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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轻轻叹口气,“我真怕睁开眼,发现是一场大梦。我们还躺在冰天雪地里,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皇帝转头笑看他,“如果是梦,便不要醒来。”大皇子轻笑道:“你有闲心躺在这里发梦,不如开始打算出去后要干些什么。”皇帝挑眉,“当然是将秦云照那个小贼一刀砍了。”大皇子失笑,“一国之君,天下霸主,怎么说话和一介武夫一般不动脑子?你先前不是还怀疑韩将军么,如今倒想通了?”皇帝道:“生死关口走一遭,哪里还乐意费功夫去自寻烦恼?身处绝境中,心思果然与平时大不相同。”
大皇子别过头来看他,“一旦离开,会不会又变回从前样子呢?”皇帝淡笑道:“如此想来,竟对这鬼地方也生出许多不舍。阿沼!”他叫大皇子的名字,却忽然有些张口结舌,“你、你可想过有一日……与我……”大皇子轻轻笑起来,“褚徽,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皇帝的药里有催眠镇静的草药,他躺了一会儿沉沉睡去。大皇子翻过身,专心致志看他脸庞,目中渐渐现出迷茫,喃喃道:“你说得对,我当真无情。”我凑到他床边,他摸我耳朵,闭了下眼复又睁开,微微一笑,“或许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第85章
我们离开雪山那一日,二人谢别老妪,阿翠用犬车送他们到山脚镇外。老妪所用的续骨膏果然有奇效,大皇子短短半月已能行走自如,只是跑得急了还能看出一点跛。皇帝不无遗憾,大皇子笑道:“还不是褚徽先前乌鸦嘴,如今真成瘸龙将军了。”
镇子北门,肃然立着排列齐整的兵阵,领头一人当先跪下,身后众人匍匐一地,高呼恭迎圣上。皇帝神色淡淡,唤众人平身,由领头军士领着入镇。此地虽在薪国境内,早已被褚军控制,街上百姓惶恐闭门,惟有窗隙间闪烁着偷偷张望的目光。
那军士将皇帝带入镇内原先官府,请至首座。大皇子坐在皇帝下首,皇帝摒除众人,叫军士简要报上新近战情。这数月间,薪国大部分疆土已被褚军占领,但不知探花用了何手段,终说服数位皇子,将薪国兵力抱作一团共同御敌,故韩将军围攻国都多时仍未能破城。
皇帝不由蹙眉,那军士呈上一封密信,道:“臣先前收到皇上消息,依圣上所言,已报信于韩将军。三日后,韩将军派人送来此信,命臣面圣后即刻请皇上过目。”皇帝接过信,点点头,“你先出去罢。”
他展开信匆匆看完,眉头愈蹙愈紧,大皇子疑惑道:“韩将军怎么说?”皇帝将信递给他,大皇子一眼扫过亦是摇头,“南部边境有外族骚扰,偏偏选在此时,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皇帝叹气,“看来我亲征至薪国,还未来得及上战场,便要先回朝了。”大皇子道:“的确应该回去。褚军攻薪几乎倾巢而出,朝中留守的尽是些文臣,定然乱得六神无主了。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竟将信写给前线的韩将军。”皇帝侧头看他,“阿沼,你同我一起回去么?正好养一养腿伤。”
大皇子淡淡一笑,并不答他,却把门外候着的军士叫了进来,“我问你,这些日子飞龙将军可在军中?”那人愣了愣,大约不知大皇子身份,瞄了皇帝一眼,才恭敬道:“回禀大人,飞龙将军并不在军中。”大皇子哦了一声,“那他去了哪里?”军士道:“下官不知,但传闻层出不穷,有些道他已经战死,有些又道他降了薪皇。下官不敢轻信,也命军中众将士不许胡乱揣测动摇军心。”
大皇子颔首,“多谢,你且候在外面。”待那人关门离开,他转头朝皇帝微笑道:“褚徽,如今你还要我回去么?”皇帝沉吟片刻,“飞龙若在此时现身,确能稳定军心,但韩诚攻下国都也只需更多时间。”大皇子摇头一笑,“久攻不下,士气疲乏,加之谣言惑众,愈加军心涣散。我为褚国出征不过数月,或许天下人仍以为我不过是个素国降将,但我相信回到战场,必能成为破城的契机。褚徽,你难道不信我?”
皇帝神色一时有些复杂,“我自然信你有这样的本事,但……”他并未说完,话锋一转,“你腿伤刚愈,如今出战实在勉强。”大皇子低头看了眼伤腿,“我的腿早已愈合,你还非要我多躺那么久时日。褚徽,我都不介意那一点跛足了,你为何不愿接受?”皇帝只能苦笑,“不许再说自己跛足,骑在马上,根本瞧不出来。”
二人静默片刻,相视而笑。大皇子目中流露出渴胜光亮,“褚徽,我在薪国国都等你。”皇帝看他许久,点头笑道:“我许你先将秦云照痛揍一顿,留着他脑袋等朕来砍。”
第86章
我便跟着皇帝回到褚国,虽然不舍离开大皇子,但世人皆知我常伴皇帝身边,在战场上叫人看见了难免生疑。皇帝笑着扯了扯我的尾巴,“不要再闷头大睡,朕都舍得,你怎么还像只家猫似的粘着他不放?”
你才家猫!我拽回尾巴,耷了脑袋不理皇帝。
皇宫里依旧是原来模样。秋意正浓,御花园里各色菊花斗艳,后宫男女着了新装,总能叫皇帝在不经意的地方看见他们。只可惜他步履匆忙,目不斜视,任由美色跪拜在地,龙袍下摆不染尘土。这个地方素来热闹,更从来冷清。我自分别后头一次庆幸,大皇子没有同我们一起回来。
寝殿许久没有主人,阉奴女婢换上厚衣,打扫得十分明净。我卧在廊下,看秋风拂过,素色帘幔换成了暖色,八角宫灯亮起,阉奴踩着时辰送来鲜牛肉。雪山中的那些日子,遥远得快要看不见影子。
皇帝或许没这种闲心来想这些,他整日待在御书房,朝臣鱼贯而入,深夜才离开。其实,南疆的骚乱并没他们担忧得那么严重。南部外族百年前就臣服于褚国,岁岁进贡,但异族之间总少不了纠葛纷争。平素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等到褚军尽数离境,便想逮准时机侵犯边疆。皇帝御笔一挥,召集褚国南部养在民间的储备军,浩浩荡荡向南而去。外族生性狡诈,却十分懒散,勿论褚国军队,连对阵民兵也不是对手。偷鸡不成蚀把米,自皇帝下令派兵反击后,他们节节败退,大呼投降。皇帝反而不乐意,直到约定每年的进贡翻一倍,才肯罢休。
他处理完南面的事,便一早定下了再征薪国的日子。无奈积压的朝事太多,一时脱不开身。那日他待在寝殿中看折子,阉奴通报二殿下求见。皇帝愣了愣,放下手中奏折,“薛济?”阉奴点头称是,皇帝略一思索,淡淡道:“叫他进来罢。”
许久未见二皇子,他跨入门来站在屋中,见了皇帝并不下跪,反而微微扬起下巴,那一副好模样和倨傲神色一如往昔。皇帝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身子可好些了?”他笑得温和问得无辜,仿佛他不是罪魁祸首。
皇帝曾说过二皇子痊愈需要半年,算起来还未到时日。二皇子淡淡点头,“基本已大好。”皇帝道:“你找朕何事?”二皇子露出一丝冷笑,“我皇兄去哪里了?”皇帝不答却问:“你要知道此事做甚?”二皇子敛了笑,冷冷道:“飞龙将军再现,薛沼却离开这里,他即飞龙,飞龙即他,是不是?”
皇帝看他片刻,淡道:“他是素国储君,飞龙是素国英雄,无论是哪个,都无必要凡事告知你。”二皇子握起双拳,微微发颤,“好一个亡国的储君,好一个卖国的英雄!薛沼与你狼狈为奸,毁去飞龙将军的英名。你们以为将军葬身长河,从此死无对证,便敢冒充飞龙为所欲为了?”
皇帝失笑,“听你的话,竟似识得飞龙一般。飞龙重现于世,你却宁可相信他死了,也不肯承认他还活着。”二皇子冷哼道:“我虽无缘结识飞龙将军,却知道他绝非薛沼。他害我不成反而留下把柄,老天有眼正巧叫我发现。”皇帝挑了挑眉,二皇子讽刺一笑,扔了几张纸在皇帝面前,“你自己看罢。”
皇帝一边翻看着,二皇子道:“信上所写皆是向飞龙将军求救,写信人身陷褚国皇宫,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飞龙。”皇帝微微蹙眉道:“这不是阿沼的笔迹。”二皇子冷笑道:“自然不是,信上是我的笔迹,却是他所写。他真是好大本事,不知何时将我的笔迹学得分毫不差,差点连我自己都辨认不出。”
我这才想起,大皇子在侧宫时总在无人时写信,藏在墙上的砖洞中。有一日,那些信不见踪影,原来竟被二皇子取走。
皇帝放下信,默然不语。二皇子怒道:“你难道忘了?那些日子你往死里折磨我,便是想套问出飞龙将军的下落。薛沼真是心狠手辣,为明哲保身,竟伪造这些信栽赃于我!他怎么可能是飞龙?你还信他,你也是个被骗了的傻子!给他军权,放他离宫,褚徽,你就不怕他倒戈相向,一剑杀了你!”
第87章
他一口气说完,吓得旁边侍奉的奴才双腿发抖,这么多大不敬的话,只怕皇帝大发雷霆。皇帝身子靠在椅背,寝殿里燃着定神的烟,他的脸隐在其后看不清表情。良久,他缓缓道:“原来如此。”二皇子面上现出意外又有些不甘,似乎不解皇帝反应如此平淡。
皇帝前倾身体,注视着二皇子的眸中竟有些许怜悯,“朕已知阿沼为何这么做。薛济,你不知道么?”二皇子不屑道:“你不愿承认我的说辞,又何必装模作样?”皇帝却道:“朕虽不知他从何时开始写这些信,但你发现它们,应是在朕连夜传召阿沼的那些日子里。”二皇子冷道:“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