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每一层的中转站名称并不相同,席臣很快锁定了自己的位置,在地下七十二层。
这一层是最接近地底运输系统的,大多数的生产加工工厂和实验基地也都设立在这一层,所有地方都需要划卡验证身份,如果不是在这一层工作的话,可供活动的区域很小。
再往上是商业活动区,提供各种交易。
商业区上面,是生活居住区,医院学校等公共设施全部设立在这个区域。
最接近地表的则是军事行政区,同时也是紧急情况下的居民避难区。关于军事区这一部分地图的标注十分模糊,席臣只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书中介绍,H区的军事行政区有独立运转的能量系统,以及大量的食物储存,以供不时之需。
想了想,席臣指向地下十二层的生活居住区,道:“我们就去这里吧。”
27。
生活区?席臣要去哪里做什么?
慕封带着疑惑往中转站走。
两人回到广场处乘坐电轨。
席臣跟在慕封之后走入车厢。
刚才不清楚具体位置,所以也没什么明显的感觉。
而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了解自己正处于地底深处的缘故,头顶是数百米深的巨石,席臣只觉得呼吸格外不畅,好像无形中,肩膀都带着压力一般。
运输工具匀速攀升,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应急指示灯的光线划过。
席臣深吸一口气,只觉电车厢里的空气十分稀薄。他看了眼电子牌上的空气浓度系数,见各项指标都是正常值,便知道所谓呼吸困难其实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这是人类置身于漆黑的地下时,对周遭的未知所产生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席臣在军校中已经学习过这方面的理论知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平静下来。
没错,这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看旁边的人,不是正坐得板直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吗。
——连那个该死的奴隶都没什么反应,自己更不能丢人。
席臣视线一扫慕封,咬着牙,镇定下来。
这个时间段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整个车厢里便只有慕封和席臣两个人。
席臣看慕封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心中不爽,便把他撵到角落坐着,两人隔了大半个车厢。
虽然隔得远,但席臣无聊地左右调了会儿角度,发现自己还是能从玻璃的反光中打量到奴隶的身影。
慕封的身上和席臣一样穿着在G区买的长t恤,均码的t恤衫穿在席臣身上刚刚好,穿在慕封身上却显得略小了些。
棉质布料紧紧包裹着慕封一身健实肌肉,他好像觉得太热,把衣袖从手腕处向上一直挽到手肘,露出两条健美有力的小臂,一侧手臂上搭着给席臣准备的外衣,另一侧手臂则悠闲地支在窗边。
席臣的视线继续上移,掠过那人坚毅的嘴角,高挺的鼻梁,最后撞入那双乌黑的眼眸,呆了几秒,席臣才霍然反应过来,慕封也在透过对面的玻璃看着他。
“!”
席臣心里一惊,猛地收回视线,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为什么要心虚?
他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怒道:“看什么看!”
慕封微微翘起嘴角,用口型无声说道“对不起,主人”。
席臣:“……”
他发现自己的奴隶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就在席臣想着稍后要怎么教训慕封的时候,车厢里忽然暗了下来。
整个车厢的灯光完全消失,光剩下应急灯微弱的光芒。
“?”
席臣的第一反应是电车出事故了。
第二反应是他的行踪被父亲的敌对势力发现——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但席将军的嘲讽功力太强,有时候连同阵营的人都忍不住想打倒他。
又或者是……
瞬时间,席臣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
可席臣感觉不到车辆减速或者受碰撞,电车应该还是在正常平稳地行进中。
而车厢内,还是只有他和慕封两个人——
不对,慕封呢?
席臣胸口一紧,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奴隶的气息。
然后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
熟悉的气息包围而至,低沉好听的声音随即在席臣耳边响起:“主人,是我。”
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
“你没事吧?”慕封挨着席臣身边坐下。
“……没事,”席臣口气生硬道,他刚想骂“谁准你坐我旁边了”,最后硬改了口,“这是怎么回事?”
“H区可生存区域的主要构成是地下城,这里的能量转化器太过陈旧,偶尔会遇到电压过低,电力供应不足的时候。除了医院等一些必要的地方保持照明用电,其他地方这时候就只能维持机械的基本运转。”
“经常这样吗?”
“唔,并不算经常,每天都有几次,很快就会恢复,习惯了就好。”慕封安抚道。
“……”席臣沉默。
对于从小在A区长大的席臣来说——电力不足,失去照明用电——这几乎是想象不出的事情。
压抑的地底,稀疏的资源,连电力这种满足基本生活的能源都成问题,其他资源的紧缺程度,可想而知。
席臣以前只从书本和网络媒体的介绍中知道H区的生存环境十分艰难,却直到亲临其境,才有了真实的感受。
慕封便是在这种地方出生并长大的?那家伙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都能活下来,难怪身体壮得像只牛——席臣脑海里不由浮现起慕封赤裸身体,露出古铜色肌肤和一身漂亮肌肉,他略带嫉恨地在心里补充——嗯,大脑也笨得像蠢牛。这么说的话,H区的人该不会因为这个都长得这么壮吧?也不对,别人家的奴隶明明看上去很弱啊,只有他家这个像个怪胎。所以说这是基因问题?不知道慕封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
席臣越想越远,不由走神,也忘了慕封还握着他手腕的事情。
直到慕封见席臣默许了自己拉着他,略得意忘形,便摇了摇席臣手臂,问道:“你在想什么?”
席臣回过神,眼皮跳了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在想回去后怎么修理你。”
趁慕封不备,席臣手腕一翻,反手抓住慕封的手腕:“谁给你的胆子随便碰主人?”
慕封:“……”
“嗯?”席臣手中力道加大。
慕封求饶:“主人,不要生气了。我拉着你是因为……呃,因为我怕黑。”
“……”
这回轮到席臣说不出话。
半晌才狐疑问道:“真的?”
慕封苦笑:“真的。”心里无奈想:怕黑还敢在停电的一瞬间冲到你身边。
“丢人,胆小鬼。”席臣嗤道。
慕封:“……”
席臣虽然鄙视了慕封一番,但终于不再想着要收拾慕封的事了,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忘了,他的右手一直拉着慕封的左手。
两人的掌心似乎都有些微出汗,慕封这次机智地没有再去提醒主人。
又过了几分钟,照明果然恢复正常。
席臣立马像甩掉什么有害生物一样把慕封的手甩开。
慕封转头看向席臣,见席臣皱着眉,一脸不耐,脖颈微微泛红,发现自己被人盯着后,席臣又像刺猬似的瞪了回来,嘴唇微张,似乎又要开骂。
不过这次慕封没有立刻道歉,而是冲席臣笑了下:“谢谢。”
“……”席臣刚要出口的话都卡在嗓子里,这次,他的耳朵也跟着红了。
28。
电车在生活区的入口停下,车门缓缓打开。
慕封和席臣先后走上站台。
现在是白天时间,周围各处打着自然光。
和其他几个区域完全由人工开凿不同,生活区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由很数个巨型天然地下溶洞相连形成的洞窟,H区的人把其中一些溶洞打通,并进行了加工和固定。
席臣目测了一下,地面到头顶岩石的距离,能有百余米。站在高处放眼望去,脚下是一大片的平房,偶有几个数层高的建筑零散分布在平房中间。
相比于之前工厂区的闷热干燥,生活区的温度明显低了不少,空气也比较潮湿。
有些岩石处缓慢渗漏汇聚出水滴,砸到地上。
光是席臣走下站台的几步路,就感觉到有冰凉的水珠滴到脖子后面。
他抬手抹干净。
走了几步,又被砸了下,抹干净。
又走了几步,又被砸了一下,继续抹。
接着被砸……
“!!”
席臣有洁癖,他皱着鼻子晃了晃头,刚要竖起衣领,才想起来现在穿着T恤,没有领子。
这让席臣简直要抓狂。
旁边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声。
席臣转头看,果然看到慕封正极力压住上翘的嘴角。
慕封对上席臣的目光,努力摆出一副正经脸:“主人,走过这一段就好了。”
席臣沉着脸,下一秒,把湿漉漉的手掌按到慕封脸上。
慕封:“……”
看到慕封愕然无语的表情,席臣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些了。
之后慕封把外衣披在席臣肩上,总算好些了。
他们下车的位置在生活区的东边,席臣一边随慕封往西走,一边小心躲避开脚下的水坑。
在这里,平房之间的间距十分狭小,最宽的街道也就能勉强通过两辆车的宽度。
偏偏狭窄的街道旁还不时能看到各种摊位铺在路边占地方。
从衣饰,食物,日常用品,到防身用的武器,可谓应有尽有,甚至有些在A区只能在黑市中找到的违禁品,竟然也大大咧咧摆在台面上售卖。
席臣一路走马观花,看得既惊讶又觉得有意思,连慕封走着走着就牵起他的手也没有计较。
随着他们接近生活区的中央,一开始清冷的街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行人也渐多。
和席臣想象中,衣衫褴褛又或者形骸放浪的H区人形象不同,出现在他眼前的H区人衣着很正常,甚至有些保守,不少人穿着长衣长袖,头上戴着围巾,挡住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
人们在街边小声的交谈,礼貌地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