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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离青认真地看着那个心境一直在变幻的男子,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他再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离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摆脱了傀儡线的束缚。又好像是因为祁修的关系,傀儡仙的招式不太管用了。
“果真是亡灵之音啊。”傀儡仙阴郁地看着祁修,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该说你是我的克星么?”他重新扯起了傀儡丝,再也不复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你上了缥缈山,是否大吃一惊呢?”他将傀儡丝做成一个阵,并把小人偶放在了中央,大笑道:“他们不让我进去,我也不让你们的灵魂进去!三界有什么好?凭什么要给我天罚!我说,你们这群人的前世可是厉害地不得了呢!”
离青制止不了祁修的行动,他就像是无意识一般,不停不停地在奏乐。离青拧紧眉,轻轻唤了一句:“修。”这样温柔的语气,他从来没做过,这是……第一次。
似乎真的顺着笛声传达到了祁修的脑海里,他僵了一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修。”离青一把将他抱住,一声又一声地唤着。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想再让他陷入困境中了。
骤变
七音,就是传说中的七宗罪。执笛者如若动了其中一念,就会被附在其上的意识所驾驭,从而慢慢被吞噬。他们一直以来都保护着祁修,不让他参与纷乱,他,是九人中唯一特殊的存在。离青看着已经虚弱地闭上眼的祁修,眼眸里尽是深沉的思绪。
这样的感情,其实不难理解。
“傀儡仙,是个可怜之人啊。”祁修窝在离青怀里,淡淡笑道,“我看到七个师兄弟了,或者对他们来说是解脱也说不定呢。”
是啊,谁对谁错,谁分得清呢?
傀儡仙集中不了精神结阵。那些过往的梦魇缠绕着他,就像在看他笑话一样。¬;他飞快地拉扯着线,仍然希望着能够给予对方最后一击。他是傀儡仙啊,他可以将活人变成活死人,可以将死人变成半活人,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他不是从来不被认可么?那么来杀了他啊,来了结他。可是谁能了结得了他……
这片竹林已经一片狼藉,祁修和离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整个天地宛若定格了一般,没有了过去,没有了将来,似乎此时此刻就是永恒。改变了的,谁还会回头去在意?辗转三界如此之久,见了一幕又一幕,傀儡仙到底想不明白,他的存在是何意义?永生不死么?哈哈哈……多可笑。
“哥……哥哥……”
“喀喇”一声,阵中的人儿偏移了脚步,朝着傀儡仙走来。她说话很辛苦,好像拼了命喊出来那样,声音浓重而沙哑,一点都听不出来是人类的声音。“哥……哥哥……”小人偶的黑裙已经沾上了血,不知道是祁修的还是她的,她空洞的眼里没有一丝焦距,两边还在流着浑浊的黑色眼泪,她一瘸一拐地走着,一会跌倒,一会爬起来,身体还在抽搐,看来已被祁修的笛声重伤了。
傀儡仙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是双手却握着生紧。
归途
离青拿着手里已经被削成两半的剑,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对着玉笛发呆的祁修,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青,你真让我大吃一惊。”祁修抬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地笑了。此时他的笑容,是真的再没有任何杂质,纯粹而自然的笑。报仇已经离他们而去了,或许确实,过完一世最重要。
离青张了几次口,都不知道如何反驳,结果索性赖皮,冷哼一声,不说话了。他跨坐在栏沿上,大红色的衣袍漂洒在暖阳里,像极了入画的神明。他又执起了酒樽,轻轻啜几口,酒香溢到祁修的周围,像极了这曼妙尘世,不知道醉了谁。
“他其实很开心吧。”是的,那个傀儡仙。还记得当时,那个小人偶走向他,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一个劲一个劲地叫着“哥哥”。他们都看见,那个傀儡仙弯弯地眼睛颤动着,似乎就要落泪了。
祁修仰头看向天空,天空一片蓝,偶尔睡着几朵白云。他们,都是凡人。或许前世如傀儡仙所说,是怎样怎样厉害的人,但是已经过去了,他们也已经记不起了。既然过去了,何不放下呢?不明白傀儡仙那样扭曲到疯狂的执念因何缘起,也许那就是神仙吧?有着太多故事的神仙……
祁修和离青最后还是离开了,比起仇恨,他们有着更加重要的东西,那才是他们要守护的。
然后,那个傀儡仙告诉他们,雪山九曜七人,他会将灵魂归还于他们,让他们安稳进入轮回道。
然后,他们听到那个傀儡仙说:“如果以后你们还能见到我,请记得,我叫千又。”
(傀儡引.九曜篇 完)
逃亡
沿路荆棘布满了视线,千又感觉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他趴在地上,双手捂住大腿上被划开的伤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无奈地仰望着天空,嗯,万里白云,真美。他为了看这么漂亮的景色,已经逃了多少里路了?千又艰难地撑起身子,却在站起的那一刻又被荆棘划到了脚。他苦笑着整了整¬;自己破烂的衣服,继续匍匐前进。
千又其实跟他的兄弟姐妹一样,都是由他的主人亲手制造出来的。每一个傀儡的出生,卑微而可怜,从他们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眼里就只有他们的主人。对他们来说,主人就是神,他们甘愿被鞭打、甘愿被奴役、甘愿被欺凌。而且他们还必须感激涕零、欣喜若狂、争先恐后地为他们的主人做事。
所以说,千又是幸运的。他从还是扯线木偶的时候就被主人拿去血池里泡了九天九夜,他全身都是主人的血肉喂养大的。但是他并不领情,在他眼里,这样的主人就是怪物,断骨取肉、割脉过血后还是¬;相安无事,样貌也从未改变过,不是怪物是什么?是仙么?他从未听过这世道有仙存在的,如果有仙,为什么还会允许他们这样的傀儡苟活呢?不生不死,不老不衰……
想到这,千又抚摸着自己与主人相差无已的脸颊,突然有股恶心。他记事起,就计划着要离开那个地方。他自动自发地走到主人面前,对他说他要改“千又”这个名字。他犹记得主人当时的表情。他原本笑眯眯的表情立刻变得残忍凶狠,一阵风袭过,他就上前揪住千又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怎么,想摆脱我了?别忘了你可是我弄出来的!”千又当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整得人家主人一甩袖,说句“随便你”就绝尘而去。千又现在都不记得他当时为何有这么大的勇气了,而且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想不起来了……
他逃走的那一天,他的主人就站在山顶之上,阴阳怪气地看着他笑:“给你半年时间,看你能有什么能耐。”
相遇
“哥哥,哥哥,你看他!”
千又用布帛制成斗篷裹住了全身,低着头在大街上行走着。突然一双小脚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顿了顿,拉低了斗篷,向左边走去。
“诶,哥哥!你怎么还没来!”小脚又移动了,蹦蹦跳跳过来挡在了千又跟前。
千又很郁闷,于是拉低了遮住脸的斗篷,准备转身。还没走几步,一双靴子站在他视线里,逼得他再¬;次停下脚步。
“哥哥,哥哥,你来啦!你看他!”小女孩雀跃的声音传进了千又的耳朵,让他不由地一愣。
就是这愣神的功夫,能改变很多事,比如现在。
千又无奈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那个小女孩还旁若无人地呵呵直笑:“哥哥,你看他,这么¬;热还穿这么多,是不是怪物啊!”“澜儿又胡闹了。”另一个声音,冷冷清清的,却听得很舒服,千¬;又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了流水之中。这么一个认知,吓了千又一跳,于是又拉了拉斗篷。
“澜儿,我们该走了。”
“不要不要!哥哥,我要看看他的样子,嘻嘻。”“澜儿……”
千又顿了顿,又加快了脚步。他是听到了,可他不想跟人类扯上关系。像他们这种怪物,估计会吓坏¬;很多人的。然而他还不知道,他的主人的名号已经远扬在人世间了。
“请留步。”
千又继续走,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请留步。”男子锲而不舍地站着,让千又叹了一口气,这人的轻功真是好。愣了愣,回头看向小女孩,她也是飞奔着来,心里更是吃惊,看来高人还真不少。
“我叫白殷。”男子穿着一身镶金色的黑色长衫,头上随意挽了个木簪,微笑着看向千又。
“我我我,我叫白澜!”小女孩够不上他们的身高,使劲在中间跳着,也是穿着一身黑裙,笑的好开心。
共处
这是他们的相遇。自那以后,千又就再也甩不掉他们。难道人类都是这样的吗?他不懂,因为他的主人没教过他。
“哥哥,哥哥,千又哥哥!”白澜跑向千又,围着他不停地转,“你为什么一直把自己包着呢?”
“因为我很丑,”千又回答得虚无缥缈。他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喜欢这里,喜欢这个有很多人的地方,比傀儡遍地的那里好多了……一想起主人,千又拉了拉斗篷,打了个寒颤¬;。只有半年……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生活吧。”白殷端着茶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他。背对着光的白殷,像是一缕清¬;风,乱了千又的眼。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叫“灵隐国”的地方,听说国主是个传奇之人。白殷说他是这里的国师,想必拥有¬;着过人的能力。千又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好想学一身本领,不必太厉害,只要能杀了主人就行。他¬;要的,只是自由啊……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白殷低低笑了笑,上前朝坐着的他伸出手,轻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