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冰冷的手指。每一下,都让我有流泪的冲动。不对啊,倾君,刹璎,你应该绕过我的身子去,你应该用力推开我,用力甩开我。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让我都变得不知所措了啊。
脚漫过冰凉的溪水。
“小卿……”你开口的一瞬,恍如回到从前。
我站着,等着后话。但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收了视线,垂下眼,向岸上走去。我拉住他,他转头,没有像第一次一般推开我,我觉得有很多话想同他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我凌空写,你要找的人,烙翼。
他的眼神里透出了惊讶,许久才问:“你为何知道?”
果然是……他应该是已经想起了吧。我便垂下头去。
他说:“我只想起了他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想起,真的。”
我抬头看他。
没必要和我解释那么多,真的。
“还有……”他说,“我们总算是有三年,你没有看到的东西,请不要相信,当做对我的最后一点信任,好么?”
语气婉转,像从前对我说着的话。
若他再停留一秒,我定然会冲上去拥抱住他。偏在此时,远处传来了陈又然的声音:“小哑巴,给我死出来!!”
他在我眼前便消失了,快得我只能眨一下眼。
让我有种什么也没有发生的错觉。
“你怎么在这里。”陈又然说,“快些走吧,你的事情我同他说完了,他也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
我心情不好,只是垂着头点点头。
一只手忽然摸上了我的头,耳边是陈又然的声音:“好啦,小哑巴,别那么不开心,事情没有绝对,总有办法。”他抵着我的额头,放上他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你看,我说了一定会治好你的,哥哥没食言吧。”
陈又然特有的温暖,我抵着他的脸颊,忽然就这样哭了出来。为什么要哭,好丢人,要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擦掉。不要哭了啊!!
眼泪就是这样一滴一滴落下来,我满心想着如何对陈又然解释,但他还是在我耳边说着话,用手死命抵住我的头,直到那些泪水都沾湿了我的领子。
“哥哥很厉害吧。”
“快点崇拜一下哥哥,小哑巴。”
“以后嗓子一定可以治好的,到那时候,跟我拌嘴啊。”
“不过你那么些年都不会说话了,肯定斗不过我的哈哈!”
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顺着我的头发,摸到我的脸,我吓了一跳,他已经碰到了我湿乎乎的脸,我下意识想躲避,但却被他搂得更加紧。
“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分离。”
“许多哦,你熟都数不过来,随时随地,无时不刻。”
“这点事情就哭,不过就是看见老情人了嘛,你在哭,不要你了。”
我看着前面,他继续在我的耳边说着话,手也没有松开。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哭,而且,他也看见了我见到了那个人,但是他没有去追他,而是让我们有了这么短小,微薄的机会见面。是这样的吧,或许是这个样子……
斐似雪就这样和我们一起上路了。
路途之上,他对我们讲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他是魔和人的混血,难怪少去了魔的妖艳,气质又异于常人。还能怀有常人无法掌握的能力,他的大多医术,都是依靠这样的。
当然让我觉得汗颜的是,他那条超级长的拖地长袍总算是改换成了一条正常而轻便的衣服,虽然依旧是在我眼里,十分娘的紫色。
斐似雪真是人如其名,宁静华丽,清冷似雪。细长的眼眸,恍如可以洞悉一切,看上去十分狡黠,实际也会盛满温柔。
“陈公子……”
“都说了不要叫我陈公子。”陈又然叹了口气,看向斐似雪,“虽说认识的天数不多,但以后的路途上,也是要生死一同的伙伴,这样叫得真是见外。”
斐似雪想了想:“我年长于你们,你们就唤我一声大哥吧。我叫你们又然,小卿,如何?”
陈又然看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陈又然便笑道:“当然好啦,大哥。”
斐似雪也淡淡笑了一下。
我们下面的目标,是炎渎山。
也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自从我记事开始,我便生活在长安,对于炎渎山那个地方,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小的时候我很记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把我扔在那种地方不管,前几日知道了真相之后,也反而觉得轻松许多,那里似乎可以找到许多关于我的秘密。
炎渎山这名字,总会让我想起大片的岩浆,遮天蔽日的血红,处处燃烧着火焰的人间炼狱摸样,但是我真正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这里太安静了,就像任何一个小村落一样,有午后洒满阳光的石板路,有浅色岩石垒砌出的房屋,有郁郁葱葱的青草,还有远处层叠的山脉。
我来到这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里便是我的出生地,人魔两界的交界处,炎渎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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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斐似雪忽然说,“难得来一次这里,我想去看看我的母亲。”
应该是他母亲的墓。我这样想着。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陈又然说。
“不了。”斐似雪摇摇头,“你和小卿四处走走吧,第一次来到自己的出生地,不是应该好好看看的么。”说罢便转身,边走边说,“一会我便会来找你们。”
正好是傍晚时候,夕阳下的斐似雪越走越远,影子拉成一个斜角。他的背影很单薄,瘦弱,乍看之下还有些像女子,想起他的身世,这样无力承受了那么些年,也真是十分地累。若我是现在的他,一定也希望,可以得到人的安慰和温暖吧。
我拉拉陈又然,指指斐似雪。
“你让我去陪他?”陈又然眯着眼问。
我点头。陈又然虽然只对我一个人嘻嘻哈哈的,但是他的确有着可以温暖人心的力量。那种力量是与生俱来的。
他哭丧着脸说:“小哑巴你要抛弃我么……“
我翻了个白眼。他继续说:“好啦,我知道了。你去那棵树下等着我,不许走丢了。”
我心想,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拍拍我的肩膀,快步上去,我看见两个人的背影并肩走在了一起,彼此也没有什么多的话。
一瞬间觉得他俩还挺配。
呸呸呸!何卿你个二傻,你以为全天下人人都跟你似的是断袖么!想到这里觉得耳根又烫了起来。
我们沿着那淡青色的石板路一路走,鞋子在上面发出的声响,让心都安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是我的出生地,虽然我并未曾在这里生活过,但还是会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难得的亲近。
我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面目平凡,两眼血红的人。他应该是个魔,他的身边是一个矮小的姑娘,嘴角两边有两个小酒窝,我想她的笑容应该十分甜美。更加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对着身边那个魔在微笑。
果然和传说的一样,这里的人和魔是和平相处的,最后一片乐土。
到了傍晚的时候,魔似乎更加多了,这里也有酒馆,客栈,各种杂货小铺,卖者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本身就好这个,一家一家地逛着。
各式的书籍还有武器,神奇的药水,这些在人界真是难得看见的珍品,一摸口袋,钱是没带够的,懊恼地想着等下找陈又然让他先帮我垫着。
到了很晚的时候,街上似乎就是魔的天下了。他们发着奇怪的声响,但人类也不以为然,睁着血红色的眼睛,徘徊在道路之上,留恋在酒馆之内。
魔们唱的歌,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见。他们似乎偏好着低低的音,我在一家酒馆的门口,倚着门像里望去。围着一圈人中有个舞台,一个魔在上面唱着歌。他说的话我只能略略听懂一些,意思什么的根本拼凑不来,却很喜欢他的声音。
我听过长安城中的歌女唱歌,有些清脆而嘹亮,有些则委婉动人。有时在河前,看见远方楼船上的灯火,就可以听见延绵而来的歌声。
但这个魔的声音,是十分低迷的。闭上眼,就恍然看见在黑暗中,缓缓绽放了一朵血红色的花。滑过你的心头,都会觉得悲伤。
唱歌不是娱乐的事情么。为何他们会喜欢如此悲伤的感觉。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听完这一首,就会深深陷进去。就想着了魔一般。
这声音,蕴含的力量真是可怕。
过了一会,我才想起和陈又然的约定,连奔带跑地去了那棵树下,就看见陈又然和斐似雪已经在那里。斐似雪半依在那棵苍天大树下,半垂着眼,雪白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近乎透明。陈又然在一旁,轻轻摇着扇子,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看着斐似雪。
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心情愉快。
我走近了之后,陈又然才回头看我。
“你去哪里了,等了你半天。”
我抿了一下嘴,想怎么开口问陈又然要钱,不料陈又然先开口了:“人来了,我们就出发吧。”
我想起在路上,斐似雪对我们提起的一个在炎渎山的人。传闻他一直在这里修炼,已经是非人非魔,亦人亦魔的人。斐似雪同他有些交情,他说,他有能力可以看见人的前世今生。或许他可以知道解开封印的办法。
我们便要去拜访。
斐似雪说,许久不来这里,许多路都记不清晰了。我们沿途走着,天黑的时候,却可以看得清路,两边是红光闪烁,类似萤火虫般星星点点的物体。在沿途,许多许多,一直照耀着道路。
回家的旅人,看见这个,会一直记得回家的路吧。好有趣的东西。
他们两人似乎亲近了一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一路上,一向冰冷的斐似雪似乎也开始微笑着搭理陈又然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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