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说,“你忘了,我在那里住了很久。”
一阵冷风过,我哆嗦了一下。陈又然拿手敲我脑袋:“笨蛋,那么晚出来偷听人说话,你也不怕伤风么!”
我捂着脑袋委屈道:“我是来偷听你讲话的么!我是来……”我是来干什么来着?
“……那里。”陈又然指指尽头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嗯?”继续揉着脑袋。
“刹璎在那个房间。”他揽过斐似雪的肩膀,“阿雪你也给我去睡觉,有什么明日再说。”说罢他就转身推了斐似雪一下,斐似雪看了我一眼,推门进了隔壁。陈又然丢了一句“早些睡。”也进了屋子里。
我抱着脑袋痴痴看着那黑色的屋子。看了很久。
梨花落了庭院里,落到我靴边。仿佛过了天长地久。我咽了咽口水,向着那个屋子走。走两步,静的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到了门口,我推门进去。门没锁,顺顺利利的。
张开一个角,白月光照着他的脸,一个三角在眼睛和鼻梁之处。梨花白色,好似假的一般。
我走近了他,凑近他的脸,在黑暗之中也让人心惊让人怀念的容貌。我甚至都不敢去触摸他。
我在床边看了半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迷糊地睁眼,看着晨光照应在他的脸上。他仰躺着,鼻梁高耸。黑发如云倾泻而下,在枕边开放出美丽的花。在白色的被单之上,一个绝美的人儿。
长睫毛颤动着,眼珠在咕噜咕噜转着圈。似乎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梦。我用手摸摸他的额头。
“刹璎。”我说,“我说你死过去之前,听没听见我说的话呢。”
“我会说话了啊。可你听不见了。”
“哈哈哈,不过你听了一千年你还没听够么,你这个老妖精哈哈。”我戳戳他的脸,“没想到我们都活那么久了,真没劲,”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很奇怪,想了又想,还是拿了下来,贴住他的肩膀道,“若是我们在人间多好,一百年,只要一百年,我相信我能疼你一辈子。”我说,“啊,你说我真的转世了也不错,我就那么点寿命,我会懂得珍惜了吧。你呢,反正你不会死,我就让你死了再爱转世我的哈哈哈……”
笑啊笑,笑到后面有点气闷,“你说了,你不会忘记我。上一次你就忘记了誓言,这次呢,一睁眼看见我,也会问我你是谁吧。也好,那我就知道你最最爱的就是我了哈哈,若是你记得我我还要胸闷一下呢。”
我又去捏他的脸:“快醒来,混蛋,我很想你。”
“想得快疯掉了。”
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睫毛在动的更加厉害。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难以察觉的低低的声音。我惊讶极了,跳起来盯着他看。
他动了动眼皮,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抬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看向我。我看见了他那只熟悉的,带着红色彼岸花的眼。他缓缓转过头来,我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然后,我做了我有史以来最蠢的事情。
我大叫一声,往门外跑去。跑了一半就“啪”地撞到人身上。一下跌坐在地上,那人拉住我的肩膀说道:“你怎么了?”
我一听是陈又然,抱住头说:“啊啊啊他醒了!”
陈又然凑过来:“谁醒了?”
旁边踱步来一个高瘦的男子,清清冷冷的声音飘到我耳中:“刹璎醒了?”
我慌张地抬眼看斐似雪,胡乱地点头,他惊讶了一下:“那你吓什么?快起来我们去看看!”
陈又然用扇柄敲我脑袋:“你傻了?那么慌乱跑出来跟见了鬼一样,他醒了不高兴么?”
一点也不高兴!
你怎么能接受,一个你最熟悉的人,呆愣看着你,说着你是谁这样的话?我不想听见他那种话那样说,那般心情是绝望到无以复加的。
陈又然摇摇头,架起我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
我们三人站到门口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说不想是假,但仍旧是不敢,到了门槛那里,我们三人齐齐站住,跟三根棍子一样杵着。
屋中的人坐在床沿,一脸风轻云淡的摸样。足下不着鞋,□着双脚,黑发倾泻而下,遮住了半张脸,之余一只漆黑深邃,犹如黑曜岩似的眼眸。他面无表情看着我们,神色之间却云游着柔和,双眉飞斜,鼻梁高挺而刚毅。面部却柔和妩媚的,像个女子一般。
陈又然先踏进屋子里,扇子敲敲自己的手,他刚想开口。刹璎却一挑眉毛:“……枯茧。我是睡了多久?”
一句话我们三个人都面面相觑,神色顿时紧张起来。我一脚踏到了屋子里,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挠挠头。陈又然比我急,拉住我说:“小哑巴!他似乎记得事情!”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兴奋开始怎样,又转眼看他,他却微微张了嘴,看了我一会,又转向陈又然:“枯茧,这两位是。”
“啊,是……咦?”
陈又然抓着我的手不动了,我也不动了。我们又一起盯着他看,空气凉凉拂过,带着湿润的气息。他撑着手在床边坐着,头微微一歪,好像在询问着我们。等我们的下文。
“你不认识他”
“你不记得我?!”
我和陈又然几乎是同时说的话,说话的时候,斐似雪走上前去,他抬眼看了一眼,斐似雪把手放置在他的额头之上,又搭住他的脉,转头对我们说:“他很好,体温也正常了。应该是好了。”
好了?
他居然记得陈又然不记得我?
“烙翼,你记得么?”
“不记得。”
我最后努力一下:“我,何卿……你记得吗?”
他微微一笑:“你叫何卿?好,我记得了。”
我抓了一把头发,转头就往门外跑。有什么脏话都拼命想骂。最后只对着天空怒吼了一声。
庭院中的梨花都吓得抖落几下枝叶。我恨得跺了两下脚。就听见一声大力的关门声,转头,就看见一个壮硕的男子站在回廊上,一脸怒意瞪着我。我看见他脸上青色的图腾,让他的脸更加恐怖狰狞。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是怕他,只是本能的反应。
他说:“鬼叫什么!”
我想到刹璎,怕他伤害了他,连忙走到他的面前,他上上下下看了看我,冷哼一声:“你总算是醒了。”
“多谢,相救。”我一拱手,他又一声讽刺:“话还说得很利索。想不到我一直说着你不是烙翼,却万万想不到,你居然就是他。”
“……对不起。”我对他低低头。
他有些惊讶,怕是因为我的乖顺。过了半天才说:“我妹妹的一条命,是你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么。”
我说:“我知道无法弥补,我也会用之后的一些行动来好好弥补你的。”
“刹璎醒来了么。”
我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了我一眼:“我去看看他。”
“等……”我拉住他,“你不要伤害他。”
他挑挑眉毛,青色的纹身颤动一下,“放心,我还没傻到把他毁掉。”他说,“十八年前魔界的混战之是所有动乱的序曲,明眼人早该发现,那并不只是魔界的事情。而是整个世界的事情,而现在,没有刹璎的话,一切都会乱了套。”
他说:“他和凡间的王不一样。他是能支撑一个魔界的男人。”
我站在原地,他和我擦身而过。
深深叹了口气。望着蔚蓝色的天空。真是如此么。我自问自己。我们的战乱才刚刚开始,刹璃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开端。在人间这个充斥传奇的地方,必然会上演不一样的事件吧。
61
61、第六十章。 。。。
我和陈又然,燕时待了一个下午。斐似雪在房间里修养着,听说是身体不适。一杯茉莉茶都冲的淡去了,只余下水的味道。我拿着被子心神不宁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心烦什么。燕时和陈又然很心平气和地在谈着话,两人还互相倒着茶水,陈又然果然在人前就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样子,轻摇着纸扇,发髻颤动。长指在琼杯玉壶之间来回穿梭着,燕时也不是那狰狞的摸样,表情柔和地在和他请教问题一般。
说的无非是刹璎醒来之后,如何恢复法力,如何继续接下去的打算,如何再去找刹璃。至于魔后的事情,找到刹璃自然也知道她怎样了。还有就是,他们需要陈又然和刹璎后来的记忆。可惜他们似乎都不记得了。
刹璎能记得的东西,还是零零星星的,陈又然问了他一些,并且明确告诉他,自己不是枯茧。但他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刹璎说他明白了,不会对他怎样。
我看在眼里,心里就很乱。就听了两个人扯了一下午。天色渐暗,燕时吩咐下去准备晚饭。我伸了个懒腰,转眼看见陈又然也在伸懒腰,我戳戳他的腰,他鬼叫一声。忙伸手来护住,转眼瞪我。
“作死啊你。”他用扇子拍掉我的手,我说:“小时候你不一直这样欺负我。”
“我当时要不是念在你不能说话,我欺负死你。”
“来呀。”我拍拍自己的胸,“才不怕你。”
“我说,你晚上去和他谈谈吧。”陈又然忽然说。
“谈什么,谈怎么想起我?”我哈哈一笑,“你脑子长虫啊?”
“你脑子才长虫!”他重重敲我一下脑袋,“好好好,我不管你们,刹璎现在是痴呆得很,就让他一直痴呆下去吧!”
我伸手一指,火龙从我的指尖窜出来。向陈又然直冲过去。陈又然扇子“啪啪”一打,火星四溅,他眯眼道:“你活腻了?”
“你才活腻了呢!你才一直痴呆!”我点着他的鼻子叫。
“两位少爷,吃饭了。”门外一个姑娘甜甜叫着,才终止了我们的闹剧。他狠狠瞪我一眼,我更加用力地不顾眼珠子弹出来地瞪他。
这样收场了,去吃了晚饭。饭桌上也不见刹璎和斐似雪,我张望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