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宅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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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遗事-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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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淇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娃娃脸堂弟在那边胡吃海塞,只字不言。一餐饭吃的很是冷清,餐桌上只有周淇年大吃大嚼和含含糊糊的称赞的声音。
吃过饭,周淇年腆着肚子滑坐在内堂的椅子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大宅子,忍不住问问周淇生:“这宅子就我们三个人住么?”
周淇生依旧冷淡:“差不多算我们两个人。”
“那,那芳叔呢?”
“他只是管事,不能住这里,住后边仆役住的横厝。”
“呃,两个人和一堆牌位住一起,真要命。”周淇年嘀咕。
周淇生犹豫了一下,说道:“几件事和你说一下,一定要记住。”
“什么事?”
“我们住祠堂这里,阴气比较重,你夜里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千万别声张,装作睡着了就好。”
周淇年惨叫一声:“堂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特不待见我,但也别这样吓人吧。”
周淇生撇嘴:“谁吓你啊,爱信不信。晚上睡觉前记得把鞋子摆乱,不要正对着床,还有没事不要挂铃铛之类的东西。山城聚阴,你夜里要早点睡,过了子夜最好不要起。”
周淇年放下筷子,有些吃不下了。
一直沉默在旁的芳叔突然说:“小少爷若是怕,等下到厨房来,红线过了茶米水帮你系手上,晚上早些睡下。”
周淇生哼笑了声,周淇年倒没搭腔,只是点点头。

吃过饭,周淇年乖乖跟着芳叔到后院的厨房去。厨房用的是柴火灶,熏黑了半面墙。厨房的后门开着,从那里朝外望去,可以看见周家街被笼在一片彤彤的光影里。没有人的寂静街道衬着喜庆的大红灯笼,更显荒凉冷清。
芳叔收拾了餐具,找出茶米水,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粗红线来。“这线好,是前几日葬礼上得来的。”他说。
周淇年心里疑惑,葬礼上哪里来的红绳?他张张嘴,终是没说出话来。周淇年本不迷信鬼神,但此时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

周淇年回到房里,天已全黑了。他燃了一排蜡烛,开始玩电脑。无聊的的单机游戏配合着连连跳动的烛光,让他心烦意乱。看看手机,没有信号,周淇年在八点左右就准备睡觉了。

夜半时分,风吹着窗子“吱吱呀呀”地响,周淇年倏然醒了过来。不是被惊醒,而是很自然地睁开了眼。半掩的窗外是灯笼发出的朦胧红色光影,屋内蜡烛已燃尽。
这下有点糟,不习惯早睡的他刚好在夜里醒来了。周淇年强迫自己快点睡着,可是却越来越清醒。他摸出手机,白莹莹的冷光映出来的时间刚好是十二点。周淇年心里咯噔了一下,背上冷汗都出来了。他知道都是自己吓自己,但是这样毫无心理准备就被骗到祠堂里和排位住在一起,只要不是神经太大条的人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吧?无奈之下,周淇年只能只能闭上眼睛假寐,尽量不发出响动。

独自躺在寂静的房间,仿佛什么都可以听见却又什么都没有听见。似乎有人从门廊里走过,轻盈的脚步声;又似乎游鱼在天井的池子里翻动起一片水声。周身沉浸在浓稠的夜里,倾听。仿佛没有尽头,各种细碎的声响鱼贯地穿过寂静的房间。晦涩的虫鸣声,阁楼木板的吱呀声,游离嘶哑的呻吟声汇聚成空灵的回响,慢慢穿透胸腔……

混着冬夜里凄厉的风声,周淇年在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有人在阁楼下拔尖了嗓子拖长了腔调唱:“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似玉人来……”他有些惊惧地睁开眼,周围还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彤光,屋内只回响着他的心跳。他咽了口唾沫,然后又闭上眼睛躺好。
半晌,又有人声。这次他听清楚了,窗边有人叹息道:“庭兰……”


第二天起来天有些阴霾,南方的冬季虽然不下雪,但也阴冷潮湿,看样子这阵子不是阴天就是雨天了。

“小少爷,热水放在门外了,请尽快下来用早餐。”门外是芳叔的声音。
周淇年正躺着发呆呢,被吓了一跳,连忙答道:“好,我洗漱完就下去。”真像是财主家的少爷,他答完又自嘲地笑笑。

下了阁楼,周淇生已经到了。今天周淇生穿着一件青布长衫,领口袖沿有着细腻的绣工,盘扣也很是精致。这衣衫衬着周淇生清冷英俊的面孔,倒真像是世家少爷。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周淇年惊诧。
周淇生慢条斯理地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你既然到了,这几日就开始准备祭祀吧。过些天本家的亲戚们陆续会到,衣衫还是按规矩穿的好。晚些时候镇上的裁缝会过来,为你准备的袍子让他们改改。你比照片中要瘦些,也不知你父亲拿来的尺码是否贴合。”
“有必要这么麻烦么?”想到自己也要穿长衫,周淇年有些难为情。
“无聊的乡里规矩。长衫在旧时是读书人的象征,周家除了第一代克岐公后几乎再没有出过功名,不过是撑着点门面罢了。”周淇生讥诮地笑笑,喝了口茶。
周淇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芳叔摆上早餐来,白粥小菜,清淡可口。周淇年很久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地吃早餐了,倒是有些不习惯。
“昨夜里睡得好么?”周淇生闲闲地问了句。
“不好。”回答的很是沮丧。
周淇生轻笑一声,放下筷子,拿过茶盏又喝了口茶润嗓子:“遇着夜行了?”
“什么夜行?”小堂弟一向傻气地问。
“你信阴灵么?若想见见,这阴宅夜里倒是可以见到的。”周淇生这下声音里倒是有些不怀好意。
周淇年低头吃菜,闷闷地说:“我倒是听见有人唱西厢记来着,还念叨着什么‘庭兰’的。”
“嗑”的一声,芳叔磕碰了碟子。周淇生敛了敛眉,没了调侃的兴致,不再说什么了。
周淇年还没来得及对他们古古怪怪的反应感到奇怪,镇上的裁缝就到了。

又是量身又是改款,忙了一早上。简单地用过午饭,周淇年想把平日里用的电子产品拿到镇上去充电,顺便买个应急灯回来解决照明问题。但他还没有踏出门就变天了,午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天愈发显得阴沉,漫天的阴云低低地压下来。整间宅子被单调凄清的雨声包围,屋檐的水落到天井里去,红鳞鱼不安地游来游去,院子里还微微散发着泥腥味。阴冷潮湿的冬雨令人极度难受,芳叔让周淇年回房,为他燃起了暖炉。
喝着热腾腾的姜茶,周淇年突然又想起了那个话茬:“芳叔,庭兰是一个人的名字么?”
芳叔收拾炉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的,他一定住过这里。书架边上是他写的字吧,写的真好。他也是我堂哥么,以前来主持过祭祖?”
芳叔没说话,倒是门口传来一声嗤笑:“你还真是小孩子,什么都好奇。”周淇年抬眼望去,只见周淇生捂着个竹篾编的精巧手炉立在门口。
“好奇不成么?你来被吓试试!”周淇年这下没好气了,他就知道这个堂哥看他不顺眼,喜欢损他。
“住着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周淇生淡淡地无奈一笑。
整理完炉子的芳叔突然开口:“这内院本来住的是女眷,但是后来本家的独苗——福房嫡长公子病了,便赶了女眷迁到内院来独住。周梓言,表字庭兰,未及而立就病死在这间房里了。他是这屋子最后的主人。小少爷,这并非什么不可说的事情。”说完,向来面无表情的他居然笑了笑,只是那张沧桑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有些阴恻恻,皱纹狰狞。

周淇年不知是怎么吃了晚饭躺到床上去的,整个下午连着傍晚都有些浑浑噩噩的。要说不害怕那是逞强,但是他可不想在周淇生面前表现出一副软弱的样子。不过周淇生似乎挺同情他的遭遇,吃过晚饭给了他一盏加了透明灯罩的油灯。
所以我更觉得他是在故意整我,周淇年有些愤愤地想。

雨还在下,落在屋檐上脆响不停,天井里的池子和水缸也发出水声,像是可以听见波纹一圈圈荡开涟漪。
周淇年睡不着,在大床上滚来滚去,扯着凤头红穗的帐勾玩。滚到床里侧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硌了一下他的背。他倒不甚在意,居然还哼哼唧唧学起昨晚听到的那腔调:“隔墙花影动,疑似玉人来……”无聊得猛了,他滚了两下,又被硌到了,这下有点疼。
周淇年小孩心性又犯了,掀了垫被就用手去抠。抠了了半天抠出块木牌来。这下不得了,凑到桌边的油灯前看,上面端端正正用正楷漆金字写着:族兄 周氏庭兰公 讳梓言 之神主。
周淇年惊叫出声,为什么周庭兰的牌位会在床上!

窗外一声闷雷,油灯颤抖着熄灭了。风把门窗摇得吱呀响,无尽缠绵的雨声依旧笼着这宅子。周淇年房外门廊里特意挂起的灯笼被风吹得招摇,晃出彤彤光影,透过门格窗格,映出一片扭曲的图纹。
周淇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响,混着风雨声,诡异的节拍。抓着牌位的手心出汗,但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院子里的哪个角落似乎又传出了拖长调的唱腔,在风雨声中凄厉嘶哑:“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似玉人来……”

门廊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不真切。晃得狠的灯笼被风吹走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黑暗中,周淇年听见脚步声近了,近了……
然后,轻轻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第二章  百鬼夜行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门外是周淇生的声音:“周淇年,你怎么了?”
周淇年几乎是飞扑过去打开了房门,只见周淇生一件月白缎长衫,提着一盏幽幽的白纸灯笼,眉尖微蹙地立在门廊里。周淇年吓了一跳,手中还抓着周庭兰的牌位“哐”的一声脱手落地。
“你怎么……”周淇生地目光看向地上,顿了一下,自顾自笑了起来,“看来你也发现了。”
“你,你别吓我。”周淇年这下不管不顾,一把抓起他堂哥的手,可惜那只手也如那牌位般凉。
周淇生把灯笼熄了了,放在门边,一手牵着周淇年一手拾起那牌位进门。他想重新点亮那油灯,才发现油底已经耗光了,只好找出下午剩的那小半截蜡烛点起来。安抚了小堂弟,他又去关门。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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