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别问了,我跟他的交情没好到能吵架的地步。」大哥这一提起,又让我想起下午项丞那悲伤的表情,胸口那处又随之闷了起来。
怕被睿智的大哥洞悉我内心情绪,我别过头,弯下身提起行李。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大哥问。
「啊?什么?」
「我说你和项丞,有什么打算吗?」
我忙着低下头,把行李提进房里,大哥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我假装整理行李,过了好一会儿后,我才开口:「……大概,会跟他提分手吧,然后再搬出去。」
「认真的?」
「……嗯。」我应了一声。
大哥没说话了,顿时间室内呈现一片诡谲的静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把衣服全挂进衣橱后,就听后头的大哥说了一句「那就这样吧,希望你别后侮」。
我愣了一下,回过头时,大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内。
后悔?
会吗?怎么可能?
我和项丞什么也不是,不是朋友,更遑论情人。以前的我会和他交往,绝对是一时迷糊,我就是我,而我自然能帮以前的我斩断不该存在的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刚回来的关系,夜晚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渐渐入睡,隔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
顶着一颗蓬乱的头刷牙洗脸,一抬头我看到镜子里头的人吓了一跳,连忙以手指沾湿在头发又梳又抹的,弄完后果然顺眼多了。
来到客厅,二哥柯帆跟他的小爱人在客厅耍甜蜜,你一口我一口分享同一杯豆浆,柯阳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看电视,似乎是完全将他们当成空气看待。
柯阳转头看到我,说:「三哥,你的三颗水煎包在厨房喔,还有豆浆……喔,还有,大哥出门前说他帮你预约了下午看诊,他下午没门诊,会再回来带你去医院。三哥你生病了?」
「一点小感冒。」我避重就轻说。
昨晚失眠的关系,我想了一个晚上,仍理不出为何会突然失忆的原因,只希望这次回来,能对失忆有所帮助。
闷头吃着水煎包,柯帆走进厨房装水,看了我一眼后,说:「怎么没见那个跟屁虫回来?」
现在家里头知道我失去短期三年记忆的人只有大哥,不是特意要隐瞒,只是说了对我的病情没有帮助,那不如别说,省着他们无谓的担心。
「他在家。」我说。
「哦,他还真舍得放你一个人回来。」我见柯帆笑着这么说。
我没说话,其实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也只能这么轻巧带过。
不只大哥和柯帆,就连柯阳刚才也提起了项丞,说想再和他去钓鱼一次,听柯阳口气,似乎非常喜欢他。
项丞这家伙竟然这么懂得收买柯家人的心,不仅大哥站在他那边,柯帆、柯阳对他也抱持一定好感,他到底下了多少功夫在我家人身上?
我的心情沉了下来。
下午一点半,大哥开着他那辆新买的轿车回家,载我到医院。
大概是有先预约挂号的关系,不到一会儿工夫,就轮到我进去诊疗室内。
大哥认识的身心科医师是他的大学同学,进入后两个人先是寒暄聊天了几分钟后,那名医师才把视线放到我身上。
我瞄了眼名牌,是名叫赵诚轩的精神专科医师。
他的外貌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名字一般,一派气宇轩昂,文质彬彬,鼻梁上戴着无框的眼镜,他看着我,说:「柯念……嗯,这是你弟弟?」
「对,他的病情我在电话里大致和你提过了。」
赵医师点了点头,看着我,说:「我知道。柯绍说,你失去了近三年的记忆,不过周边朋友都还记得,是吗?」
「嗯。」我想了一下,又说:「差不多是这样。」
「是吗?」我见赵医师流利地转着原子笔,而后听他又问:「那,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被你所遗忘?或者身上有没有出现伤痕?哪里不舒服之类的?」
我犹豫,在想着该不该说出关于项丞的事。
一旁沉默的大哥开口突然发言:「他忘了交往两年的情人。」
「大哥……」我随即看向大哥。
「说出来诚轩比较好判断你的疾病。」
赵医师沉吟后,又道:「那身体有不适地方吗?有些失忆的人是因为外部创伤所导致。」
「外部创伤是指……」
「只要是撞击到头部,都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他耐心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但是我的头不会痛。」我说。
「那么我就会排除这项可能性。嗯,不如我详细说点吧,一般来说,失忆大致可分为三种,第一种是随着年纪增长,记忆逐渐退化,不过你还年轻,我会排除这项可能性,第二种,是外部撞击脑袋所引发的失忆,所以我等会儿会安排你去照个头部计算机断层检查看看,至于第三种,是心因性失忆症。」
「心因性——失忆?」
「对,心因性失忆,它是一种人体自我防卫机转所引发的失忆症,大部分的病人是因为承受不了过于强烈的打击伤害,将事件的内容意识抽离化,转移到潜意识当中,所以造成了近期短暂性的失忆,依你的情况,我不排除这项可能性。」
照完脑部计算机断层之后,检查报告短时间还不会下来,大哥先行一步载我回家而后再出门,晚上他还有门诊。
一路上我陷入思考当中。
依赵医师所言,我似乎是得了他所谓的心因性失忆症,我不禁纳闷会有什么事能打击到我甚至选择以失忆方式逃避问题?
我在心里先行将项丞排除,否认自己绝不可能因感情而钻牛角尖,更遑论是为了一个男人,我自认自己很坚强,坚强到足以抵抗任何打击。
脑袋乱糟糟的,当我还打算把今天的会谈整理一遍时,回过神已到家外庭院。
大哥和我一同下车,我疑惑问:「大哥,你不是还要值班?」
「时间还没到,先休息一会儿。」大哥说。
我「喔」了一声,跟着大哥一起进入客厅。
甫踏入,耳边就爆出柯阳飙高的兴奋声音:「三哥,大惊喜!你猜猜看谁来丁?」柯旸笑得咧开了嘴,满脸欣喜的对我说。
我面无表情的,把视线瞥向一旁的项丞,冲着他冷说:「你来我家干嘛?」
此话一出,顿时间周旁空气冷下,有些干。
我瞧见项丞脸上的微笑僵在嘴角,他愣住,随即就听他说:「我在T市放心不下你,所以就跑来了,对不起。」
我冷哼了一声。
「三哥,你怎么用这样态度对待项丞?」柯阳大为不满。
「我用怎样的态度了?」我回了句。
「就是这种不层的态度!」
「我用这种态度又关你什么事?你也管太广了吧,你住海边吗?」不晓得为什么,一见到项丞的脸,一股恼火就在内心不断窜升,和焦躁。
就像一根针似的,持续不间断地往我心尖处扎着、钻着。
空气中的火药味多了几分,柯阳脸色一变,开口还想说什么时,突然一把被大哥拉了出去。
「大哥,你干嘛拉我?你没见到柯念那副不屑又骄傲的德性?他太过分了吧,凭什么拿这种态度对待项丞?大哥你放手,我一定要和柯念理论理论,阿爸跟阿母就是宠坏他了,才会养出他这身惹人厌的傲脾气……」柯阳的抱怨声渐行渐远,依稀还能听见他一连串的咒骂。
很好,这家伙一来就闹得我们兄弟俩阋墙,现在是怎样啊?
我冷眼以对。
「念,我……」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寒光一扫,他识时务地改口说:「柯 柯念,对不起。」他眼眸垂下,音量微弱了几分。
「……」
我看了看他,而后把目光瞥向门外的天空。
「现在时间还早,你回去吧。」我说。
他沉默了两秒钟,「如果我说不要呢?」
很好,这回答早在我的预料之内,并不讶异。
「就算不要你也得滚回T市,我家不欢迎你。」我下逐客令,言词尖酸道。
「不要。」他停顿一下,反驳说:「……而且小阳刚说很欢迎我来。」
很好,很好……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大步跨过石阶门坎,在院子内四处张望,想找根竹扫把将这名不速之客轰出家门。
「柯念,你想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项丞紧跟在我后头。
想找什么?我要找个榔头把你打晕拖去埋,眼不见为净!
看着眼前永远学不会放弃的家伙,我有点无力。
看来,不把话说明白项丞是不会放弃的。我语调放柔,说:「项丞,我不管以前的我是怎么样,但我不喜欢你了已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究竟想纠缠不放到什么时候?别让我觉得你很烦,好聚好散这道理你还不懂吗?」
项丞没说话了,低垂着头,从我的方向看过去,瞧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我读不出他的情绪。
我希望他能识相点,别再这样死缠烂打下去,他值得更好的人,只是那个人不会是我。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他僵持原地,炙热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没一会儿就逼出了一身黏腻汗水。
项丞抬起了头,露出一抹浅笑,「念,我不想放弃,因为如果我真的放弃了,就永远失去你了。」我明白他那是强颜欢笑,不知怎么地我彷佛在他脸上瞧见孤寂与绝望,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攫住我的心脏,就像被老鹰的利爪紧揪住,整个胸口都刺痛起来。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最后项丞离开了,驼着背,背着孤单,走出庭院。
我别过脸,强迫自己别紧盯着他的背影看,强迫自己把那些酸得直冒泡的情绪压抑下来。
我不知道他要如何回去T市,�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