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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胡若非高兴地舔舔嘴唇,把最后一滴蜂蜜卷进肚子里,“我一会帮你捡柴禾。那桂花糕很甜么?很贵么?……”
看到胡若非一提到吃就兴奋的两眼放光的样子,胡小山不由好笑,这核桃妖精怎么总跟个狼似的?他做的高粱面窝头,红薯,灰灰菜饼子什么的,胡若非都喜欢,不管他带来什么胡若非都能吃的干干净净。
胡小山想到这里,不由伸手捏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他要快些长大了,长大了才能更强壮,才能种出更多更好的粮食,打到更多的猎物来。他现在养这棵话唠加好吃鬼的核桃树,真有些养不起。他钱罐子里好容易攒下来的一百多个铜子,这些日子里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到七八十个了。
以后那些日子里,胡小山每天总会找胡若非玩一会,就是去集市上卖鱼卖菜,也不忘给胡若非带些新奇玩意。一人一妖在一起下了竹篓捉鱼虾,钓黄鳝,粘知了……,玩的不亦乐乎。有时候晚上胡若非也会溜到胡小山家,有时候两人挤在那床上一觉睡到天亮。这个炎热的夏日里,胡若非慢慢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好多美味,逐渐由一个植物系妖精转化为食肉妖精,胡小山则慢慢习惯了在一棵树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安然入睡。
这日里,胡小山给核桃检验功课。他隔三差五去偷听,那先生听他背了几篇文章,居然也不训斥他,反而塞给他两本书。那书他也看不甚懂,但是读起来倒是琅琅上口。他献宝一般拿给胡若非看,这才发现这个核桃妖精居然大字不识。
“胡若非,你真笨死了!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胡小山蹲在地上看看胡若非默写的字词,忍不住学着那老先生的样子叹着气摇了摇头。他的记性有多好,胡若非的记性就有多差,他费了好大力气好容易让胡若非记住自己的名字,结果隔了一夜胡若非就忘个干干净净。
胡若非懒洋洋在太阳下翻个身,顺便磕着胡小山带给他的瓜子,边吃边毫无愧疚地说:“人家都说榆木脑袋么,我是核桃脑袋,估计也差的不远。”这葵花籽是胡小山自己种了,晾干了吃着甚香。胡若非抬头看看自己本尊上的核桃,寻思着在它们成熟时一定要及时摘下来送给胡小山,免得被那群调皮的孩子摘了去。
胡小山被他气得啼笑皆非,只得拿起树枝在那地上工工整整地又写了一遍“胡若非,胡小山”六个大字,然后翻翻白眼道:“若明天你还是记不住,我下次去就不给你带吃的了。”他这话一落地,胡若非忙坐端正了,一笔一划认真写了几遍,胡小山这才满意了。
“反正我是妖,妖又不用考取功名。”胡若非嘟囔道,“胡小山你学的这么刻苦,难道今后想考个状元?人家都说状元郎要娶公主的,是不是?”
胡小山面皮薄,听了这话脸皮顿时涨得发烫地反驳道:“你这核桃脑袋!状元哪有那么好当啊?我要学认字,打算盘,以后就能到城里谋个好差事,当个账房先生,比在这山里头种庄稼好。我爹当年是南边逃荒来的,我要去南方找我的家人。”
核桃妖精湖绿色的眼眸一亮,问道:“账房先生厉害么?燕子告诉我说他们燕子以前出了一个燕子神仙的,我也要好好修炼,以后当一个核桃仙人!”
“一棵核桃树还能成仙?”胡小山觉得好笑,忍俊不禁道,“我上次在镇上听人家都在传呢,说几十里外的西华县最近出了个凶猛的女妖精,一群道士都去收她呢!你现在这样子被人看到了,别说当核桃神仙了,连小命都难保!”
他脱口而出后顿时有些后悔,胡若非的嘴巴果然高高撅了起来,把手上树枝一丢也不写字了,背着他坐了把那瓜子咬的咔咔响。胡小山支起耳朵听,只听见胡若非在那里小声嘟囔着:“妖精又不害人!我又不害人,那些道士凭什么要收我?哼!……”
胡若非正在那里生着气,胡小山却看见远处有人影过来了,忙提醒道:“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吧。”胡若非带些恼火瞪了他一眼,然后跳到树上躲了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胡小山是无心之言,但心里还是有些恼火。为什么人类要和妖精不共戴天呢?反正他既没偷鸡摸狗,也没谋财害命。
这日夜里他也没去寻胡小山,独自跑到了山林深处。临近月底,天上连个月牙都没有,林子里黑漆漆的着实渗人。胡若非在那些参天大树上灵活地跳跃着,听着风吹树叶的响动,心里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胡小山家里有他父亲遗留下来的几本山野怪志的杂记小说,那书里描写了不少妖精的故事,他不识字,都是胡小山念给他听的。那些书里的妖,多是狐狸山鬼之类的,并且常常是美貌的,和书生之类的人类发生点故事。那些妖,有好有坏,下场却往往是凄惨的。他心里其实已经把胡小山看成了他最重要的朋友,现在想来,他和胡小山也算是有人妖之分吧。若是一天有道士来捉自己,胡小山会帮自己,还是帮着那些人?
这么想着,胡若非心里有些难过。
他挑了棵最高的树坐在那树干上,然后大声开始唱他跟着田里那些姑娘偷学来的歌:
“小妹子待情郎——恩情深,
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
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
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他跟着胡小山学背诗书时候怎么背都背不会,这歌他听了几遍却就会唱了。他也不懂这歌词的意思,只是听着那田里的姑娘唱的悠扬悱恻,觉得好听才学的。胡若非的嗓音还是属于儿童的雌雄莫辩的清亮嗓子,唱这姑娘家的情歌的时候也不突兀,在这山林深处幽幽回荡着,十分动听。
胡若非唱了两遍后靠在树上,又拽了个柳叶放在嘴里顺着那旋律吹了一遍,他玩的高兴了,也没发现树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白色婀娜的身影。
“小兄弟,你这歌儿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么?”树下的女子静静听了一会,似乎痴了。她看着胡若非站起身来似乎要离开,忍不住出声相求。
胡若非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声吓了一跳,他趴在树上往下一看,顿时有些傻眼。他还不懂判断人的美丑,也觉得这女子比画上的还好看的多。这女子皮肤细白的跟牛乳泡出来的似的,周身似乎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也没有挽成发髻,散散地披到腰际亮的跟那月亮一般。她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好像是个小婴孩。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民歌是在《飞狐外传》看到的,实在是记忆深刻,飞狐外传里最喜欢的就是程灵素。
挠头,开头这几章都比较沉闷,下一章小狐狸出场。
☆、收养
胡若非也不笨,他明白这女子并非人类,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喜悦亲近。他从那树上跳下去,脱口问出一大串问题:“大姐姐,你也是妖精么?我叫胡若非,是这山里的核桃树。你也是住在这附近么……”
他见那女子只是含笑不答,便又接着说:“好听么?……这是我听田里的小姑娘唱的,那我再唱一遍。”他平时也没少对着胡小山哼过,胡小山一听他唱这些,就嘲笑说这是女孩家的歌。现在难得有个听众喜欢,他便兴高采烈又唱了一遍,那不知是什么精怪的女子只是亭亭站着安静倾听着,眼角似乎闪现出几点星光来。
胡若非唱了一半便停下来,仰起头疑惑不解道:“你怎么哭了?”如果喜欢他的歌儿,为什么听了会哭呢?
那女子拿出一方精美的丝帕拭了拭眼睛,强笑道:“是沙子迷了眼睛。小非……你下来我拜托你个事情好么?”她说着,伸手轻轻拍拍那个襁褓,动作缓慢又温柔。
胡若非从未被人拜托过事情,也从未被人这么亲昵地叫过。他抓抓头发,然后挺起小小的胸膛问:“什么事啊?我一定帮忙!”这个大姐姐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娇柔怯弱,说话也透着斯文秀气,一定是有坏人欺负她了。
他语气还透着稚嫩,却故意装出一股英雄气概来。那白衣女忍不住抿嘴一笑,伸手小心打开襁褓,然后弯下腰示意胡若非道:“你看,这是我的孩子。”
胡若非好奇地凑过去,那襁褓里果然有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巴睡得甚香,只是小脑袋上寸长的头发却是美丽的银白色。胡若非忍不住用手轻轻点点那婴儿细嫩的皮肤,他还从未这么近和小婴儿接近过,心里十分好奇。他怕吵醒那婴儿,不由地压低了声音道:“你的孩子真好看。”的确,这婴儿皮肤嫩白,嘴唇樱红,紧闭的双眸睫毛弯且长,跟两把小毛刷似的,十分精致可爱。
那婴儿无意识地伸开手心,将胡若非的一根手指牢牢握住,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胡若非的心一下就柔软起来了,顿时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小声问那女子:“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是男孩子。”女子爱怜不已地低下头在那小婴孩的脸上轻轻一吻,然后微笑道,“他叫瑾晨。姓……赵,赵瑾晨。”
胡若非看她秀气的眼梢眉角都是浓浓的慈爱,心里不免羡慕那个熟睡的小婴儿,他挠着头发呐呐道:“嗯,这个名字好好听,和我的一样好听。”他看那女子的脸苍白的跟纸似的,身子也摇摇欲坠,不由担心道:“……大姐姐,你没事吧?”
女子照样还是虚弱地笑着,只是紧紧把那小婴孩抱在怀里,似乎要把他嵌在怀里一般。她周围那片烟雾朦朦胧胧,胡若非恍惚着就有了一种对方要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