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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不理会主人,按剑观察了一会儿又安坐回原位,翘起腿说:“只是个没威胁的年轻人。”
哦,年轻人。
公爵轻声附和,继续百无聊赖地依在窗边发愣。
渐渐地,卡洛亚洛依稀看见了伊戈说的人。那身影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在雨中,黑发披散在身后,长袍的下摆趿拉在泥水中。
“酒鬼吗?”
“没有酒精的味道。”伊戈说。
公爵饶有兴味地贴近窗户,眼看着那个人离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近。
很清秀的青年,似乎还未满二十岁。他紧紧抱着一个羊皮包裹,可是他浑身都湿透了,自然也无法防止包裹被浸湿。在马车经过的片刻,卡洛亚洛看到青年的神态……那样子就像有什么难忍承受的场景此时此刻正发生在他眼前,而他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击垮。雨水、刺骨的阴冷根本、肉体上的苦厄丝毫未被关注,青年只注视着如影随形的回忆。
卡洛亚洛受不了这样的神情。他呼唤车夫停车,柔声向青年问候。
青年就像没有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走着。
伊戈想劝公爵继续不必理会这无礼的人,哪知卡洛亚洛打开门就跳下了车!伊戈刚要下车为主人撑伞,公爵却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
卡洛亚洛冒雨跑到青年身边,笑道:“这天气真糟糕,您说是吗先生?”
黑发的年轻人并不搭理。
“您如果愿意,能否赏光和我们暂时同乘呢?我、我并不是坏人,您看……我在北方有封地,不至于骗您钱财!”
卡洛亚洛先生尴尬地笑笑,赶紧补充道:“当然,任何非分之想都没有!您这样年轻,况且……诶也不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说……嗯……我对您绝非那个意思,您想多了!”
“又来了……”伊戈抹了抹额头,恨不得装作不认识这个傻乎乎的贵族。
“那个、您这样会害病的,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很容易死不是吗?比如肺结核啊、伤寒啊、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血液病?您要是英年早逝那实在是太……”就连公爵自己都觉得自己越说越讨人嫌弃,他捏了捏十指,终于叹息着停下脚步。
对于一个失魂落魄的陌生人,他能做什么?
当看着自己的影子即将没入闭合之中的黑暗……他能做什么?
空旷的荒野上,一个身影艰难地行进,而伫立其后的那个人喘息着,默默忍受着雨声对世界的挤压。
眼看着青年在走远,自己的骑士也催促着他回到车厢里。卡洛亚洛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了,他把脸上的雨水一抹,径直就走上前去抓住青年的肩膀。
“您会害死自己的!”
这突如其来的愤怒瞬间刺激到了青年,他猛地转身喊道:“那就让死来吧!”
琥珀色的眼瞳,那炽热的……陨星最后的金色。
卡洛亚洛一时语塞,他没法将视线从青年的眼睛移开。雨幕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煽动,聒噪声愈发响彻。
待喘息逐渐平复,青年低头一笑:“那就祝福我吧。”
等等。
公爵再次拉住青年的手腕。因为他看到了,这年轻人别着学者的书形领扣!学院的人?
于是卡洛亚洛轻声说了一句伊巴涅语。
那年轻人果然停下来,满脸诧异地看着他。沉默了良久后,两人用伊巴涅语开始了对话……
后来伊戈问起公爵,他当时到底和佩列阿斯先生说了什么。
“我对他说了那句伊巴涅箴言,”卡洛亚洛抬眼,鸽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一切景象都行消灭。'”
FIN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剧情的连贯性,今天晚上也会双更。
这个时间点是发生在尼尔出生之前,老师刚刚17岁。当时他已经离开学院好几年了,独自在北方生活。他之所以会这样难过,是因为当天他在一个小酒店遇到了为了执行任务而路过的海因。他坐在角落里,认出来海因的声音,却始终没敢转身去和竹马相认。
因为从海因和骑士们的对话来看,海因已经结婚了,阿格拉娅刚刚怀孕。
然后老师就这样一副坏掉的样子,被会外语的公爵捡到了。公爵,老师和伊戈都是受啊。
至于最后那句话,它是神曲里的一句。因为和主题有些关系,所以在各个故事里反复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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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都惊讶,自己竟然有五六个读者=口=!发这篇文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有两三个读者已经不错了23333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鼓励!我也想做一个厚道的善解人意的作者XD
☆、XXVIII、XXIX
XXVIII。
在伊戈的请求下,古兰尔拿着那份手稿去寻找尼尔。
古兰尔知道自己一向运气很好,这几乎算一种天赋。不过他也没想到,偌大的图书室,自己竟然随手抽出本书就能发现夹在其中的佩列阿斯的手稿。
书脊上绘着金星,那是一本关于星盘表的论著。佩列阿斯的手抄本不仅字体很美,连那些齿轮与轴杆的插图也能算得上小幅的艺术品。
古兰尔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自己组装一块星盘表,毕竟这玩意儿好看又实用:它不仅能辅助法术施行时的能量流动,别的用途也不少,比如狄恩里安人现在就是靠学院赠予的星盘表来收获“青枝”的。最关键的是……古兰尔喜欢那个款式。访学期间他做了一些项目,但都没机缘得到一个“北极星”护腕,旅行商人对珍奇的收集癖弄得他心痒痒。
然后,他就在如何制作微缩行星那页发现了一本薄薄的草稿。不过很遗憾,这并非学术性的著作,而是孩子气的画册。素描插图旁配上了简单的故事,还有一些修改的痕迹。
伊戈觉得这手稿应该交给尼尔看一下,便拜托古兰尔跑这趟。
术士大概知道尼尔在普洛斯学士那里,他沿着回旋的白墙往那个方向走。没走多远,他看到小姑娘夏亚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上前和夏亚搭话,顺便变戏法般拿出个小礼物去逗低落的孩子。夏亚很喜欢这位异国的术士,就把之前尼尔和普洛斯吵架的种种都告诉了古兰尔。
“其实我能理解尼尔……”夏亚低下那双澄澈的眼睛,其中却闪烁着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尼尔只是想要他的老师回来,谁会无动于衷地看着至亲的人就这么死去呢?我自己当时也是这样……翻了很多很多书,希望找到救爸爸妈妈的办法,但真的没办法。我想让尼尔也打起精神,可我知道他的努力都是白费,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说罢,小姑娘把脸埋在双臂间哭了起来。古兰尔没有安慰这哭泣的孩子,因为他知道夏亚早已懂得如何接受。她哭只是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在理智上她是清醒的。
按照小姑娘所指的方向,古兰尔向着第三座廊桥行去。这座黑色的桥只通往一个地方:海崖边的墓葬,术士与学者们长眠的“巨冢”。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海面下,不过天仍然亮着,晚霞尚未散尽。巨像的影子被拉得更长,古兰尔看到少年依偎着巨龙,坐在阴影中。他走过去,尼尔也不作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般。湿润的蓝眼睛很长时间都不眨一下,只是以一种遥远而木讷的眼神在望着这金星之剑。
少年的样子让古兰尔想到眼泪汪汪的幼犬,这家伙终究还是个孩子,古兰尔暗自感叹。他在龙像的另一边坐下,默默拿出烟斗。
海风停了,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烟雾与火烧云悄无声息的变幻。群星被深蓝的浪尖拥簇而出,它们仍然苍白,在残存的天光中难以辨清。唯有其中的一枚,此刻已锋芒毕露。尼尔紧紧握着父亲的剑,这柄曾无限荣光的“以德列”。
术士的烟斗时明时暗,偶尔刮来一阵微风,火光就亮些。少年低声地唱起歌,他的喉咙干哑,像孩子在断断续续地抽泣,难以成调。不过古兰尔还是听出来了,这正是那狄恩里安男孩曾教尼尔唱的《狄恩战功歌》的片段。没想到尼尔还记得这调子和发音,虽然他恐怕根本不知道意思。于是古兰尔清了清嗓子,与少年一同吟唱:
“群岛的儿子,风暴降生的勇士,拉起你的帆。身后是我们永无明日的故乡,曾奴役你的人在拿着刀追赶。前方就是无尽与海洋,众神所许诺的大陆,我们至今不知在何方。群岛的儿子,风暴降生的狄恩,你拉起大弓如满盈风帆,七重的风暴,你的箭层层刺破。忠于友情的萨拉德在你近旁,他指向北方,风就从南吹……”
尼尔竟然和古兰尔一起唱完了,这让异乡的术士有些惊讶,毕竟这段歌词不算短。他用大陆语翻译了一遍,少年仍然缄默无言。古兰尔没辙,继续说道:
“《狄恩战功歌》,其实它只是一个小民族的史诗,知道的人很少,讲的也不过是一群伊巴涅的奴隶为了自由,在英雄和法师的带领下前往大陆的故事。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它吗?”古兰尔在岩石上敲敲烟斗,“它既不像大史诗《奥米伽洛纳》和《西比尔战功歌》那样辉煌;也不如歌颂伊巴涅大学者的《阿涅斯之歌》辞藻绝伦,那毕竟是文人所写;在气势上也不比《四国远征记》。总得来说,这只是个很简单的英雄故事。”
说到这里,少年已经看向古兰尔,认真地倾听。
“不过这个故事里……萨拉德为挽回他最重要的朋友狄恩,甘愿孤注一掷。光辉的英雄传奇带有这样的悲剧色调,同时又有某种希望性的东西,所以我很喜欢,愿意研究它。”
尼尔低下头,问道:“你说……史诗里的事都是真的吗?”
“有虚有实吧。虽然我把所有的史诗都当成艺术创作,但对于吟唱它们的民族来说,那可能就是真实的过去。”
少年喃喃道:“‘可是您要听我的祷告,治愈之手,毁灭之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