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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没有他在他身边,他依然睡的安然。原来所有的爱,所有的习惯,都是可以戒掉的。
穆言之那一夜与刺客浴血奋战,满身伤痕。苏长落在驿馆安好,却始终没有推门而出。
心,不是不痛的。穆言之养伤的时候,苏长落派人送了很多的药,都是些名贵的,稀有的药材。穆言之却趁人不注意时,把药统统都倒了,一口也没有喝。
穆言之记得清楚,有一次,他领兵出征,中了敌人的埋伏,受了很重的伤,几乎不能成活。宫里的御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却都是摇头。那时,穆言之躺在苏长落的寝殿之中,苏长落几欲崩贵,连着半月罢了早朝,守在床边一步不离。在穆言之混沌将死之时,感到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落了他一脸,然后,在他漆黑的世界里,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不要走,言之,不要离开我。”声音哽咽沙哑,听的人心痛。不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说:“要是你死了,我就让他们来陪你,我也来陪你,断不会让你孤单一人。”如此决绝的声音,穆言之听出来了,是长落,是他的长落在唤他。所有人都说,是老天爷救了慕言之,可穆言之知道,是他的长落唤回了他。
如今,他重伤在床,他却不肯来,只赏了他金贵的药材,他终于开始明白,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
伤愈之后,继续领兵打仗,穆言之用三个月的时间,再一次创造了奇迹,祀国败退,签了协约,十年内俯首称臣,交纳钱粮。那一日,举国欢庆,穆言之心头却异常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将要何去何从,天下之大,还有谁在盼他而归呢?
本该论功行赏的朝堂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许多臣子联名上书,说穆言之心怀不轨,那夜驿馆的刺客就是他派来的,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只是为了消除皇上的戒心,获取皇上的信任罢了。没有一个人为他争辩,大家都知道,穆言之一家当初是怎么获罪的,怎么被诛九族的。没错——是叛国。
穆言之忽的笑起来了,原来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圈套罢了。利用他爱他的心,让他甘之如饴的跳进去。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吗?
穆言之被关进了大牢,听狱卒说,他们又找到了新的证人。可是穆言之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心痛无比。他被判的是绞刑,行刑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用死囚换了他,给了他一身衣服和几锭黄金,让他离去,从此再不许回来。
穆言之知道是苏长落做的,他既不能让他功高震主,影响他的地位,又不忍心真的让他死,于是便放逐他。穆言之对于自己能活下来,并没有丝毫的庆幸或是感激,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要怎么再重来呢?
所以,穆言之并没有走。他一个人,偶尔会重游以前的旧地,偶尔去茶馆听听书,听听那时的苏长落和穆言之的故事。五年的时间,于他们,已是沧海桑田。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然而,就像是老天在作弄一样,在以为一切都要平息的时候,又掀起了新的波澜。皇帝出游,乘着明黄黄的轿子,从大街上经过。祀国的大将们,受不了这屈辱,但又不能明着来,于是暗暗组织了人,精心安排了一场刺杀。在刺客的刀离轿子的软布还有三寸之时,穆言之冲了过去,生生挨下了这一刀,刀直直的穿胸而过,他的血就那么四溅着,洒在他高贵华丽的轿子上。
其实穆言之完全有能力阻下这一击而不受伤,只是,他活得实在是太累了,而且,他还有一个小小的私心,这一辈子,他越是想要撇开他,他就越要与他纠缠不清,让他记住他。眼前与耳边的风声越去越远,在穆言之迷离将死之时,他感觉到有人从轿子里冲出来了,抱着他,对他说:“不许死,要是你死了,我就让他们来陪你,我也来陪你,断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穆言之嘴角勾了勾,似要弯出一个弧度,眼角却有泪滑过,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王
每当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穆言之就觉得额角发痛,他用掌心抚了抚额。径直地穿过重华殿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他慢慢的向前挪移,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5米外,黄色的幔帐之中,睡的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他了,靠近,再靠近,呼吸声已充耳可闻。那人就这么背对着穆言之,盖着绯莲色的锦被,如云青丝散落在枕衾上,他着着素白色的中衣,胳膊却□□在外。穆言之却惊得后退了几步,不!他声嘶力竭的心头喊着。只消一眼,他已认出,躺在龙床上的这个人,并不是他的苏长落。长落的发黑而密,看起来湿湿滑滑的,长落的手骨节分明,纤细苍白。他跌跌撞撞地飘出了重华殿,直逃到城门外才停下,他用手捂着嘴,顺着墙壁慢慢的滑下去,身上,竟一丝力气也无。他的长落到哪里去了?难道他真的来陪他了?不,他并没有来,自己在奈河桥上不是没有等过。穆言之真的想找个人问问,但人鬼相隔阴阳,是不能够直接对话的,而通往奈河桥的鬼,基本上都是贫民百姓,怎么会晓得他们的皇帝哪去了。对了,可以去找陆安离,他一定知道,他的长落哪儿去了。
穆言之找到陆安离的时候,陆安离正手执珠钗,到处寻找自己的妻子。“还没找到她吗?”穆言之轻声问,怕震碎了早已碎裂的陆安离的心。陆安离摇头苦笑,把钗子放入袖中,语气悲凉:“她大抵是不愿意见我的,所以悄悄藏起来了,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然后好好认错,和她一起喝下孟婆汤,一起去投胎,下辈子还在一起。”陆安离说罢转过身来,朝穆言之拱手作揖:“那天,实在是对不住,害你受了这么多阳气。”
“无碍,”穆言之语意温和,继续说道“我想请教你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你可知,苏长落去哪儿了?”穆言之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试图云淡风轻地问出这句话。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中,已带沙哑。
陆安离皱了皱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凝重。“此事说来话长,可否移步?”
穆言之与陆安离回了自己住的地方,闭好门,倒了两盏茶。阴间的茶并不似阳间的茶,没有沁人心脾的清香之气溢出,不过这并无碍,因为鬼没有味觉和嗅觉,也尝不来冷暖咸淡。只是闲暇之时,总忘不了人间的习惯,虽入口无味,但那味道早已深深浅浅的刻在心底。
陆安离执着茶杯,声音平缓:“帝于五年前册封自己的弟弟为齐王,所谓齐王,就是与王同齐的意思,那一年,穆相叛国,帝虽及时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叛军有三十万,全部听命于齐王,其实,以帝的手段智谋,完全可以消灭叛军,但你应该也知道,那时,各国实力相当,每个国家都虎视眈眈的望着邻国,企图扩充实力。帝虽有实力,但他赌不起,也不敢赌。于是帝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伤亡最小的方法。那就是,免除齐王的叛国之罪,但诛其协从,穆相的九族。的确很聪明,齐王要的不过是皇权,封他为齐王,等于在名义上把国分与了他一半,这样,若敌国来犯,齐王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护国,否则,祖先的怪罪他担不起,百姓的唾骂,他更是担不起。铲除穆相一族,更是去了他的左右手。帝的这一招,看似凶险,但巧妙之极,以退为进,逼的齐王有苦不能言。如果,如果再多一点时间的话。。。。。。”陆安离不再言语,双手捧着茶,遥遥地望向远方,似仍在回味当年浩浩荡荡的一场劫难。
穆言之抿了一小口茶,陆安离一直称呼苏长落为帝,而不是皇上。可见,陆安离对苏长落何等敬仰。五年前,穆言之刚刚班师回朝,连家门也没有进,就被抓捕到大牢。穆言之的爹一直支持的是齐王,这个在穆言之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齐王的母亲丽妃与自己的爹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要支持齐王,穆言之无可厚非,也无权反对。自己的爹一直试图让自己与齐王亲近,可是穆言之怎么也喜欢不起来齐王,他讨厌齐王这种自以为是的性格。穆言之喜欢和苏长落呆在一起,他喜欢这个俊秀干净,苍白果毅的少年,穆言之觉得,苏长落这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长落长落,有一种挽留不住的悲哀,有一种破碎的绝美。苏长落幼年,母亲不受宠,他常常站在梅花树下吹箫,洁白的花,大朵大朵的飞下,落了他一身。穆言之越是与苏长落亲近,就越是想保护他,帮助他,直至后来苏长落登基为帝,穆言之的这种习惯也一直没有改变。因为和苏长落的亲近,让穆相很不高兴,穆言之也经常被责打,但无论穆相使出什么样的招数都不管用,穆言之越来越坚定的眼神让穆相明白,这一生,穆言之,都不会离开苏长落。于是,父子反目,穆言之搬出了穆府,只偶尔回去看望自己的母亲。
陆安离神思回转过来,继续开口,眼睛却并不看穆言之。“本来帝已经力挽狂澜了,可是穆言之,你偏偏也被牵涉其中。虽说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