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公河听闻,
勒住坐骑,一行人纷纷下马。“我们是从太皋来的商队。”他解释道,“方才在沙漠中遇到沙暴,好不容易赶到这里,请问这位先生是……?”
“商队?”罗成吃了一惊,他的目光从隶公河严肃的脸转向队伍中每一匹马的鞍上垂挂的高家图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敬畏:“原来是举世闻名的高家商队……今日得见,十分荣幸。”他低头作揖,“在下罗成,阳翟镇通判,诸位请到府衙的驿馆休息吧。”
“这驿馆是官家的……我们区区商人,恐怕……”隶公河皱皱眉。
“没关系,反正整个府衙差不多都空了……”罗成无奈地笑笑,引着一行人走上街道。
“什么?”清平差点被茶呛到,“你说北狄国君投降后,城里的守军全数逃走?”
罗成沉痛地点头,“不光是守军,连知府大人及其家眷下属也连夜乘车逃往邻国了……现在这府衙中,只剩下几个差役兄弟和我这个小小通判……”
“怎么可以这样?”清平皱眉,“即使北狄投降,知府官员也不用逃跑吧?”
“公子有所不知……”罗成摇头:“西羌的军队素来狠辣,就算北狄投降,说不定也会遭遇几座屠城的待遇……而阳翟本来地处沙漠之中,贫瘠不堪,引不起西羌人的兴趣,却在失去守军后成了无处所居的马贼的觊觎之处……前有大军后有马贼,横竖都是个死,知府大人当然不会呆在这里。”
“太可恶了!”清平愤怒地砸向茶几。“身为一方父母官,居然在这样的时刻丢下人民逃跑!”
屋子的角落,小桃不安地动了动,隶公河也眉头紧锁。
“公河,你也非常生气吧?”清平看到隶公河糟糕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这样的知府,实在是……”
“不。”隶公河摇头,“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是怎样的态度……”他直视着罗成的眼睛,“罗大人,很抱歉让你感到不快,但是我、以及队伍里大部分伙计,还有这位跟着我们的小桃小姐,都是西羌国人。”
“诶?”清平被气氛的突转吓了一跳,“公河你是西羌国人?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老爷和我都来自盖臧城,小桃姑娘是洛城人。”隶公河慢慢地说:“盖臧城是西羌的国都,而洛城是西羌最重要的商埠。”
清平哑然,而罗成却笑了起来:“想不到举世闻名的高家商人原来是西羌人。”
“看在诸位只是商人的份上,我罗成断不会将各位怎样。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冷冽了些:“阳翟不欢迎侵略者,即使整个北狄国都投降了,无论是马贼还是西羌大军,阳翟人都不怕。只要我罗成还在,这里就不会投降。只要阳翟还有人存活,我们就会捍卫这座沙漠之城。”
一阵尴
尬的沉默,随后隶公河拍起巴掌。
“罗大人果然是真英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请罗大人放心,我等虽然是西羌人,却只会对阳翟镇感到敬畏,绝不会有任何轻视之意。”
罗成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诸位的好意罗成谢过了。天色已经很晚,诸位就请在这驿馆休息吧,罗成还要去城墙上值守。”说罢他站起身,行至门口又停了下来。“诸位的去留罗成绝不干涉,如果诸位想要出城将不会有人阻拦,但如果诸位想要将西羌军队或者马贼引至阳翟……”他无所谓地笑笑,“在下只好以命相拼。”
“罗大人放心。”隶公河冲罗成离去的身影拱拱手,“我等只是区区商人,不会做那种伤和气的事情,况且马贼也是我们头疼的敌人。”
阳翟驿馆。
隶公河在窗边来回踱着步子,清平坐在桌案旁擦拭着佩剑。
这样气氛诡异的沉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清平对着烛光检视剑身上的污迹,收入剑鞘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公河,你为什么——?”
“明天天明前出发。”隶公河靠在窗前交叉起双臂,兀自说道。说罢,他扭过头望向窗外,不去理会清平的表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停下行程,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我知道,我不能反对……”清平叹道:“但是……”
“没有但是。”隶公河斩钉截铁,“趁着马贼或者西羌军队还未占下阳翟,我们快些离开,罗成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他叹了口气,“无法按照原定计划换乘骆驼了,进入沙漠后,无论是遇到沙暴还是马贼,抑或平安到达洛城……”他握紧了手,“全凭风神裁决。”
清平没有提出异议,但他还是觉得这其中有些奇怪,到底是哪里奇怪?
“……公河?”他试探地问道:“既然你们都是西羌国人,为什么……不去找北狄境内的西羌军队呢?他们应该可以护送本国的商队回国吧?”
这真的很奇怪,清平才记起公河在城外听说西羌军队直入北狄时,脸上连一丝自豪和喜悦都没有,只有满脸的厌恶神色和愁容。可是如果作为一个西羌人,自己国家战无不胜的消息不是让人情绪高涨的事情么?他瞄了一眼隶公河,后者的表情很古怪。
“你知道西羌国族人信仰的神明是什么吗?”隶公河没有看清平,而是向着窗外远眺。
从驿站的楼上看去,正好可以看到大半个城镇的夜色。两条街相隔的一个大院里,屋顶门前都升起了白幡,震天的哭声撕心裂肺,应该就是老石匠的儿子家了吧。清平也走了过来,同隶公河并肩站在窗前。
“西羌国的信仰……”他奇怪地问:“难道不是风神白虎么?”一看元皓
和公河那么虔诚的样子,就应该知道……
“不。”隶公河轻声笑着,仿佛知道清平就会这么说似的,“西羌人的神明……是天狼。”
“天狼……”清平重复,“天狼是……诶?”他不解地看着公河。
公河笑了起来,依旧在看着窗外。“看啊,那几个人还在城墙上巡视呢。”他指着窗外。
清平也顺着他所指的看去,深夜的城墙上依旧燃着火把,但无法掩饰着守卫的脆弱,那边有个人手持长戟对着另个一人下令,似乎是罗成。
“他们还没有放弃。”清平轻声说。他看着罗成疲惫地靠在城墙上,手中依然握着长戟。
“他们总会放弃的……但我们不能在这里陪他们一起送死。”隶公河冷峻地说,说罢转身离开。“已经很晚了,我去隔壁房间。天明前我们必须出发。”他撩起门帘,不带感情地说:“明日是生死之日,何去何从,由神明来裁决吧。”
寒冰祠。
“这就是复铸七星剑的力量……”玄毅兴奋得睁大眼睛,盯着手中电光缠绕的剑刃。“你们居然能做到这样……”
“在这寒冰祠外,说不定早已是雷声震天。”神官似乎对自己的成果也很满意:“精炼的麒麟血集中了雷神麒麟大部分的怨念,我甚至能感到麒麟的眼睛正在上面俯视着我们……”
“妙……”玄毅忍不住赞叹,“妙极!”说着他将剑回入神官递来的皮质剑鞘中,“有此复铸之剑,不愁不除那妖孽!”说罢他站起身,对几位神官深鞠一躬。
“长老莫要如此。”神官忙劝阻,“若是谢,也要谢淬大人留下的铸造之法……”
“对。”玄毅默许,转身在淬的牌位前长跪叩拜。“那么,玄毅告辞。各位,后会有期。”他起身,对五个神官拱拱手。一个神官跑上前去,为玄毅开了门。
损坏的七星剑得到修复,还拥有了强于原先百倍的力量。玄毅不免欢喜,他沿着寒冰祠长长的神道台阶一路向下,脚步也变得轻快了些。
清平那小子……肯定想不到,他毁了这剑的结果……就是让这剑变得更强了,呵呵……想到这里,玄毅不由弯起嘴角。
当他终于走出神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惊,随即几乎要大笑出来。
“神明佑我……”他得意地眯起眼睛,“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寒冰祠前的空地上,冷风吹起少年的白衣。雅乐赤脚站在枯萎的草地上,长长的黑发上落满了雪花,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些时间。他痛苦地按着胸口,嘴角却带着笑容。
“今晚要缠斗一场么……”玄毅居高临下看着雪地中的雅乐 ,眼中泛起杀意。
“不,我不出手。”雅乐笑得凄绝,“今晚,我将性命送与你。”
☆、暗夜逐
第五十六章 暗夜逐
(背景乐:群青の谷——alan)
“将性命送与我?”玄毅挑眉,似乎不相信雅乐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错。”雅乐单薄的身体在风雪中显得越发脆弱,他微微摇晃,却一直没有倒下。“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死么?今晚你可以如愿。”
“你——”玄毅狐疑地打量着雅乐微笑的脸,“我怎么知道你这个妖孽不是在耍花招?”
雅乐笑得更加美艳,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天空:“我以青龙之灵起誓——此生此世,再无所念;此时此地,即为吾祭……”
“啧啧。”玄毅有些惊讶,没想到雅乐居然这么决绝。他解下背上的七星剑,慢慢抚摸着剑柄。“突然就送上了门……是不是清平那小子不要你了?”说罢他嘲讽地哼了一声。
雅乐听到清平的名字,突然哽咽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恢复了笑容,“我情愿他不要我……只是雅乐自觉罪孽深重,已无法再存活于世而已。”说罢他顺从地跪了下来,微微仰头。“这世上只有你手中的剑可以杀死我……现在请快动手吧。”
“罪孽深重,哼。”玄毅慢慢地走下寒冰祠的台阶,抽出闪着雷光的七星剑。“你这妖孽,即使死一万次也犹有余辜……”
“不错,我死有余辜。”雅乐面对着七星剑宽大的剑刃,微微颤抖却没有退缩。“所以只能以死抵罪,若是有未报的恩德,只能……”
“死前还有什么话想说?”玄毅用剑尖指着雅乐,墨绿色的剑尖就要刺向雅乐的心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