飘进山里。
“这瘴气能让人产生幻觉?”沈辽白喃喃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鞋面上,又是一惊,鞋面上赫然四根泥指印,清晰地能看到手指上的纹路。
楚愆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道:“走。”
沈辽白也顾不得许多,既然跟来,就知道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他深吸了口气平静内心,便跟在楚愆阳身后往山上爬,同另一伙人在稍前的位置会合了。
“郎君,”张三看到楚愆阳过来,上前道:“这天要下雨了,这山里又没个可以躲雨的地方,在雨里爬山也很危险,要是几位郎君磕着碰着,我非得被姊姊揪掉耳朵不可。”
楚愆阳抬头看了看天,道:“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何况沼泽那边有瘴气,我们出不去。”
“这……好吧,”张三咬牙道:“几位郎君跟好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荒山腐尸
“听老人们说这山里有大猫,上山打猎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久而久之就没人敢上来了,”张三劈开前面拦路的树枝继续说道:“可近来天下不太平,本就缺吃少穿的,那些个当官的还时不时来征粮,于是我们村里有几家穷的吃不上饭的人家被逼的没法儿,进山打猎来了,到现在一月有余,连尸首都没找到。”
沈辽白停下来喘了口气,放眼望去满目绿意,耳旁听见奔腾的水声,应该是一处瀑布,因而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湿气,“我看这山林不深,真的有大猫?”
张三挥舞着手中的柴刀:“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没见着,喏,前面就到了。”
他们用了两个时辰爬到山顶,又花了一个时辰前往上一伙人与张三告别的地点——一处悬崖。
沈辽白扶着悬崖边的巨石,黑压压的阴云近的仿佛触手可及,狠厉的山风吹得他一个踉跄,险些跌落悬崖去,这一惊倒使得身体消去大部分疲惫。
这处悬崖已是山顶最高处,站在上头很利于查看地形,只见此处山峰连绵,附近的山脉合拢来,形成一处山坳,而在不远处,一条巨大的瀑布奔流直下倾泻进山坳。
“群山合围,中有活水,蕴其气也。”楚愆阳轻吟道:“是这里了。”
沈辽白粗浅地读过一些关于玄学的书,因此也能明白个大概。气,生气,据说把尸身埋在拥有强大生气的地方,便可保持尸身不朽。每座山的生气都有固定的走向,而眼前这个山坳,应该是周围群山生气的一个汇聚点。那条瀑布则起到界水的作用,将所有的生气围拢圈在这山坳里。
问皓从包袱里取出金子塞到张三手里道:“行了,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张三拿着钱,直愣愣地盯着问皓,“这可不行,我答应姊姊要把你们安全带回去的。”
“不必,我们自有安排,”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张三道:“若以后有人来寻我们,就将这信交给他。”
张三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从一开始要来后山时,便收拾了行囊一并带过来,看样子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也罢,“我暂且先回去,沿途留下记号,到时郎君寻着记号回来,还请万事小心。”
楚愆阳在悬崖上负手而立,凌冽的风撕扯着他的袍角,他带着惯有的淡漠神情微微颔首,竟有些睥睨众生的意味。
“山坳下雾霭浓重,切勿贸然下去,去查看一下有没有其他的路通到下面,”楚愆阳又看了看沈辽白与宋千程道:“你们就待在这里。”
宋千程待他们走远,适才伸伸懒腰道:“不用干活倒也乐得清闲,沈兄在此稍等,某去解个手。”
说罢便小跑着去了,只余沈辽白等在原地,看山坳下的重重雾霭,较之平时看到的浓雾似乎要浓稠一些,像乳白色的丝线层层缠绕,恰好蒙在山坳之中。
“诶,你们快来,快来……”
不远处传来宋千程的叫声,听起来挺着急,沈辽白有些后悔刚才没跟着宋千程一起去,万一他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所幸宋千程完好无损,正站在一棵大树边朝沈辽白招手,其他的人听到叫声,也纷纷赶了过来。
“秀才,你瞎嚷什么呢?”含章不满道。
宋千程指了指旁边那颗大树,只见树上系这一截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则垂入山坳,没在雾霭里头看不到了。“还有,”他示意众人看山崖下面,在峭壁上钉着一枚拇指粗细的钢钉,“你们说上一伙人有没有可能从这里下去?”
问晧把垂在坳中的麻绳收起来,顶多就是三根长麻绳系在一起,并不是很长,他看了看楚愆阳,问道:“我下去看看?”
楚愆阳点点头。
含章夺过问晧手中的绳子道:“你好好待着,我先下去瞧瞧。”
他把绳子系在腰带,接着双手握住绳子,踩在钢钉就下去了。
沈辽白看着含章的身形没入雾霭之中,很长时间没有动静,只有问晧握在手中的绳子正一点点地往下放,少顷,绳子突然剧烈地晃了几下,把沈辽白吓了一跳,唯恐含章出事儿,“怎么回事?”
“没事,”问晧看看手中余下的几尺绳子,看来山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是暗号,下面安全,可以下去了。”
沈辽白适才松了口气。他跟在宋千程的后头下去,这峭壁连处踩踏的地都没有,幸好隔个几步就有一根钢钉可以借机使上一点力气,倒也不算难爬。也不知是天色愈发阴暗,还是因为雾霭的关系,山坳里灰蒙蒙的。含章做了几个火把,分给众人拿着。
这山坳是生气汇聚地,因此树木生长的尤为茂盛,枝桠盘根错节,乌黑一片罩在头顶,连虫子都比外头长的大许多,看上去有些渗人。
因着楚愆阳说里头可能会有泥沼,沈辽白踏着厚厚的枯叶走的格外小心,山坳倒是静谧得很,只听见他们踩碎枯叶的声音和不远处的瀑布声,越是如此,沈辽白越是觉得不安。
脚下突然踩到什么硬物,沈辽白停了下来,意识地下移火把去看,便看见一具腐烂的尸体,已经长满蛆虫,而他正踩着尸体的手臂。
沈辽白急忙把脚移开,跟在他身后,险些撞上他的宋千程正想询问,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吓的直念阿弥陀佛。
“看这衣着,应该是误入其中的山民。”含章道。
沈辽白想起张三说起的失踪是几个山民,看样子约莫是了。
“啊——起尸啦”宋千程突然大叫一声,“你们看,他、他在笑。”
“秀才莫不是吓傻了,”含章嘲笑道:“死尸怎么会……”
他的话语在看到尸体脸部的一刹那戛然而止,尸体一边的嘴角正微微往上翘,随着嘴部的撕扯,另一边脸颊的腐肉则被撕开一条缝,露出里头的白骨。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程度,差不多到了耳根。
沈辽白暗暗握住袖间的匕首,尸体的笑容却停止了,从嘴巴撕开的裂缝里钻出一只虫子来,约莫婴儿拳头般大小,浑身黝黑,背部如同镜面一般光亮,尾部发出阴森森的绿光,它动了动头部的尖角,刺入尸体腐烂的皮肤,又钻了进去。
看的宋千程一阵干呕。
沈辽白举着火把站起身来,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楚愆阳一把拉到身后。
借着火光,他看到浓雾里出现一个人的轮廓,缓慢地往这边走来。
“来者何人?”含章高声问。
那边没有回答,却发出刺耳的笑声,跟指甲挠在墙壁上声音似得,又声嘶力竭。
含章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把精巧的弩箭握在手上,又问了一遍,那边依旧只有刺耳的笑声。他毫不犹豫地射了一发弩箭出去,那人的身形一顿,又缓慢地往这边移动过来。
“啊——”宋千程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