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钦旸除了洗菜看锅摆萝卜花之外最有含金量的任务就是负责点菜上菜和结账找零。这边三个姑娘应该是好闺蜜,再过两天其中一个就要迈入婚姻的殿堂彻底脱单,这次是来奢侈一把进行最后的一次单身聚会。那边小男友一口一个“刘姐这个好吃呵呵您来尝尝呀,啊~”,黏糊得让过去上菜的伍钦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这还指不定是哪家又后院失火了呢,回去可以跟舅舅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的夫人是姓刘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多嘛。
祝天章大厨做菜就讲究一个现做现卖,等伍钦旸从前边把顾客的点单拿进来才开始动手,从不事先准备好几道菜说对不起今天这个不供应啊您看这个行不行给自己省事儿。最后一次单身聚会点了红酒牛扒酱香烤翅蒜香法式焗蜗牛和招牌土豆泥,那边老少配又追加了一份培根莴笋意大利面和一份鹅肝。伍钦旸离开之后那贵妇人的眼神就直追着他跑,被那小男友看见了,立刻就有拆好了骨头的烤鸡翅送到前者嘴边,后者笑吟吟娇滴滴地撒娇道:“刘姐您看什么哪。”
伍钦旸只被这欲说还休的语调惊出一身恶寒,那边的三个姑娘也压低声音吃吃地笑了起来。
牛肉在红酒的腌制下洋溢出令人迷醉的香气,鸡翅在烤箱的翻转间慢慢熟透,又被祝天章刷上一层奶白色的酱料继续烘烤至发出诱人的甜味。两指宽的烤面包片发出浓郁的奶香,和被蒜末焗烤出的蜗牛组成完美的搭配,又有招牌土豆泥被淋上秘制的沙拉酱带来微酸却引人食欲的口感。伍钦旸在摆萝卜花的时候忍了很久才没有把手伸到别人的盘子里去大快朵颐,祝天章又在平底锅里用奶酪和培根炒意大利面了。
伍钦旸由此觉得在餐饮业打工的人一定要具备非同寻常的自制力,端着碟子给单身聚会的三个姑娘一一上了菜,那边的小男友颇有些不耐,张口叫住伍钦旸,冷哼道:“我们点的菜怎么还不上呀?”
伍钦旸也只能尽职尽责地解释道:“对不起先生,厨师只有一个人,麻烦您再耐心等等好吗?”
小男友还是不太高兴,那贵妇人却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笑着把伍钦旸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边,用一种自认为“和蔼和亲”的语气道:“不着急,让厨师慢慢做,你们这里的菜很好吃,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伍钦旸回了一声“谢谢”,端起盘子一溜烟的跑了。
开什么玩笑啊这种明显图谋不轨的语气——伍钦旸腹诽,没过多久还得硬着头皮去给这俩人上菜,又因为祝天章每天营业到晚上九点就雷打不动地准时关门,又得好言好语地提醒食客注意用餐时间,虽然在点餐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最后结账也很简单,伍钦旸算好钱数报过去,再去柜台把找零拿回来,然而贵妇人偏偏另辟蹊径,掏出五张粉红的毛爷爷说不用找了,小男友皮笑肉不笑,掏出手帕来贵妇人擦汗,贵妇人的目光定在伍钦旸脸上,轻轻掩口笑道:“不用找了,算是姐姐给你的小费吧。”
伍钦旸:“……”内心咆哮你他妈是谁姐姐啊你比我妈还老好吗,总共四百三十八你给六十二的小费显你有钱啊?我现在是给人打工拿人手短有意思吗?最后还是祝天章出来顶替了伍钦旸把六十二块分文不少地找给了暴发户。贵妇人挽着小男友的手依依不舍地走了,伍钦旸面无表情地把她硬塞到自己手里就印了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劣质小名片给扔进了垃圾桶——你当小爷是出来卖的啊,你·买·得·起·吗·你?嗯哼。
等到和祝天章一起刷完了碗整理好了餐具,刚好九点准时关门,任务完成,下班回家。伍钦旸一步三跳地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笑嘻嘻地把祝天章附赠的酥皮蛋卷塞了一个到玄珏嘴里,问道:“哥,你等多久了呀?”
玄珏嘴里嚼着蛋卷,口齿不清地回答道:“没多久。”看见伍钦旸往他自己嘴里也塞了一个。
狭小的驾驶席间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蛋香,伍钦旸把头靠在座椅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懒洋洋的像是只吃饱喝足了的小奶猫。
玄珏笑着问道:“打工怎么样?”
伍钦旸道:“还可以啦,班长她表叔人不错,不太爱说话,不过也没那么难相处就是了。我也没干什么活儿,帮着洗个菜看个锅装个盘刷刷碗,点菜上菜和找钱也是我来,不过一天下来总共还不到十桌客人呢,也不是很累。”
玄珏道:“听起来不错啊。”
伍钦旸道:“对啊,而且班长她表叔做菜超级好吃,刚才的蛋卷很好吃吧?我觉得太屈才了啊,要不要跟舅舅说让他投资给班长表叔开个大点儿的店……不过好怕自己自作多情啊,改天哥你可以和舅舅舅妈假装不认识我过来吃一次嘛,真的很好吃!”
玄珏道:“你都这么夸了当然要来一次了,要不要叫上姑姑姑父一起?”
伍钦旸道:“还是别了吧,我妈会自尊心受挫的……对了哥我跟你说啊今天遇到个……呃,四十多了的一个女的带着个二十多岁的小男朋友,最后还塞给我张名片……”伍钦旸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今天遇到的各种客人,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回了家。
当然了,如果伍钦旸小同学的打工生涯就这么一帆风顺,那也就不能被称之为故事了。事情发生在第二天一早,九点钟,伍钦旸准时到祝天章那里报道,却见祝天章站在冰箱门前神情愕然,嘴唇发白双手发抖,脸色可以说是难看至极。伍钦旸不明所以,凑过去一看,也跟着傻了眼,满满一冰箱的食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翼而飞,就连个渣都没剩下。伍钦旸的第一想法是有人入室盗窃,连忙去柜台看钱箱里的钱还在不在,可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钱一分没少,只是冰箱里的吃的全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伍钦旸看着分文未动的钱箱,一时之间也有些发怔。
可以说在他十八年零十个月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么饥不择食的小偷。
虽说祝天章冰箱里的神户雪花牛排和法国鹅肝都是真货且价格不菲,但小偷是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才能放着柜台的钱箱不拿转而把冰箱里十几公斤的食材一扫而空。伍钦旸昨天在后厨的时候有幸见过被祝天章装得满满当当的冰箱,什么牛肉鸡翅猪排鳕鱼是应有尽有,冷藏室里还有不少正在腌制过程中的材料。对于祝天章这种热爱烹饪几乎到狂热地步的厨师来说,最重要的就莫过于作为原料的食材了,如今一晚上就被人偷的空空如也,也难怪祝天章会气得脸色发白双手发抖了。
伍钦旸放下钱箱,再看祝天章时后者已经两眼发直神情恍惚,吓得伍钦旸连忙用脚把一旁的凳子勾过来先扶着祝天章坐下,又顺着他的背给他理气。祝天章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伍钦旸见状又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试探着问道:“祝叔,要不咱们先报警吧?”
伍钦旸从小就被爹妈教育道“有困难就找人民警察”——虽然这句话里的人民警察百分之八十是说的他舅妈,当然现在这不是重点。伍钦旸小同学向来秉承着“有仇不报非君子”的信念,当然不会不明不白地吃哑巴亏,更不会有就这么算了的想法。看祝天章被气得几乎要突发脑溢血,满腔悲愤双眼泛红,估计自己说什么也都听不进去,干脆不再征求祝天章的意见,直接掏出手机来拨打了110。
报警电话的接通速度十分之快,很快手机另一边就传来了应答:“您好,A市110,127号接警员,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伍钦旸忙道:“我要报警,入室盗窃。”
接警员道:“入室盗窃?请您说一下详细情况,地点以及丢失的财务数量。”
伍钦旸报出祝天章私房菜馆的地址,继续道:“情况是这样,这里被偷了一冰箱吃的……”
然后伍钦旸听到电话那边的接警员明显顿了一下,片刻后仍旧敬业地道:“您说什么?”
伍钦旸道:“被偷了一冰箱吃的啊……牛肉什么的……”
接警员道:“先生,我听您年纪应该不大,所以在这里提醒您一下,占用报警资源,情节严重可是要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款进行处罚的,下次您可以换个更有创意的理由。不过浪费警力也是不好的行为,希望您不要拿110开玩笑,谢谢配合,再见。”
在连珠炮似的说完这一串之后,居然就给挂了。
伍钦旸:“……”
我明明很严肃的好吧小哥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开·玩·笑·呢?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就以为是“狼来了”真的没问题?
伍钦旸十分之郁闷,但为了报警只得把电话又一次打回去。接电话的还是之前那个彬彬有礼的小哥,敬业地道:“您好,A市110,127号接警员……”然后忽然停了一下,应该是发现了这次的电话和之前的电话号码一样,“……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伍钦旸这次学乖了,连忙道:“等等,别挂!我是真的要报警,入室盗窃……”
接警员道:“您被盗窃了什么?”
伍钦旸道:“一冰箱吃的啊,牛肉鸡翅什么的……”
接警员小哥又一次理智且冷静地挂断了电话,徒留下伍小同学在那里风中凌乱。伍钦旸真的很想把电话再重拨回去一次,并且这次一定要抢在接警员说话之前强调“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先听我说完好吗”。但伍小同学明智地考虑到了自己很可能已经被拉黑的可能,于是便采取了最为简单快捷的方式——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他舅妈。
电话迟了一会儿才被接起,先是传来一阵令伍钦旸觉得诡异的窸窸窣窣声,而后才是肖云鹤的声音:“喂?……旸旸……?怎么了?”
伍钦旸总觉得肖云鹤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似乎是压低了,还带着一点儿轻微的喘。不过正直单纯如伍小同学自然不会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