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捡起脚下的石头,朝着石壁扔去,“你听,是空的。”
骆小远迅速把耳朵凑过去。石头撞上石壁又迅速反弹的那一刻,她确实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回音。不但如此,紧贴着石壁的耳朵甚至听到了淙淙的流水声,湍急促长。
“怎么样?想不想进去?”少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骆小远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
看到骆小远瞠目结舌的模样,少年了然一笑,“我知道怎么进去。”
他单手覆上石壁,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急促有力的咒语声,覆在掌下的石壁突然出现一道犹如裂缝般的光华,并渐渐扩大,直到真的在原本光滑如镜的石壁上,裂开一道足有一掌大小的缝隙。缝隙中,是一颗圆润硕大的玉石,泛着冷然清幽的光泽。
骆小远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裂缝和玉石,推了推一旁有些疲惫的少年,“这是什么?”
“进玄冥谷的机关。”
骆小远终于反应过来,“你知道机关怎么不早说啊!”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触碰那颗嵌在裂缝中的玉石,少年脸色一变,刚想要拦阻,却已经来不及了,骆小远的手掌已经完全覆盖在玉石之上,并用力按了下去。
刹那间,一道五彩的光束从玉石中迸发出来,笼罩在她与少年的身上。还未等二人有何反应,光束便又收了回去,而方才还站在石壁下的二人已经消失不见了,连石壁也光滑如初,似是什么事也未发生过。
当骆小远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了。大片大片的七彩云霞自山巅晕染开来,悠转出漫天的缕缕金光。风清云缈,远山含烟处,忽见高瀑飞溅直下,在山水交接处氤氲出袅袅白雾。而春草碧色,则散落于山谷近郊,野花红晕初绽,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而就在自己身旁的一块大石上,正悠然嵌着三个朱红色的大字:玄冥谷。
骆小远收回目光,推了推一旁同样被眼前景象给惊到的某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她怔怔地开口:“咱们……这就进来了?”
少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起她的手,上下翻看,“你没事?你怎么会没事?”
她抽回手,使劲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好好说话,别趁机吃豆腐。我能有什么事?”
少年闻言冷哼一声,“谁要吃你豆腐?只是鬼谷的机关向来玄妙,即使知道咒语也未必能开启,如果不是鬼谷的人,强行开启恐怕会魂飞魄散。”
骆小远顿时睁大眼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恼羞成怒地吼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还没来得及。”少年脸不红气不喘地辩解。
骆小远气得头冒青烟,正要再说,却突见山谷不远处走来两人,不,正确地说,他们都不是人。其中一人长发披面,看不到任何五官,正身若无骨地摇曳而来;而另外一个则五大三粗,眼珠爆裂,似有随时掉下来的可能。
“有……有脏东西!”骆小远立刻气短,很没种地躲在少年的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不是道士吗?”少年惊奇。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长得分外……唔,倒胃口吗?”
“……”他突然觉得带她进谷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少年扬手一挥,口中又念出一句咒语,一道赤金色的光泽迅速隐入骆小远与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
“这是隐息咒,可以隐去我们两个的呼吸,若我们从他们旁边走过,也未必能认出我们两个非冥界中人。”
第十章 进谷(2)
虽说有了隐息咒的保护,可眼睁睁看着两个实在算不上面相正常的东西渐渐向自己靠拢,骆小远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跟着我走,尽量别出声。”
少年牵起骆小远的手,目不斜视地朝着山谷深处走去,骆小远则低着脑袋,尽量不想与那两个长相奇怪的东西撞上。虽说她最近也捉鬼不少,可还算都是因思念亲人而常出入自家宅子的善良之辈,很少能遇见这样面目全非的。
可不巧的是,那两个倒人胃口的东西正好是朝他们这边走来,似是要出谷。就在双方擦肩而过时,骆小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下不免用力了一些,掐得少年忍不住吃痛地低呼一声。
长发披面的那个猛地停住脚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喉头发出,“你们是新来的?没见过呀!”
骆小远吓得瑟瑟发抖,少年则岿然不动地目视前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而眼珠子在下眼皮使劲晃动着的那个,则有些不耐地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长发鬼说:“你这麻烦鬼,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他们如此眼生,那肯定是新来的,还用问吗?谷主吩咐我俩去外边取酒呢,晚了可是要被罚的。”
长发鬼柔软无骨的身子颤了颤,也赶紧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身后的骆小远二人说道:“今日是咱们玄冥谷的祭酒节,大伙都在里边热闹着呢,你俩新来的也去凑凑热闹,顺便见见谷主,以免被欺负了,哦呵呵……”
那两个家伙带着一长串诡异的阴笑走远了,经过玄冥谷界碑的时候突然红光一闪,便消失不见了。而骆小远则被那一串阴笑声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容易恢复神智,使劲推了一下还握着自己手的少年,“喂,你刚刚怎么突然出声了?差点就被识穿了。”
少年依然抓着她的手不放,方才似乎也被吓得不轻,听见骆小远的责备才缓过神来,“是你掐我的,你看我的手,还红着呢。”怕她不信,还特意摊开手掌,掌心确实一片殷红。看到骆小远有些愧疚的神色,他又收回手,嚷道,“还有,我不叫喂,我叫华心。”
呸,华心?还花心呢。骆小远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两人争吵一番后又继续朝谷中走去。渐渐的,方才如天上仙境般的景色悄然退去,从狭长的谷道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地出现了一个类似人间的城镇。站在城门口远远看去,这座城还不小,城里面有酒楼、有客栈、有人家,甚至还有类似衙门的地方。而林罗密布的街道上,各色各样的鬼魂正走来走去。
骆小远与华心面面相觑,只觉得荒唐。这玄冥谷倒似自成一方天地,居然还管理得有模有样。
他们小心地从城门口进去,随着众多鬼魂一起走在显得有些拥挤的街道上。虽然他们已经尽量靠着边上走,可还是难以避免与其他鬼魂相撞。要是碰上脾气好些的,只是转过脑袋看上一眼就算了,遇上脾气差点的,非露出死后最恐怖恶心的一面,吓不死人不罢休,每每看到骆小远和华心二人惊慌失措的表情后方满意离去。真是整齐划一的恶趣味啊……
中途有好几次华心都被林立在街道两旁的酒楼女老板拉到一旁,使出浑身解数地推销自家的琼浆玉液,实则就是一碗黏稠恶心的血浆,里面偶尔还夹杂着一些不明物质,看得华心和骆小远脸色惨白,却丝毫不敢露出破绽。
终于走到了街角拐弯处,没有了美艳女老板娘的纠缠,骆小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瞪着眼睛埋怨招蜂引蝶的华心,“你不是会变身吗?没事变这么好看做什么?”
第十章 进谷(3)
华心没有如骆小远预计的那样暴走反驳,反而是一抹羞涩的红云爬上脸颊,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觉得我好看?”
骆小远没理他,正想转过身随便拉个人问问有没有看见魅影时,拐角处突然走来一人,恰巧与转身的她相撞。骆小远深知这种交通事故即便是对方的失误,但毕竟这不是自己的地盘,咱还是不跟地头蛇计较了。于是她很自觉地弯腰低头,准备将事故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再好好道歉。可没想到才一低头,就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正在地上滚动着,直到滚到她的脚边,露出一对瞪得大大的泛着血丝的眼珠子。
骆小远腿一软,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朝着地上的人头猛踢了一脚,最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唉!”一道不高不低的叹息声从那被踢到墙根处的脑袋上传来,随后又发出低沉的道歉声,“对……对不起,你吓坏了吧?”
骆小远实在不敢再看那脑袋一眼,只好抬头去看和自己相撞的鬼。结果才刚抬头,又是吓得腿一软,依然没敢站起来。那鬼的脖子上此刻是空空荡荡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躯很完整,唯独少了个脑袋。不……不会吧?那脑袋该不会是他的吧?她还踢了一脚呢……
那缺了个脑袋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两只手向前平伸而出,似乎在摸索些什么。
华心在身后踹了踹骆小远僵直的后背,“喂,他好像在找自己的脑袋。”
“我……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不去捡?”
“为什么要我去捡?”
华心翻了个白眼,“因为是你踢掉的。”
骆小远在心底哀号一声,然后支起两条打战的腿,哆哆嗦嗦地挪到墙根处,然后用尽浑身的力气逼自己捧起那个脑袋,心一横,递向那个无头的家伙,“你……你的头。”
无头鬼接过自己的脑袋然后装上,确定装得还算稳妥后才对着骆小远歉然一笑,尽管笑得实在有些耍懊话旆ǎ饽源源颖蝗丝诚吕春缶屠喜话采砸慌鲎簿突岬粝吕础!�
“其实可以……可以用线缝一下。”骆小远善良地提供意见。
“对啊!这个办法好,姑娘果然很聪明。”那无头鬼龇牙一笑,依然笑得很森然。
“……”这个办法能显出人很聪明吗?
“两位看起来面生,是新来的吧?今日可是祭酒节,热闹着呢,别迷路了。”无头鬼虽然笑得很吓人,不过纯粹是因为脑袋与身体不算契合,故而表情牵扯起来较为生硬,其实脾气还算不错。
骆小远见此机会赶紧说明了自己的目的,“我是新来的,不过我现在想寻一个人,哦,不是,是寻一个魅影。总是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