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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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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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里彷佛仍是旧时的模样,也没有什麽变化,深广一如往常。刺龙低头走进洞中深处,看那石乳底下仍然摆著那时的石臼,其中的水早已满漫出来,便忍不出去舔那水喝。
  他记得当年在此洞中,白狐教他舔食石乳上滴下来的水滴,他并不懂得白狐的用意。
  後来替人从军,在军中听弟兄说起来,才知道食用石乳可益寿延年,强健身体。刺龙有时也想,遇著白狐,他这一生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若不遇著白狐,他也如寻常山野中的野兽一般寻常的生死,并不会至今活在人世。
  刺龙饮够了水,正要离去,却听到洞口外似乎隐约有声响,心里一动,便立刻藏身起来。
  不消片刻,便进来一只黄狐,抖了抖身上的毛,仍然变做人的模样,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打量著洞中上下,嘿嘿的笑了两声,便说,「狼兄还躲著做什麽,还不出来?」
  刺龙略有惊讶,却不信他,那黄狐咳嗽两声,说,「这洞外有我孩儿看著,你进来当我不知道?」
  刺龙心中暗笑,想,这样大的洞,也不知是怎麽个看法?
  黄狐诈他不出,便说,「你若不出来,便要小心了。」
  刺龙身上带著重伤,也不欲与他冲突,便四肢伏地,慢慢的朝後退去。
  黄狐却笑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刺龙兄,你是不知我的本事,不然便不会想要逃了。」
  刺龙见他竟然与自己称兄道弟,心中厌烦,想,你有什麽本事?
  正欲回头,却看到周遭却都变了,不再是白狐洞中,却是狐王宫中,耳畔全是殿上狐狸的私语声,殿上正中坐著那个狐王,静静的朝下望来。
  刺龙心中警戒,知道这是幻术,却仍旧紧张起来。
  他略略镇定,想,若是此时不逃,那黄狐慢慢搜寻过来,终究会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他身受重伤,实在不该冒险。
  他虽然离去多时,这洞中他却熟悉,索性闭眼起来,仔细回想,凭著记忆朝外慢慢的退去。
  黄黥却早已焦急的搜寻起来。
  他听说刺龙自宫中逃出之後,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那日负责宫中值守的正是黄绢,是他的侄儿。察觉出刺龙不见之後,黄绢不敢上报狐王,分派了人手偷偷的去寻找,却不见消息,急得前来寻他。
  黄黥没想到偏偏会出这样的纰漏,慌得也带了人手去寻,哪里还有丝毫消息,这长白山有许多山峰,哪一处不是藏身之处?那白狼又不是寻常的野狼,并没有什麽气息留下,哪里还寻得出来?
  狐王回来之後,却并不曾怪罪於黄绢,只是有心事似的,也不知想些什麽。後来叫了白长老问话,便又离去了,再回来时,却带了伤。
  他们几时见过狐王受伤的,都惊骇不已,暗暗的相觑,半个字都不敢发问。
  黄黥亲眼见著他的伤,左臂上也不知是被何物所伤,咬得极深,白长老说若是再深一些,只怕就要咬断骨头了。
  狐王却并不言语,黄黥站在他身旁,见他沉默,却只觉得心惊胆颤。
  白长老替他看过了伤口,沉痛的说道,「陛下,狼性不驯,您还不明白麽?」
  黄黥心里一惊,想,难道是那白狼的所为不成?
  狐王抬眼看他,哦了一声,问他,「你这是在教训我?」
  白长老心中原本就对他圈养白狼一事腹诽得很,可见狐王这样的看他,心中也有惧意,连连低声说道,「陛下要为我族保重身体,不要被异类所伤,不值得啊。」
  黄黥心中暗笑,想,这一代狐王原本就与从前不同,这老头子实在傻气,敢在狐王面前倚老卖老,竟然还教训起狐王来了,岂不是自讨苦吃?
  狐王呵的笑了,闭著眼靠在玉座之上,看也不看他,只是淡淡的说道,「白长老,这次烦你费心了,以後便不必再来,自去山中养老罢。」
  白长老脸色煞白,跪著谢了狐王,颤巍巍的走了出去,黄黥心中有所不忍,却也觉得快意。
  狐王威严,怎可随意冒犯,便是长老也不该随意指责教训,不然都像白长老这样仗著有些年纪,随意指点起来,叫狐王的颜面都放在何处?
  黄黥知道黄绢犯了大过,一心想要弥补,想了许久,觉著不如仍将那白狼捉来献上的好,不然如何将功补过?
  只是摸不准狐王的心意,便大著胆子开口试探,问道:「陛下离去这几日,臣想了许久。」
  他在族中虽然辈分高重,却因年纪轻,总有股子天真可爱的神态,所以说起谄媚的话来丝毫没有作态,反而显得真切。
  狐王看他一眼,果然问他,「想什麽?」
  黄黥心中暗暗得意,便说,「想陛下上次问我的话。」
  当时狐王那句,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不想记起?黄黥至今记忆犹新。
  狐王微微动容,果然问,「想了又怎麽?」
  黄黥趁机上前一步,低声说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
  狐王并不看他,淡淡的问道,「怎麽?」
  黄黥见狐王并无不快,便又问道,「当年与他分开,陛下如何不去找寻?」
  狐王抬头来仔细看他,良久才说,「他既然要走,我又何必拦他?毕竟异类,其心难测。」
  黄黥心里一惊,当年之事究竟怎样,其实他并不知晓。只是看狐王行止,待那白狼自是与众不同,心中不免有此一问罢了。
  可狐王这样作答,竟叫他不敢再多问了。
  狐王见他不敢出声,便呵的笑了,说,「你心里是不是想,原来我待他也不过如此?」
  黄黥吓了一跳,连忙说道,「陛下救他性命,已待他不薄了。」
  狐王静了静,才说,「当年他不告而别,我心里想的便是这句话。」
  黄黥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脑筋一转,飞快的接道,「原来陛下当初是不愿与他分开的。」
  狐王定睛看他,露出一丝笑意,说,「连我那时也不晓得的事,你倒懂得。」
  黄黥乖觉,知道自己那句话接得是有些露骨了,便连忙补救道,「陛下救他性命,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陛下先前救了黄英,他却私自跑出山去,也不见陛下在意过分毫。陛下心中既然记挂於他,心意也由此可见了。」
  族人都觉狐王性情不定,难以琢磨,黄黥却不觉得。只是先前青锋受宠,狐王极少正眼瞧他,他哪里能说得上话?
  黄黥此时心中不免暗暗的庆幸,若不是那时他在白狼那里用了幻术,偷窥了这两人间的旧事,狐王如今也不会这样问他话。他想著狐王肯同我说这些,青锋怕是要失宠了,一时惊喜非常,心中得意得厉害,却不敢露出分毫。
  狐王站起身来,看向殿外,轻声说道,「我待他不薄,为何还是离去?我知狼性阴险,难以驯服,只是心中毕竟不甘,在原处等他许久,却从不见他回来。」
  黄黥不知其中原委,也不敢贸然答话,只是想到狐王那在旧处久久等待,心中竟有些感怀。
  狐王见他低头不语,便说,「你也猜不出他为何不归麽?」
  黄黥大著胆子接道,「他怕是与陛下想的一般无二,也是怕彼此异类,其心有异吧。」
  狐王微笑起来,说,「我也是这样想。可见了他才知道,当年他并不是有意要离我而去,是我分了他些内丹,他无力掌控,变幻成了人形,惧怕山中的险恶,因此才去了人间。」
  黄黥这才恍然大悟,却又不免要想,若是果真不舍,也不该不告而别才对,却不敢发问。便转开话头,有意问道,「那陛下这许多年後又命青将军捉他前来?难道不该亲自去寻他回来?」
  狐王回头看他,说,「我不过与他私下里一说罢了,你们倒都知道了。」
  黄黥见狐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便得寸进尺,又说道,「青将军也是为陛下尽心尽力办事罢了。」
  狐王似乎有些感叹,沉声说道,「我只当可以了,所以才叫青锋去寻他回来。只是见了他面,才知道还是不能忘记。」
  黄黥出了一身的冷汗,暗自揣摩狐王这话里的意思,只当可以?可以怎样?
  便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心想如何便能如何,这世上也不会有这样许多烦恼了。」
  狐王抚著玉座扶手上铺著的那张狐皮,喃喃的说道,「我这次化出本相去见他,他仍是十分的亲热,同过去一般无二。起初我心中仍有芥蒂,但离他近了,似乎连他旧时的不好都忘记了,只想与他亲腻,倒实在可笑。」
  黄黥随他目光转动,去看他手下的那张狐皮,那是狐王一尾时的狐皮,只是前腿处的毛皮不知怎麽破了。黄黥心中暗叹一声,终於明白了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狐王抬眼看他,冷淡的说道,「他幼时跟在我身旁,为求庇护,向来柔顺,却全是虚情。我心里怜惜他,待他尽心尽意,那时对他生出情意,已是不该了,这许多年後仍旧难以忘怀,还化做兽形,随他在山中游荡,更是可笑。」
  黄黥见他如此,一时也摸不透他的心意,便说,「那依陛下的意思,是要将他除……」
  狐王打断了他的话,吩咐他道,「你将他捉回来见我,不许教别人知道。若是走漏了风声,便提头来见。」
  黄黥听到最後一句,才惊觉过来,狐王竟然将这样私密的事说与他知道。他若是能摸顺狐王的心意倒也罢了,若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来杀身之祸才真正不妙。

  《九尾》第四章 
  
  黄黥诚惶诚恐的跪下告退,正要离去,狐王却又吩咐道,「不要伤他分毫。」
  黄黥松了口气,应承道,「这个自然。黄黥知道深浅。」
  这宫中除了狐王,还有哪个的幻术能够胜过他黄黥?
  只是按狐王所说之处寻去,那洞穴之中却是一只凶狠的母狼,哪里有那白狼的踪迹?
  黄黥一想到回去之後要如何向狐王禀报,只觉得一身冷汗。他在洞外徘徊许久,还是用了幻术,结果才看得真切,原来那母狼与刺龙之间并无什麽奸情,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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