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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口气,越叹越气,干脆大叫“有人么?不给饭吃,给颗金玉掩息丹吧。”
☆、第5章 刑堂
不是我没骨气,为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卫恬简迫我服下金玉掩息丹第二个月朔之日,没有给我药。两天发作下来,我的嘴唇颜色已经堪比上好白石,衣服从里到外全被汗水湿了个透,谢钟灵说连呼吸声都藐不可闻。骨头和肌肉仿佛全被剔骨刀一寸寸剥开,又割成碎片。
一提到金玉掩息丹,那种深入骨髓的痛又好象隐隐开始在身上蔓延。“朱轩,朱堂主。”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我拼命叫道“今日是月朔之日,我有话要禀报。”对金玉掩息丹的恐惧令我不敢放弃,“楼主……”“傅堂主”徒劳地叫着平日交好与不交好的堂主——我不属哪一堂,只是楼主的入室弟子。
在我快绝望的时候,“小师叔。”有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是谁?”
“九节堂肖庭风见过小师叔。”各堂堂下弟子众多,我并不识得。那个肖庭风恭恭敬敬立在栅外。
我伸出手来“拿来。”
“堂主不曾令小子为小师叔送什么东西。”肖庭风不急不徐回道。我有些发急,顾不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呵责他“九节堂要省银子么?没吃的也没喝的?那你来干什么?”
肖庭风低头默了默,转身往外走。
“唉,别走,去哪里?肖庭风,我记住你了,请你家堂主来,就说顾小八有事要禀告。”我连忙换了脸色,眼疾手快牵住他的衣角不放。
肖庭风身子一僵“小师叔请放手,堂主不在此地。”
“那临走有没有说到金玉掩息丹什么的?”看他摇头,我是欲哭无泪。明知一放肖庭风走,难再讨得东西,反把他抓得更紧“那有没有馒头什么的充充饥?”
终于抱住了个大馒头,一口馒头一口热水,味道堪比龙胗凤肝。肖庭风点了支蜡烛,盯着我狼吞虎咽,迟疑下又从怀里摸出只油纸包,塞进了我的手里,一打开,扑鼻的肉香。
酱牛肉,还是八珍香的。虽然冷了,但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可说的?
肖庭风也没走,就在旁边呆站着等我风卷残云。这呆小孩,看着木讷,心地倒还不错。吃饱喝足,心情平复不少。诚心地谢他。
肖庭风别扭地侧着身子直摆手,示意不用谢。
“庭风,你是庭字辈弟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子以前曾见过小师叔三次。”
肖庭风恭敬得如同对着朱轩。
“说来听听。”
肖庭风却又闭紧了嘴。心念一动,我明白了“三次是不是都在九节堂?”
逃跑两次,加上这一次,也算是很频繁了。
“庭风,这次,我真的是冤枉的。”我转转眼,非常诚恳地向肖庭风诉苦。
“楼里只怕有不少人要想要吃了我的肉了吧?”
“不知道。”
“谢钟灵死了么?”
“庭风不知。”
“你也认为是我干的吗?” 肖庭风没有什么表情,只一直躲闪着不肯正视我的脸,烛光闪动,在他脸上映出可疑的红光。
“我真的是被人陷害。楼主是我的师傅,最是公正严明。朱堂主不在,我能不能直接写封信给他陈情?”
肖庭风只道“堂主必会给小师叔一个公道。”
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矫情得连香烟都不许自己上瘾,不过,那是曾经。金玉掩息丹阵痛忽如其来,铺天盖地,我恨不得能拿刀子捅自己几下,那样,或许还好受些。一刻都难耐,我伸手在嘴里咬了几下,挣扎着在里衣襟上哆嗦写了几个字,干挨到天亮,神智就已经半昏迷了。模糊中有人拿来热毛巾为我擦拭,我一把抓住那只手,牵了衣襟,喉咙嘶哑却一句话都吐不出来。嘴里给塞进了团软布,防着我咬伤自己舌头。
昏睡中的日子都作不得数。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半晌,给冷水浇醒的时候才被告知,已经三天了。楼主赏了半粒金玉掩息丹。谢钟灵已经死了。
☆、第6章 堂主
半粒丹药意味着——这一个月里,日日都要挨上两个时辰的痛,不就是个死罪暂免,活罪难逃的意思么?谢钟灵还死了,枉费我咬破手指写的陈情书,连“一片冰心在玉壶”都用上了。我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身上还是那身青衣,不过已经皱得象腌过的菜叶,我抬手一闻,不禁皱眉,味道也特象。
肖庭风后面跟着个人进来了,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沉默地从食盒里端了三样小菜和糙米饭出来摆上。菜色也不算丰盛,我倒松了口气,不象是个送行饭的意思。要是忽然来个饕餮大餐,我估计还真是食不能下咽了。
端了碗边往嘴里扒拉着饭粒,边瞅着肖庭风俩人。都象一个庙里的菩萨,肃然立着表情欠奉。我吃个饭还需要盯着不放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填饱肚子,仔细擦干净嘴道“走吧。”
肖庭风不接话,板着脸问道“吃完了?” 见我点头,后面的人上前收拾了东西,门外又进来两人提溜起我扭了双臂跪在地上,正正脸色才道“顾北溪,勾结外敌,媚敌欺主,挞三十。”顿了顿,又道“薄情寡恩,背信弃义,永禁暗室,以儆效尤。”
打板子,挨棍子、灌水都刺激不到我。听到永禁暗室,我心头一颤,挣起身子叫屈“不审不问,就判了我的罪?是谢钟灵泼我污水,朱轩公报私仇,我要见楼主。”
后面两人见我不服,手上加了劲道“事实俱在,还不老实。”两人都是刑堂老手,我立刻痛得说不出话来。
“顾北溪,楼主是你想见就见的么?谢钟灵人已经死了,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拼着一死来诬陷你?”
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拼着一死来诬陷我。“我,我……”我无奈地干嚎“我要见楼主。”如果能见到卫恬简,不管是抱大腿还是跪死床头,都要一试。
肖庭风怜悯地看我垂死挣扎,道“秦王为你遣人封了如意钱庄和楼里几处庄子,要挟楼主放你。你还敢否认。”
“盗马者死,盗牛者加,入了子午楼,见了官府的轿子我都绕着走,我不认识什么皇亲国戚,谁知道秦王是干什么的。”我是悲愤交集。光是谢钟灵的话,或许卫恬简看在我在床上还算尽力,后来改过自新得还算得力,还有丝活路。被柳温瑜上了,也不过是多几场打。哪里又来了个秦王?
“秦王姓柳名温瑜”肖庭风提点道。
果然是流年不利。秦王手握燕云卫,是这个王朝最大的特务头子啊。
看我仲怔,肖庭风又道“他今日着人送上碧潭珠给楼主,言明你是他的人,要楼主好生送还。”
什么他的人,这不是把我往死路里逼么?卫恬简看着风流飘逸,骨头可不是一般的硬。我飞快摇头表忠心道“顾北溪得楼主大恩,怎么会是柳贼的人?楼主必不会应他。”
肖庭风奇道“楼主为何不应?秦王不过要一个属下弟子。子午楼做生意,少不得要官家照应。总不能为个叛徒得罪秦王。”
大约我眼中的绝望太过明显,已不再叫我小师叔的庭风接道“不过吗,子午楼也不能让人掐着脖子欺负。楼主说了,要人可以,子午楼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上刑。”
是打残了再抬过去,还是弄疯了再给?
抽鞭子是个技术活。三十鞭可以抽得血肉横飞却不伤筋骨,也可以三鞭抽掉条人命。刑堂的人不敢放水,也不敢真抽死了我。
永禁暗室,我趴在地上苦中作乐麻痹自己,狐狸精做不成,又要变成吸血鬼了。
鞭子大约上沾了盐水,背上到大腿火辣辣地痛。不知会不会留下满身伤疤,楚涵常爱涎着脸捉了我腰上肌肤试手感,我就两手摸到他胸前块垒分明的肌肉,到最后都以滚作一团收尾。我真想能抱着他哭上一场,不用管他妈的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把满腔郁闷委屈倒出来。可是,楚涵我今生八成都再也够不着了,够得着的我不能抱,能抱的我又不敢抱。
“庭风,给我点水。”一双黑布鞋踱到我眼睛能看得到的地方,我抬不起头来,哑声试着叫他。
“是我。”人挨了打,反应也要慢三拍。
“原来是朱堂主。”
“看起来还不太糟糕。想喝水吗?”一碗水平平地放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发着清幽的光泽,我不由抿抿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伸了手过去。
不出所料,手刚搭上碗沿,啪地一声,水碗给朱轩一脚踢飞到墙上摔个稀烂。朱轩名字多大气,心眼却象针眼般小。我不由得呵呵笑起来,虽然声音象在敲打破锣。
朱堂主果然配合,“顾小八就是顾小八,让人不得不佩服,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不过,”他慢慢低下头来看着我满是血污的脸,弯弯嘴角道“你这副模样,大概谁的床也爬不上去了吧?”
唉,怪不得古人云:独处防心。就我们俩,他的怨毒完全没有了遮掩的必要。我也就不跟他装天真了“那是,那床留给朱堂主爬吧。朱堂主不是想了小十年了么?爬上去过么?恐怕连看都没有看过吧?”
我是嘴欠抽,明知硬碰硬后果就是再加上些伤,还是没忍住。我痛在身,他痛在心。谁都没得着好。
暗室就是暗室,不见一丝光亮。我给弄在里面完全感受不到时间如何流淌。我有个巧法子算日子,就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个时辰的挨痛。痛起来就是申时。
☆、第7章 自由
但是,到后来,我还是糊涂了。睁开眼和闭上眼都没有什么不同。我就干脆睡觉闭着眼,睡醒时合上眼。三餐潦草,不见阳光,鞭伤后的缺乏治疗,每天逃不开的深痛,看不见未来的忐忑,让我的身体找到怠工的理由,我先还能摔几个碗踢几脚墙吼几嗓子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