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三曦山不久,清光便醒了过来,他睡得很不安稳,醒来的时候闹出了很大的动静,羲正在屋外摘取药草,忽听屋内一阵砰砰乓乓,快步推门进去,却见清光趴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醒了?!”他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清光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回头看着羲,凄凄惨惨地笑了笑,有点搞不清状况,“我……我好难受,五脏六腑好像有什么在烧。”他捶了捶胃,又问,“这是在哪里?”
羲搂着他梳理他的发,道:“这是三曦山,我们回来了。”
清光在听见三曦山的时候整个人一震,羲还不明白自己说错什么,就见他突然推开自己冲出了门,他站在门边,傻傻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风景,幻境中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是真是假,让他难以分辨。
羲追出来,脸色有些急,他拉住清光的手,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清光却半天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景物发呆,忽然,他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让羲心惊,他忙掰过他迫使他看着自己。
“你看清楚,我是羲,我就在你身边,有我在,有我在啊!你别再发疯了!”然事与愿违,清光狠狠推开他,后退好几步,眼睛一接触到刺目的阳光,下意识拿手挡住,就在他闭眼的空当,羲冲过去将他禁锢在怀中。
清光完全不能动弹,他摸了摸羲的手,咯咯笑了,“好真实的感觉,可都是假的……”他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安静了下来,“假的也好,至少没有他了。”
羲稍稍放了心,他软语说道:“清光,你听好,这不是幻境,这是真的,我是真的,三曦山也是真的,你已经从幻境中出来了,相信我。”
想办法安抚了清光睡下,羲沉沉叹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清光把幻境带出来了,确切的说,是清光还没从幻境中出来,他还没摆脱幻境。可叫他奇怪的也是这一点,清光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他的意志力如何他最清楚,这一次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幻境给困住。
回想他刚才总是说自己是假的,之前在幻境中看到自己也二话不说就动手,难道说,幻境中有自己?
他实在想不通,究竟他看到了什么。
他坐在床沿,低头凝视着清光,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的轮廓,嘴角弯了弯,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清光再次醒来的时候,神智清醒不少,也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他握紧羲的手,声音很低:“对不起,我昏头了才会对你出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以为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了,所以……对不……”
羲用手指堵住他的唇,微微一笑,道:“你我之间,还说什么对不起吗?我都知道,我都明白。“
清光眼眶发热,点点头,靠在他的怀中,然望着窗外风景的眼睛,却慢慢又变了色。
“我困了,我想先睡一会儿……”他很快就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故作镇定推开羲,闭眼躺了回去。
羲并未察觉这许多,甚至体贴地为他盖好了薄被。
他一走,清光就睁开了眼睛,屋顶在眼前一下清晰又一下模糊,脑子里好像有什么在鼓动,让他的神经处于将断不断的状态,他紧紧闭上眼睛,觉得舒服些了。
这一闭眼,幻境中出现过的景象也一一在脑海重现,他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手,直到指甲陷入肉中传来刺痛感,才嗬的一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会的,不会有这一天的,不可能……”他自我安慰着,强迫自己闭眼睡去,没多久,再度昏沉着进入了梦乡。
第三十五章 心之幻境(2)
羲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清光渐渐摆脱了幻境对自己的影响,他刻意没有去问阿缡的情况,就是希望阿缡能够就这样永远离开两人之间,却不想只过去三天,他竟不请自来,同行的还有扶姝和毅扬。
乍一看到阿缡,清光愣怔了一下,一刹那以为是自己眼花,然随即很快就确定这不是幻象,只因羲微笑着迎了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楚可怜的阿缡,紧紧咬住了下唇。
三天前当阿缡一醒来就发现不见了羲,一同不见的还有清光,就知道事情不妙,他缠着扶姝和毅扬好说歹说,终于让他们松口,只是扶姝只知道三曦山在凝泪海,却不知道确切位置,因此花了挺大的功夫寻找,期间阿缡还不慎落了水。
此时看他一身衣服全都湿透,浑身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额头还缠着一圈白纱布,嘴唇哆嗦着垂头说话,勾起了羲无限的同情心,他轻拍着他的肩,手心在他肩上稍稍一按,阿缡的衣服便干透了。
“羲神,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垂头作可怜状,饶是毅扬一个大男人也被他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然扶姝却早就看透他的本质,碍于羲的面子,没有说什么,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清光,当即惊呼:“表哥!”
这一声惊呼惊醒了羲,他猛一回头,却见清光一掌向阿缡劈来,速度之快只剩下一道白色的影子,羲想推开阿缡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一掌接下清光的,蓄势一推,将他推离了数丈远。
清光略显狼狈地后退十几步,扶姝急忙关切地扶住他,顺手阻止他第二次出手,羲护着阿缡在身后,语气因着急而高了几分:“你在干什么!”
清光什么也没说,只狠狠瞪了一眼阿缡,顺带羲也没落着一个好眼色,便怒气匆匆甩袖离去,扶姝诶了一声,拦住欲追的羲,道:“羲神还是别去了,我这个局外人去看看,说不定会更好些。”说罢追着清光而去。
羲看着清光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阿缡轻轻唤了他一声,才恍然惊醒,带着他往屋子里走去,毅扬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都是多余的,虽摸摸自己的鼻子,默不作声跟上去。
小屋很小,平时只供清光和羲两个人住绰绰有余,现在一下子来了三个,倒显得有些挤了。
毅扬找了个位子坐下,打量起小屋的布置,心道羲作为堂堂风神,这下榻之处也太……寒碜了。
他缩了缩手,这地方够冷的。
“阿缡,你怎么会来?不是让扶姝和毅扬带你去凤陵龙土了吗?”羲让阿缡坐下,揭开他早就没了药效的白纱布,准备给他换药,顾及到山腰寒冷,他又幻化出一个暖炉让他烘着,一切做得有条不紊,阿缡接过暖炉的一刹那,心里暖洋洋的。
毅扬见羲提到自己,忙解释,道:“羲神,这不能怪我和妹妹,是这小子一看你不见了,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脑热的,净给我们添麻烦。我们不得不带他来找您……”他站起来,指了指阿缡,“您瞧,一看到您他啥病都好了,跟没事似的。”
阿缡垂下头去,脸颊慢慢热了起来。
羲有些诧异,却又似乎料在其中,他没说什么,看阿缡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便嘱咐他几句,带着毅扬就走了出去。
一出门,毅扬脸上的吊儿郎当就少了几分,他加快脚步和羲并肩,还做贼心虚地瞅了眼紧闭的屋门,悄悄说道:“羲神,有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说。”
羲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等着他说下去,毅扬竟然也会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又挠挠头,道:“这件事吧,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这么久了,表哥的一切我是看在眼里的……哎呀!这,这叫我怎么说嘛!”他苦恼地叹叹气,小心地看了眼羲,见他耐心十足地等着自己说下去,便继续道:“我早就看出阿缡这小子对您抱有幻想了!您和表哥才是天作之合,可不能被阿缡被迷惑了去,论身份论地位,论情意再论论您的心,说什么您也要和表哥一直走下去啊!我也不是说阿缡不好……哎呀哎呀!说不清楚,反正就这意思!您明白的!”
他巴巴地看着羲,好像清光和他的关系有多铁似的,实际上在清光心里,他和路人的区别就在头上冠有表弟二字。
羲笑了,点点头,“我知道。”他迈着脚步来到屋后,那里正好对着凝泪海,他轻叹一口气,“其实我都知道……”
毅扬耳尖地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想了想便没有追问下去。
扶姝追着清光一路上山,山路崎岖又难走,有些都已经被荆棘掩盖,她好几次都划破了手指,万幸只是轻轻一擦,渗了一点血就止住了。
“清光!你站住!”她追得累了,一手叉腰气喘吁吁,大喊一声。清光也真的停下了脚步,因为已经是山顶了。
三曦山的山顶扑了一层玉一般的白雪,终年不化,白雪化成小溪从山顶流下,越汇越大,最终在半山腰处汇成一泓不大的瀑布,轰轰而下。
纯用体力爬上来,纵使清光体力再好也累了,他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屈起左膝,一手放在上面,遥遥望着无边无际的凝泪海,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也不吭。
扶姝好不容易爬上来,正要走到他身边,脚下一个打滑眼看就要扑向雪堆,清光手指一屈,一道光线飘过,轻巧地就扶起了扶姝,扶姝咳了一声站直身子,小心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看着他,清光看着海,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只剩下呼呼地风声,吹打着皮肤,生疼。
“表哥,你何必生这么大气,羲神对你的心意,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怀疑吗?”
清光光看海,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扶姝等了很久也不见他说话,便扭回了头去,和他一起看海。
以前很少来凝泪海,都说五海最广是望月,最沧桑是碧源,而凝泪,虽最小也最年轻,却是最美的。
从山巅望下去,一眼看不到头,越靠近岸边越是青,而越延伸到海中心,蓝色就越深,海天相接出只余下一条甚是分明的地平线,绽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