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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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眉-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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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笑松望著她轻盈背影,虽然酒醉,却也若有所觉。微笑地摇了摇头,推开门,只见房中布置得极为精雅,一床一帐,一灯一烛,无不用心。瓶中一束鲜花还带著露珠,显是精心修剪过。
  正脱了衣上榻躺下,忽然有轻轻的敲门声。沈笑松扬声道:“谁?”
  只听得一个少女声音道:“是小姐要我给沈公子送醒酒汤来的。”
  沈笑松叫了声“请进”,小芙端著一个托盘进来,放在桌上,笑道:“这是我们小姐亲自下厨弄的,沈公子喝了一定酒会醒了。”
  沈笑松道了声多谢,小芙笑著退了出去,沈笑松把那碗汤一饮而尽,果然清醒了许多。一头倒下去,心里想著,七天总算是过了一天了。
  虽然郭家兄弟说是要沈笑松教儿子剑术,其实一来是感激他救了长生,二来是见他投缘,想留他下来而找了个借口。那孩子能有多大,又教得了几个时辰?只是沈笑松见小松聪明,又跟自己亲昵,也乐於陪著他玩。还有一个小柏,是郭南渊的儿子,年方五岁,生得粉妆玉琢一般,也成日里粘著他玩,沈笑松也很喜欢那孩子,常常抱起来逗逗,倒弄得长生在那里直叫,有了沈叔叔连姑姑都不要了。
  但这里日子还是太过悠闲,沈笑松长日里无聊,好在郭家兄弟都是诗书满腹,十分谈得来,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且郭家又对他待如上宾,一切供应俱是上品,沈笑松也住得逍遥,只是每夜里掰著指头算还有几日能到叶知秋规定的七日之期。
  这日用了晚膳,沈笑松正在花厅里跟郭西临下棋,忽然管家满面恐慌地跑了过来,叫道:“三少爷,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郭西临正拈著枚棋子冥思苦想,这时棋子一下子从指间滑落。 “出什麽事了?”
  管家已经眼泪迸出,摊手跺足道:“二少爷……二少爷他……他……”
  郭西临脸色大变,站起身道:“二哥他怎麽了?你快说啊!”
  管家道:“二少爷他在回来的途中,被人害死了!”
  郭西临一个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一旁观棋的长生一声尖叫,已经晕了过去。沈笑松忙扶住她,道:“西临兄,先去看看。”
  郭西临跌跌撞撞地向正厅奔去,沈笑松吩咐小芙叫人把长生送回房,也跟了过去。
  正厅里满点灯烛,一具尸体正停放在中央。那人三十余岁年纪,面貌想来本来也甚不俗,只是面容已被恐惧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郭西临扑了过去,跪下叫道:“二哥,二哥!”转过头,流泪道,“大哥,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二哥好好的,怎麽会死?”
  郭东羡坐在椅中,整个人竟似委顿了似的,只指了指一旁的另一具尸体,道:“不仅是你二哥,那人连随从的小四都不放过。”
  沈笑松弯下腰,拉开遮住尸体身子的白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尸体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了,虽然血早已干涸,仍可看得出是用铁锥之类的利器刺的,沈笑松捋开衣袖看,只见筋骨都被戳穿了,下手之人必然是怨毒极深,且力气极大,才会把人刺成这样的马蜂窝般。
  再转过头去看那个随从,除了颈部被刺穿之外,身上没有别的伤痕。想来那凶手的目标是郭二,随从是顺手杀的。
  忽然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沈笑松微一蹙眉,往郭二的尸体再看去,只见尸体下身一片血肉模糊,忍著恶心,挑开衣服看去,这一惊非同小可。旁边掌灯的下人,也吓得灯“当”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怎麽会这样?”
  郭东羡抖著声音道:“怎麽会被……会被……”
  沈笑松面无表情地道:“我也想问,杀便杀了,为何死後还要来这一刀,把人给阉了?”又道,“东羡兄,有没有报官?”
  郭东羡一手扶住头,无力地点了点。“官府派了捕头在查,不过,现在还一点线索也没有……是半夜,这里本来偏僻,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
  沈笑松道:“先将遗体收殓为好,这样放在正堂里,於死者不敬。”
  郭东羡想站起来,又颓然坐下。郭西临拭著泪,道:“笑松说得是。”沈笑松道:“我看,东羡兄,你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为妙,你脸色很差。”
  郭东羡病了,郭西临一个人手忙脚乱,长生受了惊吓,一时也起不了床,沈笑松只得帮著张罗。心里想叶知秋想得都要疯了,但这边又实在放不开。郭家人待他一直如同上宾,这时候丢下,也太不够意思了。
  好不容易等到过了头七,虽然案情一点头绪也无,但人算是下葬了,该有的礼也有了。沈笑松方能脱身去找叶知秋。
  沈笑松到了叶知秋最常呆的那间屋子,却不见叶知秋踪影。叫了几声,只听得回声阵阵,却听不见回应,只得一间间找下去。
  这里房舍又何止千百,沈笑松找了足足一个时辰,眼睛都花了,也没找著叶知秋。再怎麽叫,也没人答应。沈笑松这时才觉得这画里也实在不是十全十美的。
  忽然一抬头,见西首一处阁楼里,有隐隐的白气冒出。沈笑松忙赶了过去,却傻了眼。
  这时候本已入冬了,沈笑松一路上山来,路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有余,天寒地冻,寺後的梅枝都银条儿一般,间或露出两朵还没被雪打凋的红梅。
  这阁楼里却比最温暖的春日还暖上三分,中央一个四四方方的浴池,汉白玉砌的,清清的水又暖又热,那气儿还一股劲地往上冒。
  四周飘著纱幔,被那热气儿冲得飘来飘去,纱幔是轻豔的红,望去就像重重轻红的烟雾,叠了深深浅浅的霞影。
  “酒在那温著呢。”
  沈笑松擦了擦额上的汗,这里当真热得紧,那汗珠儿从额头上滴了又滴,一张脸也红得像喝了酒。再喝温酒,岂不更是上了色?不过一听这声音,哪怕那是毒酒也喝了,何况还是温温的,醇醇的美酒?
  掀开一重纱,还有一重。那点火苗看著不远,却足足掀了五层纱才走到。
  红泥小火炉。上面果真温著一壶酒。旁边的红木小几上,放了两只酒杯。
  那酒杯却好看得紧,浅浅的几乎像个碟子,像朵开放的花,半透明的天青色。
  像叶知秋平日里穿的衣服的颜色。
  “还愣著干什麽?倒酒啊。”
  沈笑松应了一声,将两只酒杯都斟满了。那酒杯实在又小又浅,只盈一口。一杯端给叶知秋,一杯自己喝了一口,赞道:“好酒。”
  叶知秋端著酒,一双眼睛却在沈笑松面上溜来溜去。“你怎麽不看我?”
  沈笑松一口酒险些呛出来,叶知秋却又接著道:“你怎麽从进来起,就一直在流汗?”
  沈笑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一抹又更多了。叶知秋低笑道:“衣袖都被你抹湿了。”
  沈笑松咳了一声,道:“这里面热……”
  叶知秋啊地一声,道:“是了,这里面自然是热。那你为什麽不宽衣?”伸手在自己颈间抹了一把,道,“我也热。”
  说著便站起身来,沈笑松吃了一吓,这次可不能不盯著他看了。

  画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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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知秋还是一袭青衣,只是青衣里面可什麽都没穿,从脖子一直露到锁骨,形状优美且不说,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还被水气蒸了一层薄汗,映成了一种淡淡的绯色。赤了一双脚站在那汉白玉的地面上,加上那层水雾,几乎分不清哪是他的脚哪是白玉的地。
  他手便放在腰带上,他衣服松松披在身上,全凭这腰带系著,这一松开,这一松开……沈笑松赶忙又将眼光移开了。
  叶知秋上唇咬著下唇,一双眼睛里水气蒸得像要把人化了:“怎麽?又不看了?”
  沈笑松低著头去喝酒,干笑著道:“我怕……我忍不住……会扑上去……”
  叶知秋笑道:“好啊,那我洗我的澡,你喝你的酒,咱们互不干涉好了。”
  手一拉,那腰带便散开了,衣襟滑落,肩,手臂,胸膛,腰,腿……就算隔了一层水雾,还是纤毫丝露,看得分明。
  沈笑松的酒杯早已空了,他还在喝。
  叶知秋一边向浴池里走去,一边睨了他一眼笑道:“你的酒已经一滴不剩了,你喝空酒杯也喝得这麽起劲?”
  沈笑松看著他玉雕般的身子在水里若隐若现,他微仰了头任霞影般的纱儿在脸上发间拂来拂去,血往脑子上直冲了上去。跨了一步,却听到当地一声,那红泥小火炉被碰翻了,那火却没熄,立时烧著了一条纱。
  叶知秋笑道:“把那纱浸水里来,不就熄了。否则把这宝地儿给烧了,我可不依。”
  哗啦一声,纱是入了水,沈笑松也跟著入了水。水花溅了叶知秋一头一脸,好容易睁开眼睛看时,沈笑松已经跟他都是一般的裸裎相见了。
  “你脱得可真快……”
  “……若让我脱你的会更快……”
  画外白雪飞舞,画中红纱飘舞。水声响动,时激时缓,如同音乐。间或夹了几声销魂蚀骨之声,那却是世间哪般音乐都比不了的。
  “替我揉揉肩吧,酸死了。”
  叶知秋笑道:“你作死!这麽多日不来,一来还要我服侍你?”
  沈笑松一翻身起来,把他又压倒了水里去,叶知秋在他手臂里挣扎著,那被温泉水洗得滑如凝脂的肌肤,被沈笑松又拧又咬,如同雪地上盛开了朵朵红梅,殷红如血。
  “你知道我回来?”
  叶知秋笑道:“你一靠近这附近我就知道了,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了。”
  沈笑松在他肩头上轻咬了一口:“你是有意这样……勾引我?”
  叶知秋吃吃笑道:“你一去数十日,早过了我的七日之限。我想勾引你,也勾引不了哪。”
  沈笑松道:“抱歉,知秋,我是真的碰上了事情。”
  叶知秋忽然盯著沈笑松印堂,又将他上下打量,面色变幻不定。
  沈笑松见他神色有异,道:“你怎麽了?”
  叶知秋沈声道:“你这段时间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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