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呢,我背上一寒,又隐隐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按理说这星沙六月虽不比火炉,可整日里热度不散的天气也足够人洗一回桑拿了。明明一切物件都该是温的,可身后这一溜儿白瓷砖冷到刺骨又是怎么回事?就算陶瓷生来温度凉飕飕,也不至于像刚从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掏出来一样冻人吧。
一霎间,我脖根下的寒毛根根立起,前一瞬才放松的心情瞬间化为乌有。我不禁惴惴,暗想身后倚靠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难不成……难不成是刚刚踹门一刹那,那不知名的东西已经趁机溜进来了?已经、已经早早守在我背后了么?
……我的个老天爷!我现在正倚靠在它的怀里么?!
我的脑袋瓜一下懵了,脑筋跟坏掉的发条一样转不过弯儿。我开始不听指挥地胡想瞎猜,不断回忆起看过的恐怖片中,那些诡异苍白甚至是惨绿腐烂的头颅正侧在我肩膀旁,慢慢慢慢,以折磨人神智的速度往我侧脸靠拢,无声息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吐出腥臭的气沫,吹到我耳边,吹到我满是冷汗的鼻尖上……
嗞——嗞嗞——嗞——嗞——
一阵杂乱的电流嗤啦响过后,头顶上数盏防雾灯也齐齐熄灭了。没有窗户的公共浴室内,我瞬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而身后那东西想必也懂得利用情势,之前那股朦胧水汽又死灰复燃了。
别问我为什么没光都看得见,那层水汽已经不算普通雾气了,它明显带了鬼火般绿油油的负面属性,我能清楚看见它正往我周身围拢,甚至看见,那丛水雾中幽幽幻生出两只细长白手!骨节分明的白手指弯曲大张着,正从我身后慢慢游走至胸前……
我在心中大骂卧槽,可面对这种活见鬼情况,除了紧闭双眼狂念南无阿弥陀佛大日如来金刚咒之外,我还真找不出一星半点儿合理应对的方法。
此时我紧缩的身体抖成个风中残叶,可怜的神经感知度全部集中在被那双鬼手触碰、以及将要触碰的地方。我一点点感受着那根根凉如夜露的手指尖在我皮肤上游移,缓慢而邪恶地摩挲过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肩膀……
受不住了,实在他妈受不住了!我心慌到不行,心跳激烈地快要蹦出喉咙。怕到极致,满浴室都能听见我牙花子咯咯作响的声音。我紧闭的双眼不受控地泛潮,带着温度的液体点点从缝隙中溢出——这无关情绪,只是单纯被吓傻了吓怂了,除了哭简直没辙了。
可你还别说,许是我没出息的孬样真把鬼都膈应到没胃口了,那玩意儿居然停下了!
在我吓哭之后,那双鬼手明显一顿,接着离开了我的身体。我心中一动,壮起胆,掀起一点眼皮偷偷四下观察,原来不知何时,笼着鬼手的雾气已经消退,而那双森然白手,也莫名不知去向。
我心头大喜,正想着天无绝人之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不料,还未等我将念头付诸行动,那东西犹如先行探知我的想法一般,一个猛然袭击将我牢牢扑住了!
……对,你没看错,是扑住了,结结实实的,扑!住!了!
我分明感知到有两条有力手臂从背后勒住我,手掌抓向我心口,用种要把心都掏出来的力道紧紧捆住我上半身,然后将它寒冷的身躯一点一点贴合上来。
我脚下一软,扑通一声给跪了。可就算我怂成这副德行,那玩意儿也没打算放过我——它居然跟着一起跪了!
好吧,我们更形象点说,是它整个身形如同无所不在的云一样覆压在我身体之上。我心中警铃大作,想着千万要冷静冷静再冷静,绝不能露出破绽被鬼上身。孰料,耳畔骤然响起的那道堪称噩梦的沙哑声线,将我强自维持的镇定全数打破——
“看……看我……请……你……回头……看看我……”
……我终于确信我今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开始没命嚎叫,求生欲望使我明知活路渺茫也仍不死心挣扎,我几乎是边哭边向前爬,可之前明明伸手可触的单间门板,这会子左摸右摸居然全是无缝拼接的瓷砖!
我心中一凉,冷意霎时遍布全身——我遇见鬼打墙了!门、门消失不见了!
身后那玩意儿不知是不是吸了人气,躯体触感愈发明显起来了,他像有了实质一般显现出人的温度与重量,发热的躯体一寸寸贴着我的皮肤,像要寄生在我身上一样用力攀附着我。我脑子里活了稀泥,明知怕得要死,可还是自虐般不停地联想,联想到我正背着一个不知什么模样的鬼东西,它正同我一起,一步一步跪在地上,缓慢地、拖拉地,往前爬行……
这种可怖想象让我直接崩盘,勉力支撑身体的胳膊大腿瞬间软成面条。可哪知天阴偏逢屋漏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来不及反应的一刹那,一阵撕裂剧痛猛然袭向我腰身以下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平生曾未尝试的尖锐痛楚好似要将我整个人劈开,我眼前一黑,一口气没提上来,生生昏死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我模模糊糊地想着,是不是……我算被名副其实的——上、身、了?
痴汉守则第三条:见缝插针
第三回
我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宿舍铺上。
缓缓睁开眼,眼前还是陪了自己三年的雪白蚊帐,身边嘈杂吵闹的人语声游戏声也明明白白告诉我,我已经获救了,我脱离那片无出路的恐怖场景了。
小亚告诉我说,昨个儿快熄灯了都没见我从浴室回来,他跟三儿不放心,就去浴室找我了。到了浴室,值班大爷说里面早没人了,最后一个人也在三十分钟前走了。三儿还觉得不妥,非要进去找找看。结果进去咋吆喝都没回音儿,最后还是在一个单间里找着的浑身赤。裸的我了。当时我一个人跟喝醉似的背靠瓷砖坐地下睡着了,还睡死沉死沉的,捏鼻子扇耳光都叫不醒。
三儿摸了我额头说我貌似有点热,估计洗太久缺氧昏迷了,俩人还背我去了一趟医务室,结果一检查啥事没有,又吭哧吭哧给我背回宿舍来了。
我一听哭笑不得,我怎么会是睡着了呢,那会子指不定我被鬼上身怎么瞎折腾呢,还缺氧昏迷,俩人也太不把我一米八的体格放眼里了。
我就竖起枕头坐起来,摆摆手招小亚凑上前,混着对面几个打游戏骂骂咧咧的吆喝声,压低嗓子跟小亚解释。我说小亚啊这事儿我可就跟你一人儿说,你听了就算了,可别给我逼逼出去了。小亚见我一脸义士赴死的严肃神情,忙点头配合,低低回了句好。
我还不放心地四下瞅瞅,见宿舍那帮子游戏党正一心忙着打小龙,我就叽叽咕咕,把昨天晚上遇见的古怪事通通给小亚说了。
不过后来那段股间刺痛的事儿我没好意思开口,好歹我也是一二十好几的玉树青年了,男女男男那回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要真猜不出那一阵撕裂痛怎么来的,我智商干脆去喂狗去得了。我这就尴尬了,敢情我还碰见一艳鬼,就是不知那家伙有没有给我留种,给我整个鬼胎怀一怀。
小亚听我神神叨叨说完,没预想中的震惊,反倒瞪了瞪眼给我比了个大拇指,说我政治觉悟真是高这都没给吓死。我一听这孙子又狗嘴不吐象牙,没好气推他脑袋一把,叫他赶紧滚。
小亚没跟我置气,哈哈一笑,压下我的手说兄弟别急,你这事儿啊估计没那么简单……
一句话没说完把我吓得一蹦三尺,我连忙扯紧小亚胳膊问,我说小亚啊你这是通神还是通灵啊,你咋知道这事没完的?可别吓唬我啊,我这胆儿都快成脆成塑料的了!你快快快!赶紧给哥们儿掐指算算,我可不想再招惹上那倒八辈子霉的鬼玩意了!
小亚颇为神秘地一笑,瞅了我眼睛半晌,又抬起我的手举到脸前,指着我指甲说,吴耀你看,你这一手指甲都泛青泛紫了,眼睛下面也是一团不正常的青青白白,你啊,保不齐给鬼上身了!
我心中轻轻卧槽了一下,暗念幸亏他这个上身跟我想的不一码事。不过他这一说也够我喝一壶了,大夏天的楞给我吓出一身白毛汗。
我就问那可咋办,道兄你可会驱鬼否?实在不行给哥们跳个大神也成啊?
小亚放开我手,摇摇头,说我不会,我这皮毛都是从我三叔那听来的,真要有事我帮不了你,还得请我三叔看看到底该咋办。
我狂点头说行行行,咱事不宜迟,赶紧找咱三叔看看去吧!
小亚一脸震惊,说吴耀啊你可想清楚了,今儿下午可是有鼎爷的课,他那么器重你,你不去上课他立马能发现。再者说,你不还想报他的研究生么,不打算混个好印象了?
我作势啪啪甩了他两耳光,骂道,蠢货上他娘的课啊,再上小命都没了!别磨叽了赶紧换衣服走人!
于是我跟小亚中饭都没顾上吃,马不停蹄奔他三叔那儿去了。
小亚三叔是个快奔五的鳏汉,家里连个孩儿都没。小亚悄悄告诉我说他三叔就这烂命,天机泄露多了遭报应来着,他们家没人敢跟他三叔有过多牵扯,怕给老天爷连坐一起遭了霉运。
我一听了不得,这三叔确实是能人啊,就赶紧问好作揖,求三叔给个破解之法。
三叔先听小亚哔哔啵啵说了一通,又跟小亚先前一样盯我脸看了老久,后伸手掰开我嘴巴左右瞧了瞧,末了擦擦手,自己去泡了壶白毫银针,让我把详细情况介绍介绍。
我端着茶半口也喝不下,心里跟装了兔子似的直蹦跶,对面三叔这神态可不像没事的,我是真怕听见他说你惨了你给厉鬼缠身活不过三日了。
我就把那天遇鬼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最后连屁股痛也没落下,给遮遮掩掩描述了一遍。小亚在一边听的眼都直了,捧着茶杯悬半空里,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样子。
我有气无力白了他一眼,转而向三叔求救,我说三叔我才二十一呢我还不想死呢,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三叔黑发白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