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将雅乐拖进内室,巨大的笼子立在地上。咔嚓一声,锁链摇晃发出脆响。
“看来你得待到掌门回来了。”清风挂上墨绿色的锁,冷冷地说。
雅乐徒劳地晃着链子。
夜色降了下来,门口一直安静着,玄寂还没有回来。但是另一个熟悉的气息却靠近了。
“万象无忌——解!”
白色的丝线缠上手腕,咔哒一声,笼子被打开了。
又是那个人?雅乐跌出笼子,却发现手上的丝线已经松开,正盘绕着向窗外移动。
是让自己跟去么?雅乐提起衣摆,追了出去。
丝线蜿蜒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被敏锐地捕捉到。啪啦啪啦,雅乐发现自己踩进了池水中。再往前就是自己能力的尽头了,茂密的树林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丝线依旧向外蔓延着穿过树丛,雅乐迟疑了一下,是让自己也出去么?可是……他试探地向那些树伸出一只手。
瞬间整个树林活了起来,树枝延伸出细密的网,同时周围的树根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扑来,阻止着自己的前进。
“啧。”雅乐后退,但还是被树根绊了一下,他拼命想要扯掉缠在脚踝上的植物。这时白色的丝线又钻了回来。
不再是细细的一股,来来回回,仿佛在纺织一般,无数的白色丝线密集地捆住周围的树木,向两旁延伸,硬是将树林扯出一条路。
“这是……”雅乐将手扶在上面,发现有点粘。“蜘蛛网?”
快点离开吧。抓紧时间。震动随着蛛网般的丝线传来。
嗯,谢谢。雅乐点头,摸索着向外走。
你要找的人在山下的清池镇。
我知道,雅乐叹了口气。麒麟血会找到那一块的。
那么,多加小心。雅乐踏出树林的一瞬,所有的蛛网都散开了,树林立刻合为一体。
有些微凉的风,面前是很久未踏足的世界。雅乐警惕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在阴影里来回穿行。
路过几排密集的建筑,前面似乎是个庭院。有什么东西立在中间,还有吵吵嚷嚷的人。
“——玄镜这个臭老头,原来所谓的庆祝准备就是粉刷雕像!”似乎是少年大喊的声音,“就算是因为我们轻功比别的弟子要好,也不能
这么欺负人吧!现在可是夜里了啊!”
“灵,你小点声啊……”另一个声音,要沉稳得多。“如果被长老听见,少不了关禁闭的……”
“大师兄又不在,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懒散的声音,“这雕像也太诡异了,居然会有人觉得青龙的眼睛是拿咒符蒙起来的,这粉刷雕像的工匠脑子肯定被门夹了吧……”
“就是就是!”随声附和。“这么古怪的作品居然运到山上来,难道新掌门喜欢这个?”
“肯定不是……”一个尖细的女声,似乎是个少女。“长老不是让我们把它刷回青龙的原样么?”
“不要这么丧气啊秀儿。”沉稳的声音,“清平师兄虽然走了,你也要打起精神呢。”
清平?雅乐侧了侧身,想听得更清楚些。
“有些担心师兄……”少女的声音迟疑了些,“不知道他在山下过得如何,听说山下是冬季,很冷……”
“哎!”少女的声音少年被打断,“清逸师兄你的涂料洒到我身上了啊!可恶,你这个——呃?”
雅乐突然抖了起来,他猛地攥住胸口。
“玄毅长老来了……”
恐怖的感觉,仿佛尖利的闪电和金属刺破心脏的痛感,以及雷神的怒号。雅乐缩起身子,听到脚步声从另一条道路上靠近。
“做得如何了?”玄毅的身影出现在雕像下,“务必在天明前完成。”
月光洒下,玄毅背上的七星剑反射出寒光。雅乐大口喘息,慢慢从墙角爬过,向山下跑去。
“……就这样?”清平目瞪口呆,“雅乐就这样逃出来了?”
“嗯。”雅乐收回闪着荧光的手,继续给清平的父亲把脉。“就这样。”
“雅乐不知道帮你打开笼子和树林的人是谁么?”清平疑惑,“他似乎认识雅乐呢,也不是第一次出手了……”
“我不知道……”雅乐摇头,“他每次都是离得很远很谨慎的样子,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会解很难的咒,也使用蜘蛛丝一类的东西……”
“离得很远么……”清平思索着,“也许是他之前就见过雅乐,害怕被你认出来呢……用蜘蛛丝……真是个奇怪的能力啊……”
“是啊……”雅乐附和道,熄了手中的荧光。“好了,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小心地替清平的父亲掖好纱布,“能感知到的伤口都愈合得差不多,接下来只要稍加调理气息,就可以恢复意识下床走动了。”
“是吗?”清平兴奋起来,“真的很感谢,雅乐。我还以为爹救不回来了……”他伸向父亲的手被雅乐猛地挥开。“别碰。”雅乐警告。
“怎、怎么了?”清平被雅乐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
“方才你给你父亲渡气了吧?”
“是啊……”清平小声承认。“大夫走了之后
,爹的伤没见好,我就……”
“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渡气,任何人都不行。”雅乐严肃地说,“我方才探到你父亲的气脉很乱,像是受了大的冲击。”
“很乱……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渡气给别人?”清平有些委屈,这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你的气与别人有很大不同。”雅乐搂住清平的脖子,蹭着他的额头。“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你的力量,虽然自己无法察觉,但是对于重伤的人来说,强行灌注这样强的力量不是好事……就连清风那样常年修行的人也未必能够承受呢。”
“……”一阵沉默。“怎么?”雅乐摇晃着清平的肩。
“我突然想起,自己做了件错事。”清平的表情垮了下来,“大概是没法得到原谅了吧……”
“是么?”雅乐偏过头,“我猜……是你想救人结果却做了错事?”
清平点头。“他们说无知者无罪,可这毕竟是生命……如果那时雅乐在就好了……为什么我总是会把事情搞砸呢……师兄也是,那个孩子也是……没有雅乐在,我似乎总是出错,大概是真的太笨了……雅乐好厉害,这镇上最好的大夫都治不了的伤,你用几滴水就治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肩上传来少年起伏安静的呼吸。
似乎是累的睡着了……清平小心地将雅乐抱在怀里,靠着一面墙,也阖上眼睛。
窗外有细小的东西落地的声音,一阵阵睡意袭来。
清晰的琴声。潺潺的流水。
“——这曲子好听么?”少年明媚地笑着。
当然,这是我听到的最美妙的乐曲……
伸手拢住少年的乌发,怀抱着熟悉的温暖。
“……以后就叫你‘雅乐’如何?”
“嗯。”少年点点头。“我叫……雅乐。”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了……
☆、踏雪西南行
第四十五章 踏雪西南行
(背景乐:大好きだよ——大冢爱「大好きだよ。 (CCCD)(通常盤) 'MAXI'」)
天色似乎亮了些,清平猛地醒过来。
昨晚又做了奇怪的梦,梦里只有自己和雅乐。雅乐弹着一首很动听的曲子,对自己笑……
“……我叫……雅乐……”雅乐在梦里这样说着。
自己说了什么?清平努力回忆着,却一点也想不出。“我叫雅乐……”难道雅乐不叫雅乐?这想法真古怪。他直起身体,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外面似乎很亮,仿佛有阳光照进来。清平心头一紧,昨晚雅乐说音障会被阳光破坏,难道说……他冲出屋子。
视野所及处白茫茫一片,淡灰的空中有无尽的细小碎片落下来,虽然是阴天,却显得无比明亮。
雅乐从门口旁直起腰,搀扶住身旁的父亲。“你醒了。”他绽出一个微笑。
真是一个无比奇妙的清晨。清平边向灶里添柴,边这样想着。
漫天飘着的雪花,自己从未在山上见过的美丽景象,白色的苍茫大地。
父亲已经醒了过来,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雅乐将他扶进屋子里,又兴致勃勃地跑出来。“清平要煮什么?”他抓起一根木柴,学着清平的样子把它丢进灶里。
“只是些粥而已。”清平心疼地看着雅乐白皙的手在长满木刺的柴火上蹭来蹭去,想要替他接下来,雅乐却玩性大发,一根接一根地往炉心里丢。
虽然赚来的大部分银钱都被父亲拿去赌掉了,但是自己还是在打零工的十余天里提前买下了一些粮食备在家里。这多了一个人吃饭的家里,而自己也终究无法过起像父亲那样混日子的生活。清平搅了搅锅里的食物,稻米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只要稍等一会儿就可以沸腾了,他这样想着,俯□去拨弄灶里的火。
一股呛人的烟飘了出来,炉心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灶里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木柴,旁边堆放木柴的柴堆空空如也。
雅乐拍着手上的灰,仰起脸。“这些柴够了吗?我好像找不到更多了呢。”
虽然最后吃的是夹生粥,清平还是觉得这个清晨是美好的。嗯,真美好,他吐出一粒硬硬的带壳生米,放下碗,给父亲又添了点。
父亲顺从地接过碗,没有理会清平关心的眼神,而是一个劲地往雅乐这边看。雅乐捧着碗吃得正香,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对哦,父亲还没有明白为何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吧。清平碰了碰雅乐,悄悄地问,“爹就没对你的出现感到奇怪么?”
“哦,那个……”雅乐咽下嘴里的粥,“早上一醒就问了,我就说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么。清平咕哝。哪有这
么古怪的朋友,长得脱俗行为脱俗穿的也这么……脱俗。他转念一想,坏坏地问道:“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是他的儿媳妇啊?”
“儿媳妇?”雅乐搅着剩下的粥,“儿媳妇是什么?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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