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呀,听出来了,原来是我家的贞子鬼娃,她从海底爬上来了,衣服湿淋淋,身上那些墨绿色的触须都是水草。
我跳下来,喔喔,外套穿好,可千万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走光;再挡著老姐,别让她真杀了可怜的小女孩,又帮笨女儿整整门面,拔掉那些海草,清掉里头的一堆小鱼小虾。
'跟你说,别再惹恼德德了,他啊,愈来愈变态,愈来愈像魔王……'我苦口婆心低声劝。
'知道了。'她抹抹眼泪:'还是笨爸爸你最好。'
听她这麽说,悲从中来,忍不住抱在一起,悲叹世情凉薄,直到德德过来踢一脚,把我们给分开。
'没空看你们这对笨父女一搭一唱啦,哥跟黑羽回来了,听他们怎麽说。'
不演就不演,苦中作乐的道理都不懂。
哥跟黑羽同时飞回来,哥说:'的确是无人岛,直径大约几十公尺,开满了花朵,特有的妖海浆果植物也到处都是,有几棵树类似人界的香柏,可以利用来造简单的船。'
'许多许多白骨。'黑羽这回停在老姐肩膀上,嘎嘎叫:'人的骨头。'
'岛上也有吃人怪兽?'我问。
'目前为止除了小动物之外,没看到任何人,也没有人类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哥说。
'或许早就有人来到这无人岛,死在这里。'老妈拍拍手,开始分配任务:'方炀你去收集食物,方盟,想办法弄些水来,老公你带著德德昱昱去搭简单的草棚,黑羽,这段期间你注意风吹草动,总是得小心点。'
'我呢我呢?'
贞子鬼娃举手。
'你……'
妈还没说完,小岛突然间大大地晃动起来,大约五秒钟的时间,我再度跟贞子鬼娃抱在一起哇啦哇啦叫。
'地震?'德德问。
'搞不好更糟,这其实是座活火山岛,随时随地会火山爆发。'我被摇得神魂都颠倒了,却还是想办法理智去分析这情况。
扣,德德拳头伺候过来:'你比黑羽还乌鸦嘴。哥,你不是说这是普通的岛屿?'
'没错啊,表面上看来的确普通。如果是火山岛,岩相起码会是玄武岩、安山岩之类,这里普通的跟一般人界的热带岛屿一样。'哥解释。
'那就是普通的地震了,别自己吓自己。先想办法度过这一晚,明天开始造船,继续朝水晶宫去。'德德说。
嘿嘿,要是普通人发生海难,漂流到陌生的小岛上去,肯定危险,不过我家各个身怀异能,媲美打不死的蟑螂,安啦。
忙了一下午,在离海滩稍远的距离,用树枝跟宽树叶搭了几个简单的帐篷,大家说好轮流守夜。
我是清晨那一梯次,所以早早睡觉,德德窝在一旁,贞子鬼娃则挨在我脚丫子下。
白天遇到可怕的克拉肯,下午又干了体力活,我累得很,几乎躺下就睡著了,到了清晨哥来叫醒我,我跑出去,海平面的尽头已经释出一缕缕丝线般的曙光。
我无聊的四处眺望,海风徐徐带著咸味,有点儿冷,我在附近绕了一圈之後就没干劲了,找了棵树靠坐,昏昏欲睡昏昏欲睡││
咦,这里不是无人岛吗,怎麽有女人唱歌?
我转头看所有的帐篷,家人们都发出沉沉的鼻息声,似乎没听到奇异的歌声。
这正常,前头说过,最近我耳朵灵得很,跟猫科动物有得比,外头小啮齿类动物跑过的脚步声都逃不过我的听觉,更别说是那样悦耳悠扬的歌声。
仔细聆听,那歌声音色缥缈迷离,随著海风一阵一阵的传送来,羽毛一般轻拂著我的脸、发、手脚四肢,全身毛细孔无一不顺畅,就像运动过後大汗淋漓一般的爽快。
听了好一阵子之後,突然再度想起,老哥不是说这里是无人岛吗?唱歌的女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不对劲,总之,老妈说这里是妖海,出现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以人界的常理来视之,我跳起来往老爸老妈的简单帐棚奔去,老爸却已经先一步走了出来。
'爸,有女人出现,要去看看吗?'我轻声问,怕吵扰其他人的安眠。
老爸两眼直愣愣,没回答我话,一步步朝歌声来源处走去。
'爸?'我狐疑了,又叫一声。
老爸沉默不语,跟平常的他不同,会不会是梦游呢?我过去要摇醒他,他居然态度恶劣的把我推开。
我可慌了,决定先去喊老妈来帮忙。
'妈││'
喊了一声就住嘴,因为老哥也从帐篷出来了。
'哥,我喊不醒老爸,帮我把他给带回来。'我摇摇哥的手说。
哥不理我,却专心聆听著什麽。女人的歌声依旧幽邈,这回我听得更清楚,三种不同的声调,和谐无比的合音,不止一个女人在唱歌。
'……美丽的歌声许诺愉悦……我当向歌者致上敬意,不得拒绝……'老哥喃喃说,两眼同样凝滞,盯著老爸前进的同一个方向。
惨,老哥又发花痴了,说些令人恶心到想吐的台词,是他陷入恋爱的前兆。
我大惊,拦腰抱住他,大喊:'哥,醒醒!'
他粗鲁的将我推开,浑没平日的优雅,跟在老爸後面跟著去。
我一屁股跌到地下,却顾不得痛,突然间听到又有人起来了,转头一看,这回是德德。
他的眼神同样呆滞,顺著老爸老哥的方向跟著去,我也不大惊小怪了,先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没反应,我乾脆偷偷跟著他们的後面,看看到底唱歌的女人有何玄虚。
一面跟一面猜,唱歌的人会不会是老爸的老情人?要不,老爸怎麽失心疯似的?或者不是老爸,而是老哥的,他风流债无数,说不定连妖海都有他的风流韵事,所以那些女人追过来讨债了。
嗯,也可能是德德,他以前是跋扈嚣张的魔王,肯定得罪不少人,妖海的住民也不能幸免,知道他现身妖海,找机会报复了。
上面三种推论都有可能,我猜得脑袋好痛,乾脆不猜了,跟去偷看就知道,如果是老爸真的跟女人乱来,我就出面指责那第三者,替老妈出气,维持家庭的和乐。
小碎步跟跟跟。
老爸是最先出发的,离我大约有几十步,他走到沙滩边,怔怔凝望附近的海面上突起的一块礁石。
礁石上,三个橙色长发的女人坐在上头唱歌,她们的歌声优美,老爸听著听著,居然一步步走入海里,朝著她们去。
朝阳上升,射来的光线太过刺眼,让我无法仔细辨视,只觉得这三个女人很不对劲,哥明明说这里是无人岛,她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以手掌遮在额头,这下我可以稍稍看清楚了一些,她们坐在礁石上,一面巧笑倩兮唱著歌,一面摆动下肢玩水,那下半身有著不同於人类脚的柔软幅度,闪耀著银跟真珠的光芒,上头还缠绕著浅绿色的海草,而且,未著寸缕。
妈呀,难道这里是天体营的基地?我脸又红了。
歌声的旋律换了,更轻盈了些,唱歌的女人因此以下肢溅水打著拍子,脚尖扬起的瞬间,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不是脚,而是鱼尾巴,三个唱歌的女人居然美人鱼!
我冷汗直冒,心道糟糕。
别以为美人鱼是简单的生物,老妈说她们坏透了,是危险的怪兽,专用歌声来引诱水手们丧失神智,迷迷糊糊的下了水之後,就会被她们拖到海里吃掉。
航行中如果看到她们的身影,不久後也必然会发生令船沉没的暴风雨,属於不祥的徵兆。
据说她们的歌声只对成年男性有引诱的作用,难怪老妈跟老姐没受到影响,继续倒头睡。等等,为什麽我也没受到影响?老爸老哥德德身上有的东西,我一样也没缺啊?我应该不是女人才对。
真是值得思考的好问题,不过,现在得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目前一切异常的现象都跟她们的歌声有关,我忙著往後头喊老妈老姐,因为她们是整个家庭的中流砥柱。
'妈,你老公快被别的女人拐走了!姐,有人要非礼你弟弟们啊!'乱吼乱叫,连黑羽都吓到冲天一飞。
帐棚那边发生了点混乱,老妈老姐想必是醒了,我趁这空挡跳到海里捞些海藻揉成团,分别塞入德德跟老哥耳朵里,不让他们再受到歌声的蛊惑。
老哥跟德德顿了顿,没继续前进,爸却愈走愈接近那些美人鱼。
'爸,别听她们唱歌!'我叫。
老爸不理会,我正要游泳过去拖她回来,美人鱼却停止唱歌,美丽的脸孔在瞬间变化为夜叉般的鬼魅,一种狰狞的面目,瞪著我。
我被这一瞪吓傻了,她们的眼睛酝有妖力,能钉住人的意志,让我心生恐惧。
'……这人类男子不是妖海的品种,好俊……'其中一个美人鱼摸摸老爸的脸,笑著说。
'另外两个年轻的也很好,细皮嫩肉呢,可惜被个小狗给挡下了。'另一只人鱼说,还瞟了我一眼。
我忿恨喊:'喂,你们三只鱼,快放了我老爸,不然我妈不会让你们好过!'
三只人鱼嘻嘻笑,其中一只跳下海里揽抱住老爸,另两只又哼起了小曲,根本不把我给放在眼里。
'老公!'老妈追过来喊。
姐揉著眼睛还搞不清楚状况,见到我手忙脚乱扯德德,她也依样画葫芦,跑来抱住老哥用力往沙滩拖,老哥稍稍抗拒了些,姐一个巴掌打下去,清脆一响之後,老哥摸著脸颊一脸茫然。
'咦,我怎麽在这里?脸颊好痛……方炀你打我?就说你嫉妒我比你帅比你好看,还不承认?'哥清醒後,忿忿说。
老姐哼一声转头不说话,看那样子,搞不好老哥真说对了。
我见德德神智也还没清醒,想说老姐打巴掌那一招挺见效的,那就学学看,往自己手掌吐一口唾沫,看准德德的左半边脸││
'……敢打你就试试看。'他冷眼瞪著我说。
手缩回来搓一搓,帮他把耳朵那两团海藻给清掉後陪笑:'德德你醒了喔,不是,我不是要扇巴掌,只是想摸摸你额头,怕你发烧咩。'
他哼一声,问:'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睡觉睡得好好,怎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