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不必了……”清平赶忙推辞,“我是……那个……我不喝酒的,不会喝酒。”
“那去赌一把?”
“不不不……”清平觉得受不了,“也不会赌……”
“哟。”旁边的中年人打趣地说:“这小哥既不喝酒又不赌博,说不定还不碰女人,难不成要出家修行不成
?”
“我……”清平觉得无话可说,自己原本就是个修行者吧。
“小兄弟是哪里人?”另一个人感兴趣地问:“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吧?”
“我住在城边泥瓦匠家……”清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旁边的男子已经大笑起来。
“见鬼了吧!你就是那个赌鬼的儿子?”
“真是奇闻呢,赌鬼的儿子竟然会识字,还不赌不喝!”
“哈哈哈哈——!”
清平觉得耳根发烧,他腾地站起来,拎起旁边一个男子的衣襟。“不准你再说我父亲!”
“别打,别打……”老石匠过来拉他,“他真的不是恶意……”
“我当然没有恶意啦!谁不知道那赌鬼把儿子卖给神仙大赚一笔!”男子比清平高一头,似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听说那赌鬼的老婆还是个青楼里的疯子,说不定他儿子根本就是来历不明的野种呢,哈哈哈——”
砰地一声,男子被摔出两丈远,狠狠地砸在雕像底座上,另一边,清平缓缓地走近。
“你——你要干什么?”男子一脸惊恐。
“道歉。”清平压抑着怒气,“否则就折断你的脖子。”
“我……我……”男子看着清平恐怖的样子,似乎连语言能力也丧失了。
清平的手指咔咔作响,男子爬过来想要道歉。
突然头顶上响起鞭子声音。
“又出问题!”鞭子声接连不断地响着,伴着凄厉的哭喊,“总是弄错!说!你是不是成心的!”
清平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众人都抬头看向神像的顶端。“那孩子又挨打了。”老石匠叹了口气。
高高架子一直搭到神像的头部,上面有两个人影在晃动,挥动着鞭子的差役毫不留情,另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后退,听声音非常稚嫩。“我再也不敢了——啊——不敢了……呜呜呜……”
“神像的色彩绝对不许有任何差错!”鞭子继续落下,“出了差错,渎了神明,仙山上的神仙发怒了,所有人都得完蛋!”
仙山?清平皱起眉头,看着孩子在鞭子中拼命躲闪,慢慢靠近架子的边缘。孩子向右一滚,脚下的木板咔嚓断裂。
“摔下来了!”众人惊呼。指着从高处落下的小小身影。
清平猛地蹬地,腾空跃起。在架子间左右穿梭,伸手接住了空中的孩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清平托着孩子稳稳落地。“这可有十丈高啊……”老石匠颤巍巍地说道。清平没有理会他们,放下孩子,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端详起他的脸。
有些熟悉的样子,清平突然想起来了,这孩子是自己上次同师父下山的时候,告诉自己玄寂曾经下山害人的小男孩。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住在城郊吗?怎么来这里做工?”清平小声问。
“还记得我吗?”
魂不守舍的小孩显然没法把一身破烂的清平同曾经遇到的神仙哥哥联系在一起,只是不停地抽泣着。“我想要回家……没有家可以回了……呜呜呜……”
“……怎么回事?”
“爹娘去找阿毛了……呜呜呜……他们不要我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呜呜……”孩子语无伦次,用脏兮兮的手揉着眼睛。
清平小心地拿下孩子的手,皮肉外翻的鞭伤上沾着各色颜料,惨不忍睹。去找阿毛了……看来,他的家人也遭遇了不测呢,说不定也是玄寂……
“你们都在干什么!”一边响起差役的叫喊,“吃完了饭还不快干活!那个孩子呢?”他从架子上下来,向围成一群的工匠们走过来。
“你这小东西居然没摔死啊。”恶狠狠的声音,清平看到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忙把他护在身后。“这孩子的活由我来做,别打他了。”他冲差役喊道。
“你来做?”差役斜着小眼睛。“成啊,你帮多少人干活都没关系,不过不加工钱。这个孩子嘛。”他晃了晃手中的鞭子,“还是要打的。”说罢一道鞭子挥了下来。
清平抬手拦住:“我已经说过替他做事,你为什么还要打他?”
“因为看他不顺眼啊——”差役拖长了腔调,笑嘻嘻地说:“反正也是无聊,听他哭几声还有点意思——你干什么!”他惊恐地拽着鞭子,另一头已经被清平用捡起刷子勾住,轻轻转了个圈,鞭子就翻转过来,缠住他的脖子。
“饶——饶命——”差役翻着白眼,口齿不清。“我给你十倍工钱……放开我……”
清平哼了一声,摸着手中的鞭梢。上面还带着孩子的血,一点点印在手指上。“山下的人们,就是这个样子么……”
“……什……什么?”差役快要窒息了。
身后的孩子,面前的差役,嘲笑自己的工匠。孤苦无助的人,恃强凌弱的人,目中无人的人……在自己面前,居然都显得近乎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清平收了收手,差役脖子上就缠得紧了些,几乎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只要再紧一些,他的头就可以被扯下来……只要自己动动手,这个人的性命就归自己所有……清平吸了口气,手指上沾到的红色似乎传来莫名的香气,让他内心涌起一阵奇怪的快乐,取人性命,如此容易……
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有星光在闪烁,熟悉又陌生的歌声,伴着诡异的抽离感。
杀了他,杀了他……不过是些无用的蝼蚁……
似乎有人在哭喊,清平的手慢慢抽紧。
“——不要!”似乎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声音也突然消失了。清平抬眼,自己正站在吓瘫了的差役面前,另一只手已经劈断了鞭子。手上红光闪
耀,细细的绳结散发着诡异的血色光芒,紧紧地勒进了手腕里。
众人面面相觑,差役狼狈地爬过来在他面前拼命磕头,保证以后不再虐待那个孩子。
“没想到小兄弟不仅念过书,功夫也了得。”
“啧啧,那泥瓦匠真是有个了不起的儿子。”瞬间的态度转变,比翻脸还快。
清平拾起地上的刷子,平静地问差役:“这座神像,做成之后是要送到哪里?”
“是……送到青池山上去的……”差役不敢造次。
“为什么?”碧灵派应该已经很久不修建神像了才是。
“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神仙们有大事情……”
大事情么。清平一跃上了架子。“那孩子的活是要粉刷哪里?”他提起刷子。
“眼……眼睛……”
眼睛。清平与神像那没有目光的双眼对视片刻,沾了颜料,挥了上去。青龙的双眼瞬间被大片的白色所覆盖,接着他又沾了蓝色的颜料泼在上面。威严的青龙双眼蒙了白色,之上是无规则的蓝色,仿佛缠着符咒。
“就这样送上山。”清平斩钉截铁地说。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呼,新文案更改~
☆、萍水与重逢
第四十三章 萍水与重逢
(背景乐:エンディングテ蕖。骸he Beast of the Endness)
天气愈发冷了,清平紧了紧衣领,但仍旧冻得打喷嚏。
下山也有十天了,来时原本清朗干燥的冬夜逐渐浮上阴云,太阳一直没有出现的迹象,就连白天也是阴冷阴冷的。因为青池山上四季如春,弟子们从来不曾备下防寒衣物,所以随身带下山的也只有绸缎与棉质单衣而已。清平吸了吸鼻子,从口袋中摸出打火石,迟疑了片刻,又装了回去。
砍下的柴还是用来换钱吧,虽然能暂时烧掉取暖,但这也意味着今天会少掉一顿饭。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将地上的树枝捆好背起,跃上旁边的房顶。
一排排民居从脚下掠过,冷风嗖嗖地钻进领子,唯有胸前的一块金属传来温度。身上裹的几层破烂麻布就像不存在似的,短短的裤脚与旧布鞋之间,露出的小腿和脚踝刀割一般疼。他赶紧放慢了速度,在一个废旧的墙头蹲了下来。
真不知道父亲的冬天都是怎么过的。清平合起双手,开始运气。带着灵力的真气缓缓从掌心蒸腾而出,周围的空气慢慢转暖。
幸亏还可以运气来驱寒,清平呼出一口气,在白雾中眺望整个城镇,临近正午的时间,炊烟从各家各户的院落中慢慢飘散出来,还隐约带着食物的香味。冻得冰冷的手中逐渐转暖,细小的汗珠沁上剑柄。
幸亏还可以用剑。清平瞥了一眼手中锃亮的长剑,剑刃上的霜也随着真气消散。即便是普通的钢剑,也会在寒冷的天气中变得不那么灵活呢。他正准备暖一下刚刚恢复知觉的脚踝,下一刻便感到寒意重新缠上自己,蒸腾出的真气烟消云散,鼻子一痒,又一个喷嚏。
肚子狂叫不止,似乎在大声抗议。
清平沮丧地从墙头上溜下来,拖着脚慢慢向城中走。又试着聚了几次气,但是只要一用力,肚子就开始呐喊。鼻涕挂在鼻尖结成了冰,路边小吃摊的包子新鲜出炉,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虽然表面很淡定,但是内心早已泪流满面,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和肚子,真想对天大喊。
唉,除了自己,这天下还有第二个用剑来砍柴,用轻功来背柴,还因为饿肚子所以连运气驱寒都没法办到的倒霉修行者吗!
“——八个铜板。”对面抄着双手的胖男人眯着眼睛,阴阳怪气地说道。
“八个?”清平气愤地瞪着他,“只有八个?开什么玩笑!”
“八个不少了,要不一分也别想要。”男人把脑袋缩进衣领,无所谓地说。
“你看清楚!”清平指着面前堆得像小山的一捆柴:“这都是上好易燃的木头,没掺一点杂草,而且连乱枝都没有,
这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