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觉得好点了,才又试着站起来。
这一次他成功走到了浴室。浴室里的日光灯刺着他眼睛,他紧闭着眼伸长手去摸索莲蓬头。通常他都是先调好水温再走到水底下,可是这一次他却顺从地站在冷水下,任由冷水哗啦地兜头淋下,等待水温升高。
在冷水的冲击下,脑子渐渐转醒,也不禁打起冷颤,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抬起头面向莲蓬头,这个动作拉紧了颈部肌肉,突然间感到一股疼。
丹尼尔伸手去摸,只有在他使力按压的时候才会感到痛,也没有流血──皮肤也很平滑。想起亚当在前天晚上咬了他,难道他昨晚也这么做了吗?他眉一皱,懊恼自己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淋浴完毕,走到镜子前,用毛巾抹掉上头的雾气,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明显地可以看见脖子上有块淤青,淡灰色带点青色,就在左耳的正下方。丹尼尔谨慎地伸手去摸,这看起来不同于以往纵情欢爱时的咬痕。他身子往前探,想要仔细检查一下,可是身体散发出的热气又让镜子再度起了雾。
他又花了十分钟才擦乾身体、穿好衣服。戴上手表一看,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一点。肚子彷佛做出回应,半秒不差地发出了辘辘声。唉,又迟到了。他叹口气后,赶紧走下楼梯往厨房而去。
《贵族之血》056 (吸血鬼,H 慎入)
亚当递给他一杯番茄汁。丹尼尔接过后马上饥渴似地喝了一大口,等到察觉是血腥玛莉,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震惊卡在喉管,还差点把饮料给洒在衬衫上。
「喝了它。」亚当脸上带着被逗乐的表情。「对你有好处的。」
丹尼尔咕哝几句,终究还是顺从了。他把空杯子放在水漕边,目光落在餐桌上的吐司和苹果。「这是我的早餐?」
「宿醉者专用早餐。」亚当肯定的语气。他坐在桌子的另外一头,拿起报纸,打开。「你请用吧。」
「你不吃吗?」
「我三小时前就和喜波尔太太一起吃过了。」
丹尼尔落座。「我已经错过她两次了。」
丹尼尔拿低报纸,很快地瞥了他一眼。「她认为你避不见面是因为你不喜欢她做的食物。」
「什么?才不是这样呢!」亚当听了笑出声来,丹尼尔顿时觉得自己很傻,说:「你不该捉弄我的。」
「为什么不?我觉得这是很棒的娱乐。」
丹尼尔抱怨一声,然后就开始吃起吐司来。接下来的几分钟,厨房里洋溢一股舒服的安静,偶而夹杂涂奶油餐刀在吐司上刮擦的声音,还有城堡外隐约的海浪拍打声,以及亚当翻阅报纸的窸窣声。丹尼尔津津有味地嚼着吐司,眼睛看着报纸头条,心里出奇地满意这样的家庭生活。
就在丹尼尔啃咬苹果时,亚当阖上报纸,放到一旁。他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好似在盘算什么,接着投给丹尼尔一个好奇的眼神。
「恕我冒昧,请问……你有中国血统吗?」
丹尼尔眉一抬,对爱人的洞察力感到惊讶。他吞下一口苹果后才点点头。「有。我的曾曾祖母是中国人。她来自莱姆豪斯,靠近伦敦的码头区。那儿住了很多移民,是东印度公司的员工:大多是来自上海和南方省份的中国人。可是我不知道她祖籍是哪里。」
「家里人并不怎么谈这件事。你知道的,十九世纪晚期还不怎么接受种族通婚。」他耸耸肩。「我们甚至没留下她半张照片。真遗憾。」
「确实很遗憾。」亚当往后靠回椅背上,含笑看着丹尼尔。
丹尼尔觉得奇怪,问:「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猜的。从你的眼形和细嫩的肤质。」
丹尼尔扬起一抹笑,对这样的恭维感到开心。「你是第一个非我家族成员注意到这件事的。我有个堂妹克莱儿,她的肤色很漂亮,完全不像一般欧洲人那样。真有趣,在经过这么多世代之后,血统竟然还能透露这么多。」
亚当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起来。「的确。」
突然间两人都静默无言。丹尼尔继续吃他的苹果,即使已经没了胃口。亚当看起来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丹尼尔怀疑自己是否说错话了。他把苹果核丢在盘子里,离了座。
「谢谢你的早餐。我去梳洗一番就开始工作。」
「不。」亚当看着他,心情似乎再度好了起来。他对着丹尼尔摇摇一根手指。「我已经决定了,你今天不要去礼拜堂做研究。我要带你参观城堡,然后再去海边散步,让你从里到外了解克斯特比壮观的历史。」
「你是要告诉我它的背景资料么。」丹尼尔含笑说。
「没错。」亚当的眼睛闪着神采。「宝贝,生命中的任何一切都需要去了解其背景,否则你就不会知道你将往哪里去,该怎么踏出那一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摺好的报纸夹在腋下。「十分钟后我在门房等你。记得穿暖一点。海边的风很冷,我不希望你着凉了。」
* * *
《贵族之血》057 (吸血鬼,H 慎入)
海边荒凉无人迹:看不见尽头的赤裸沙滩,要是在夏季肯定是金灿灿一片,可是此刻在秋阳的晦暗光线照射下只是结了盐层的灰色。沙滩绵延了好几英里,旁边是灰白色的悬崖。悬崖底下有一堆乾枯海草,黑绿两色缠绕在一起,足以证明潮水涨的有多高。
丹尼尔在石滩上闲逛:破碎的贝壳,螃蟹尸体,小卵石,玻璃瓶,蓝色尼龙绳散落在石堆间。他踩在一堆乾海草上,感受着沙层的弹力从脚底下传来。他一只手搭在眉头处,凝眸远望大海,想知道现在是涨潮还是退潮。
青灰色的掀白浪在远处翻腾,与海风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游戏。丹尼尔弯腰拾起一粒石头,走到海边,算好时机,手臂一甩,抛出的石子便在海面上蜻蜓点水般一蹦一跳地远去。足足跳了五下,才被海浪给吞没。
「唉,好久没练罗。」说话间,亚当已经来到他身旁。「本来可以跳九下的。」
亚当蹲下身子,手在石头堆里翻找。末了,挑了一个拿给丹尼尔。「试试这个。」
丹尼尔奋力一掷,石头一边飞一边打旋,这一次跳的更远。正好一个浪头打来,与石头正面相撞,石头倏地掉转方向,扑通一声落入了海里。
「哎呀,真可惜。」他看了一眼亚当。「你也玩玩吧。」
「你会笑我的。」
丹尼尔两手踹在口袋里,看着亚当郑重其事地挑选他自认为最棒的那颗石头。只见石头连一下都没跳成,迳自往海面下沉落,他不由笑了。
「告诉过你了。」亚当自己也笑了。「我的强项在其他领域。」
丹尼尔止了笑。定定看着亚当一会儿,才别过脸去。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红的发烫,在刺骨海风的吹拂下,产生一种奇特感。「是啊。」他轻轻地说。「我知道。」
亚当哼了一声。「我不是指那个,但还是多谢你的附和。来吧,跟我散散步。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海湾,从那儿可以看见克斯特比的整片风景。」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亚当离海水线有一小段距离,而丹尼尔踩在偶有波浪冲刷上来的湿漉沙滩上,水花溅泼着他的脚。他大口呼吸着带有盐味的空气,锐利的北风沁入他的气管。北风吹在脸颊上,刺刺地生疼,鼻头也冻的麻木,可是在这儿他感觉比在城堡里还要有活力。这是他喜欢的宿醉治疗法。
海鸥的尖锐叫声贯穿了单调的海浪声。丹尼尔靠近亚当,抬眼望着他,说:「告诉我礼拜堂的事吧。」
亚当拧着脖子回头去看礼拜堂的方向,彷佛可以望见那扇窗子。丹尼尔顺着他的视线也往回望,即使心里清楚至多只能看见北塔和城堡的外墙。他甚至庆幸从这儿看不见礼拜堂。一阵海风钻进了外套内,搔着他的后颈背发痒,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亚当拾起脚步继续前行,这一次放慢了步调。「礼拜堂供奉的是圣拉撒路(注)。你注意过那个祭坛装饰物吗?」
「没有。」缩着眉头,丹尼尔努力回想。他脑中有模糊的印象,那是个石灰岩雕刻的横饰带,但因为祭坛的位置就在窗户下方,大多时候都是隐在影子里。目前他还没仔细看过,因为壁画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圣拉撒路是个不寻常的选择。因为他是麻疯病人的守护神。」丹尼尔想起《死之舞》上的那位罩着灰色衣衫的麻疯病人,还有《三个死人》中的第三名死者发出的警告。他将此事告诉亚当,最后说了一句:「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麻疯病似乎是重要的主题。」
亚当颔首表示同意,但眼睛并没有去看丹尼尔,而是注视着远方的地平线。「如果你到图书室里看那些档案,你一定可以找出当初盖圣拉撒路礼拜堂的原因。」
「我怀疑你的家族中有人得过麻疯病。」丹尼尔若有所思地说。「我看见礼拜堂里的墓穴上的日期,有些是介于十字军东征时期。如果伊黎祖先曾经参加过圣战,说不定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