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轸飖并非有意……”轸飖小声解释着,“只是从北方玄武神界返回南方时路过此地,见到这里的……”说着他向刚才栖息的窗棂处望了一眼。
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能够引起我这个一向冷漠的下属的兴趣呢。顺着窗缝看去,屋子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壮汉正在炉边劳作,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和水汽蒸腾之声偶尔传出。
“只是普通的铁匠铺而已。”我收回目光,“这有什么可好奇的。”难不成这孩子在神界待久了连常识都没有了么。
“这些凡人正在制作大量兵器。”轸飖面无表情。
“当然了,因为要征战么,对于凡人来说战争也是平常的事情。”我耸耸肩。
“可是……”轸飖摇头,指着院外的杂物,“他们这样是没有什么胜算的,就连孩子也……”
我又看了看,屋子靠近门口的地方确实有个男孩,正拿着磨石努力地磨着新铸好的刀剑,两手布满了血红的划痕。而院子外面堆着的看起来像是杂物的东西,其实就是制作兵器的原料,漏了底的铁锅,生锈的农具,大门上的螺钉,有的还带着木楔,就这样被扔进土质的熔炉,变成守卫城镇的兵器。
轸飖说的没错,这些废铁确实打造不出什么好东西,不过像阳翟这样没有矿产只靠商旅的城镇,这已经是尽最大的所能。
“前几日还有马贼来骚扰。”轸飖轻声说,“不过居然被守卫打退了。”
我终于明白是什么会让这孩子感到好奇了。“你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吧?每天都幻形成乌鸦的样子蹲在树上?”
轸飖不置可否,我笑着摇摇头,要知道在以前,让他幻形成元神的形态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说不定是少时的优越地位作祟,这孩子身上的孤傲感非同一般,甚至在别的神看来简直同冰神一样冷漠。
“真是悠闲呢~”我哼了一声,“居然就这样留在北方游玩,把我这个神君大人一个人丢在神界,还要特意跑
出来找你……这样的下属,要如何处置?”
年轻的神族一惊,随即又跪下。“轸飖……不知道神君大人是来寻属下的,只当是……”
“只当是什么?”
“只当您是来北方喝酒的。”轸飖干脆地说。
我是真的要生气了,神君生气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回到神界一定要教训这个倒霉孩子。
黎明近在眼前,城楼的飞檐上已经落上了些许微光。
“罗大人。”一个差役出现在门口。
罗成正靠在桌案旁打盹,此时猛地惊醒:“莫不是马贼来了?”
差役摇头。“马贼尚未到达,但是昨晚铁匠铺似乎失火了……”
“什么!”罗成一惊站了起来,“失火?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要……”
差役拱手:“罗大人勿要担心,这火失得蹊跷,虽然房屋院落被尽数烧毁,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受伤……而且……”
“什么?”罗成原本松懈一点的精神又紧张起来。
“而且经过那火一烧,储存在铁匠铺里那些原本从各家征来的废铁,都融化成了精纯的钢锭,而原本已经锻造的兵器,也被锻去了杂质,成了同北狄都城里才能锻造出的那种锋利武器……”
罗成哑然,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那火现在可有办法灭掉?”
“那火燃了一个时辰便已经自动熄灭。”差役也是一脸不解,“只是在燃尽的灰烬旁发现了这个。”他将手中的东西呈上,是几根有些烧焦的黑色羽毛。
隶公河靠在窗边,脸上写满不在意:“罗大人,这种怪诞之事何必深究。危机近在眼前,这样的事情说不定是天在助我们,还是专注眼前事吧。铁匠铺的损失,事后再补偿也不迟。”
“隶先生说的是。”罗成点头,将手中的几根黑色羽毛扔出窗外。
沙漠中的尘风飘起。飞出窗外的墨黑的羽毛在空中翻飞,直到轻轻地落在地上。
我捡起地上的羽毛,在手中碾成粉末,仰起头:“喂,轸飖,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无意中帮到这些凡人?”
头顶几丈高的枯树上,乌鸦沉默地蹲在枝头,对我的问话置若罔闻。我明显觉得自己的笑容要挂不住了。这别扭孩子,只不过昨晚放了点火苗熏黑了他的脸,就再也不肯以神族的样子来见人了。从夜里就开始怄气,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或者说连叫一声也不肯。
“也罢。”我慵懒地靠在枯树树干旁,看着城里不安的行人,顺手拿起身边的酒坛,痛饮一口。“你这么年轻,还没经历过征战……我们在人界待些日子,看看凡人们的游戏。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也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要说:女神你越来越喜感了。
☆、城下
第六十七章 城下
(背景乐:約束の丘——soundhorizon chronicle 2nd)
丑时刚到,裴河旁马贼就已经整装待发。
檀痕一身干练的装备,脸上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疲倦与失落,其余的人们也是精神抖擞。所有帐篷被收起,生火的痕迹也被抹去。为数不多的物资被装在车上,由老人和孩子看管。
群马集结在河畔,鼻息喷出的热量在冷夜中化成成片的雾气。清平摸着身下大宛马的鬃毛,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今天,就要回去了。不知会是怎样的方式。
这段时间来,檀痕并没有将大宛马交还给他。也许是出于不信任,在同马贼们一起“狩猎”时也是处在监视之下。而现在,檀痕居然一言不发地将大宛马的缰绳交到他的手中。但凡有力气挥舞刀的,都骑上了马;并不适合快速行进的老人孩子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固守在营地中,而是带着仅剩的必备物品尾随在队伍之后。
清平担忧这样的行进会成为前面先锋的拖累,但也别无他法。“你想让留下的人被西羌杀光么。”昨晚檀痕这样问着,让他想要试图阻止更多人踏入这未知的争斗的想法在瞬间破灭。
算是破釜沉舟吗?他看着檀痕在寒风中扬起马鞭,周围的沙尘飘扬起来,身后沉重的车轮开始运转。
就这样开始了。他紧随檀痕沿着河岸奔驰,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公河,你们准备好了么?
未明的天空中,沙尘遮蔽星光。
急促的脚步声四起,火把晃动的光惊起枯树上的鸦雀,扑棱棱地喧哗过后,唯有枝头一只全身墨黑的乌鸦依旧静静地望着纷乱的人群。
“喂,喝醉了么?”似乎有一只脚在踢,睁开眼睛便是一个差役在瞪着我。“快点醒醒。”
“……只是在这里打瞌睡罢了。”我揉揉眼睛,望了头顶上的乌鸦一眼。
“你是哪家的女子?”差役显然没有我这样的好心情,“马贼就要来了,你若是不想出城逃命,还是躲在屋中的好。”
“哦。”我嘟囔了一声,抱起身边的酒坛,拖着脚步慢慢地向城北走去。“还要看热闹吗?”顺便回头冲树上的乌鸦喊道。
差役以为我在喊他,显然是被惹恼了:“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阳翟这样苦苦支撑,你居然不知道……”突然他呆住了,呆呆地盯着我。
“……又能怎样?”我笑着眨眨眼,双眸在黑暗中泛起夺目的红光:“在神看来,人界的游戏偶尔也有趣呢……呵呵……”伸手点了一下差役的额头,“凡人的生命,脆弱易碎,既然如此就更要拼命么……有意思。轸飖,你想看,便留在这里吧,记得不要插手。”
说着我便飞出了阳翟
,留下发呆的差役和蹲在树上的轸飖。漂移至半空中,方形的城镇尽收眼底。城北边河畔正赶往这里的一队人马,就是阳翟人感到恐惧的马贼了么。我侧过脸,将目光放得远了些,远在几十里外,还有大队随时准备出发的军队。
“天狼纹旗……”我眯起眼睛,观察着几十里外的队伍。“是信仰天狼的西羌人么,原来如此。难怪那些马贼会如此慌张地跑来阳翟,所谓螳螂捕蝉之景,就是这样?”
轸飖依旧沉默地蹲在枝头,似乎是不打算离开。我飞得更高了些,找了块云彩坐了下来。
人间的游戏,接下来该如何上演呢?
“为什么一定要从城门处突破?”当阳翟的城墙出现在视线中时,清平问道。“如果要进城,为何不从防守薄弱的北面登城?”
檀痕白了他一眼:“你当守城的像你一样傻吗?已经探查过了,阳翟城的四周十余丈的范围十几天前早就用流沙架空,别说是人,就是骆驼也没法靠近。”
即使在沙漠中,也可以做得像太皋的护城河一般啊。清平一惊,随即又为公河的能力暗暗叹服。此时他们已经来到阳翟城下,城墙上的火把在旺盛地燃烧,一如清平离开时那样。天仍旧黑着,但是当檀痕策马至城门几十丈远时,城上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如同一声令下,举着火把的守卫纷纷出现在城墙上。
“切,被发现了么。”檀痕咬牙,并示意所有人都停下。他取下背上的弩,对着城墙的方向瞄了瞄。“距离有些勉强,但是来不及了——我们上。”
众人人似乎都在等这句话,檀痕话音未落,四周各色弓弩已纷纷亮了出来。清平左右环顾片刻,也不情愿地将弓抽了出来。
“上箭。”檀痕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片箭矢搭上弓弩的声音,清平从箭袋中抽出一支,搭上拇指,眯起眼睛指向不远的城墙。靠近城楼的地方,一个细瘦的身影镇定地挺立。清平见了,手中的箭不由地抖了一下,勾住弓弦的指头一松,箭便笔直地飞了出去。细瘦的身影略微迟疑,但是总算是没有被射中,箭斜斜地扎入城楼的柱子上。
“太冒失了。”檀痕挥手示意周围的马贼可以任意射击。一阵箭雨中,他侧过头看着清平,似乎觉得好笑。“你这个叛徒还真是积极,阳翟人与你有仇么?居然一箭就想射下指挥者。”
清平没有回答,只是又抽出一支箭搭上,这次是瞄准的是城墙的缝隙。他努力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