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宝贝乖,跟这些叔叔走的话,以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不用在孤儿院里面受苦了。
是啊,孤儿院里面很苦,吃不饱也穿不暖,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毛孩成天吵闹,那里的院长不算很坏,但也不是很好,而且在里面做错了事情还会被关进小黑屋里,一次关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但是,凌却觉得那个破破烂烂的孤儿院,至少比这里好。
比这个用血铸就而成的地狱要好。至少不用惶恐不安的为生存而杀戮,至少不用为那么一丁点的食物残害着同伴,至少不用每天抖着身子忍着浑身的痛楚伤口入睡,至少……至少……凌还是那么想念那个照顾他的,那个女人的怀抱。
凌忽然勉强地抬头,望着眼前将手搭在他脑袋上的这个人,这个问他名字的人。其实他怎么也看不清楚对方的面貌,视线里面只有那人宽厚却稍微佝偻的肩膀,穿着白色的棉毛衫,往上是有着白胡子渣的下巴,以及显得紫乌的嘴唇,嘴唇边上有深深的皱纹,蜡黄的肌肤,显示这个人有着不小的年龄,凌估计可以叫他爷爷。
但是凌看到的也只是这些了,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睛,或者说,因为脖子上那个几乎致命的伤口,他没有办法再抬起头来看清对方完整的脸,而且血流的太多,整个身躯都麻痹了,稍微动弹一下,凌都觉得好累好累。
“看来你没有名字。”对方见凌久久不回答,倒也不恼,他似乎轻笑了一下,把自己搭在凌脑袋上的手收回来,凌稍微注意了一下,那是一双也是布满了褶皱,有着厚茧的手。这个人收回自己的手之后,站了起来,凌这回连他满是白色胡子渣的下巴也看不到了,只瞧见对方灰色长裤的裤脚,和穿着同样颜色的皮鞋。接着,凌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这些孤儿里面最出众的了,身体素质也不错,拿来实验的话,应该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吧。”
凌不说话,没有开口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反正他知道再说些什么那也是白费,因为这里的大人们不会听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对这些人来说,凌他们只是拥有生命会跑会跳的工具罢了。而工具,是不需要说话的。
所以凌,只是安静的瘫坐在原地,任浑身上下的血不停的流,周围都是尸体,都是那些曾经和凌一起活着的小伙伴们,因为在这场生存之战中,只有一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凌不想死,所以他成了活下来的那一个。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能够死去,真的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既然你活下来了,那么你以后就是我的工具……记住,你只是一个工具!不能反抗,无须挣扎。你从今天开始,不需要任何感情,不会痛苦或者慌张,没有爱恋和憎恨。你要做的,只是作为我的一个工具,然后活下去而已。”
凌忽然想笑,于是他勾起自己的嘴角,机械地僵硬地做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然后他想,原来死去,真的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
————梦境的分割线————
凌又做梦了,梦见了自己以前的事情,大概也是零碎的记忆的一部分。原来自己以前是别人的杀人工具啊,凌这么想到,接着不屑的哼哼鼻子。
他从梦境里面醒来,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安静而且一动不动的躺着,放缓了呼吸,开始努力感受周围的环境。凌感觉到自己躺着的地方并不是室内,身下也不是柔软的床垫,他被盖上了一层单薄的毛毯,衣服穿得很齐全。而且空气中吹着凉爽的风,他还听见了篝火的声音,就是那种火星在木炭上跳跃发出的声响。
大概是因为这个关于自己以前的梦,所以他不像平时那样浅眠,睡得死死地,搞得凌的记忆有些混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睡在哪里……似乎是被夜煞弄晕过去了,夜煞的精力一向好得不可思议,凌一直猜想,他是不是活了这么多年基本上没有碰过别人,要不然怎么像是憋了很久一样抓着凌使劲泻火呢?
那么多种姿势都让他试了个遍啊。凌稍微红了脸,接着终于情不自禁的睁开眼睛,但是一睁眼就愣住了。因为他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满是星辰的夜空,黑色帷幕上满是各种亮晶晶星座的夜空。
“很漂亮吧,这天空。”
夜煞的声音突然在凌的耳边上响起来,这个人极其温柔的坐在他边上,用手拂去他额前的长发。凌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不过,森林里面太黑了,背对着篝火的夜煞几乎整张脸都淹没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个完美的轮廓,隐隐约约瞧得见他嘴角勾起的笑容,伸出来的手指指腹停留在凌的脸颊上,传递着淡淡的温度。
凌忽然觉得有些迷醉,虽然他从来不喝酒。但此时,凌却真的像是喝醉了一样,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深恐那只是一个幻影,深恐那只是一个迷梦。接着,仿佛是安抚他一样,夜煞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然后,凌有点开心的笑了起来。
“笑得还真是天真呢。小家伙,你都不觉得奇怪吗?”夜煞低声轻笑着开口,不知为何,凌忽然觉得夜煞的语气怪怪的,声音也很低沉,有那么一瞬间,凌甚至感觉连空气都被夜煞身上一股无形的气势压迫着,这种被压迫的感觉凌其实很熟悉,那是杀气。
但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杀气,锁定的目标,却正是凌。
“是啊,挺奇怪的……你这样好奇怪,所以还是……赶快变回正常的吧!”凌有点无奈的苦笑起来,他总算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了。凌刚刚才发现,自己身上缠满了树藤!没错,就是树藤!从土地里面延伸出来,一条一条丑陋而且干枯的树藤,缠在凌的四肢上、腰腹上、脖颈上,全身被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唯一一个没有被树藤缠绕的手臂,就是凌伸出去的,被夜煞握住的右手。
“傻瓜,我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正常啊!”夜煞继续微笑,此时夜幕上的乌云完全散去,露出不知道何时冒出来的月亮,惨白的月光照耀在夜煞俊美的脸颊上,殷红的瞳孔闪烁着酒红的色泽,淡薄的唇勾起的弧度那么完美。瀑布一般漂亮柔顺的黑色长发披下来,散乱的落在他纯白色衣摆上。
“你应该知道凤凰林的典故吧……这里曾是上古神兽,凤凰的栖息之地。不死鸟涅槃重生的地方。”夜煞低下头,在凌的额头上亲了亲。凌不自然的咬了咬嘴唇,皱起了好看的眉,接着继续狠狠地蹂躏着自己的下唇,洁白的齿贝深陷进去,渗出血丝来。
“这……我当然知道。”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凌苦笑道,“所以才想问你,你别的地方都不去,非要把我带到凤凰林的原因是什么……夜煞,我还知道,你这种活了几百上千年的人物是不可能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所以我更想问你,你对我这么好的目的,又是什么?或者说,你只是单纯的想玩弄我吗?”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静呢。”夜煞抓着凌的右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轻轻磨蹭着,“事实上,一开始我对你……只是想找个让不死鸟重生的祭品罢了。”
是呐,对我来说。
凌笑起来,很夸张的大笑。他并不愤怒,也不悲伤,更加不会去憎恨,他只是无奈而已。
对我来说,死,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
上一秒神赐予我幸福,下一秒就被剥夺干净。
第24章 献祭,与神弃之子
没有幸福过,所以我深知痛苦的烙痕,刻画在柔软的心脏上。随着每一次呼吸,渗入到五脏六腑,直到与肉体密不可分,直到与灵魂相依为命。于是我知道,这就是痛苦,在我身上留下的,真实的痕迹……
凌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期望能够把体内那种尖锐的东西呼出体外,不然的话,凌会觉得异常地难受,搞得他连视线都是一片模糊不清。那感觉活像以前训练凌的那个教官,把他丢进北极搞什么求生训练然后把又累又饿又冷的凌捡回来。对,就是那种奄奄一息、绝望恐惧的感觉!
“你会杀了我吗?夜煞?”凌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夜幕下的他看起来异常遥远,凌用力抓紧了夜煞握住自己的手,指甲深深陷进夜煞手心的肌肤里面。
坐在凌旁边的夜煞只是笑,没说一句话,他忽然松开了凌的小手,这一举动让凌不太甘心,咬着牙紧紧抓住了夜煞,他的身体都被那诡异的树藤缠住,唯一自由的右手只能牢牢地纠缠住夜煞,像是想抓住自己仅剩下的希望。不过,似乎被他纠缠的动作惹恼,夜煞蹙着眉用力地去扳凌的手指,每扳开一根手指,凌就掉下一滴泪,用微弱到细不可闻的声音轻喊:
“夜……煞……”
“……”
夜煞还是一句话不说,看他的眼神在惨白的月光下异常冰冷。
“求你……”凌几乎是哽咽着的,“我随便你怎么样都好,你要把我当祭品或者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夜煞……你能不能……在我身边呆一会儿,就一下的时间,让我看看你……就看一眼,我保证不会再贪心……”
我保证不会再纠缠你,保证不会继续痴心妄想,保证不会再奢望。夜煞你知道的,你的凌永远都只会听你的话,永远都只会爱着你。所以,你能不能给他一点点怜悯,答应这个小小的要求。
仿佛是凌满是绝望的眼神触动了他,夜煞低头怔怔地看着凌。这孩子哭得那么可怜,本来那么漂亮的黑眸都红肿起来,眼泪让乌黑的发丝粘在他白皙的肌肤上,那些粗糙的树藤勒得他手腕脖子上全是青紫的印迹。凌还习惯性委屈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红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如果是平常,夜煞肯定会心疼地用吻来阻止他,但是这一次,夜煞只是深深地皱起眉,强压住心脏里疼得抽搐的感觉,甩开凌的小手,然后站起来。
“夜煞!”凌忽然凄惨地叫了一声,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是听在夜煞耳朵里,居然有种撕心裂肺和歇斯底里,让夜煞忽觉得胸口一阵窒息。但紧接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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