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窖啊�
这四条石龙身形庞大,虽然可怖,但恰恰使得他们移动颇有些麻烦。毕竟这溶洞,还容不了四条庞然大物自由游曳。这给了长欢可乘之机。
他在岩壁间飞速转换,随时找着时机发动攻击。道道黑气如飞箭一般袭向四条石龙,可是那黑气只是碰到了其坚硬的鳞片上,发出了锐器碰撞的声音,根本没有伤到这四个怪物分毫。长欢暗恨咬牙。嘉和还有东珞寻了个石块,躲在后面,心中却十分焦急。
“你说长欢不会有事吧?”嘉和十分担忧的样子。
东珞握住他的手,坚定地笑了:“你连殿下都不相信吗?他是冥主。”
其实东珞自己心底也没什么底。但是眼前这情况,也只能互相安慰了。他不想死,也不想长欢死。他来之不易才能活着,为什么要死?长欢那么轻易就死了,自己满心痛苦绝望谁又来还?
电光火石,血肉纷飞。
长欢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一身宝蓝长衫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叠着血印,模糊成了黑色,手背上已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翻开皮肉,深可见骨。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而那该死的四条石龙,只不过折损了几块鳞片。
不过,鳞片损伤就好办了。
长欢的脸上,冷冷扯出个笑,纵然苍白的面孔上沾着猩红的血,也无掩满面森然桀骜。废一只手,扳下它几片龙鳞,看似不值,可事实,又有谁知到呢?
黑气又再度攀上龙身,原本它满身龙鳞,如金刚铁甲,而今这伤口,正是下手的好地方。黑气顺着龙身蛇行,几不可察觉地钻入了那伤口之中。一条石龙顿时痛得上下翻腾。
另外三头石龙看见同伴如此,自然震怒,猛地向长欢攻击了过来。长欢正要躲,腰间伤口却猛烈地疼痛起来。只这一刹那,石龙长尾一摆,正中他心口。长欢被甩落在地,堪堪扶住墙,才能站起来。但是心口这一击威力可不小,长欢咳出的血汇在脚下,看上去十分可怖。
嘉和和东珞看着着急,东珞却忽然推了推嘉和:“六太子,您看那!”嘉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台上伽罗骨植蓝光正盛。“怎么了?”嘉和觉着十分疑惑。东珞眼神微变:“六太子,小心!”然后便扯着嘉和要躲开什么。他们向旁边一滚,原来在的地方顿时化为尘粉。嘉和还没缓过神来,东珞却知道,就在方才,有一条石龙发现了他们。
长欢显然也看见了情况,但他此刻别说是救他们,让自己暂且脱困都做不到。东珞只能结出一个屏障来,稍稍抵挡那么一会儿。嘉和自然是在一旁帮忙。看着眼前不断冲撞屏障的庞然巨物,以及逐渐快要破碎的屏障,东珞只能长话短说:“嘉和,你看见那边的伽罗骨植了吗?我方才发现,其实这骨植在石龙出现之前一直都没有浮现出太强烈的光,石龙一出现,这骨植就蓝光大振,我总觉得其中有什么联系。”
嘉和眼神一动:“你是想让我去拿骨植?”
东珞笑了笑,此时此地,哪怕满面狼狈,眉心一点梅花痣,不损其半分妖华清艳:“是啊。拿到骨植然后就跑。打不过这些怪物,难道还和他们硬拼到底?”嘉和咬牙颔首,脚下足步轻点,整个人像伽罗骨植奔掠。四条石龙许是感觉到有人要靠近伽罗骨植,纷纷躁动起来。长欢明白了什么,用黑气尽力拖着石龙,东珞也是护着嘉和的后路。
可谁知就在嘉和来到石台的那一刻,东珞手中的屏障猛然碎裂开。
一条石龙撞开了东珞向着嘉和冲去。东珞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估计一时半会想要站起来是不可能了,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嘉和。在他眼里,嘉和是完全无辜的人,他不希望无辜的人为了这一切送命。而他和长欢,死了也就算了。
嘉和看见石龙袭来,却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眼看就要丧命于龙威之下,嘉和拿起骨植就要躲,谁知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骨植一离开石台,那四条石龙便都停住了。三人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嘉和拿着骨植从石台跳下来。那四条石龙,逐渐消失了。
东珞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歪打正着。
就在三个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嘉和和东珞却忽然惊住了。
因为,一个身影此刻离长欢不过三步远。
长欢显然感觉到了,但他重伤在身,根本来不及反应。
“长欢!”
这声呼喊,好似穷尽一生的力气,他从未听过这个人,如此声嘶力竭的模样。
原来当真是患难见真情。
血雾飞溅,长欢有些愣愣地抚过自己脸上的血,又好似第一天认识身前这个白影一般看着他。可即使如此,他的眼中仍然一丝波澜也没有。
东珞笑得难看,没想到啊,嘉和竟然会冲出去。
“我说过要在你们被分尸的时候分一杯羹的。”那个身影,也就是紫蔻,勾唇冷笑。她是轩辕坟狐族,心气极高,不报仇誓不罢休的一族。而现在,她那只抚弄琵琶的玉手,穿过了嘉和的胸膛,鲜血顺着伤口流下,给岩石染上层层血红,透出难以言喻的悲凉。
紫蔻抽出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嘉和咳出一口血。
长欢猛地回过神来,黑气如潮捆缚住了紫蔻。“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离开?”长欢冷笑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喘不过气的模样。然而紫蔻的唇角自始至终都是弯着的,微微的带着嘲讽与薄凉的弧度。
直到她死。
松开手,看着那一笑倾人世的女人倒在地上,长欢的眼神仍旧是平静的。
然后他回身,看着濒死的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说是自己朋友的龙宫六太子。
嘉和状似轻松地笑了笑:“没想到,我也有英雄救美的一天。”说完,他整个人瘫软了下来,长欢连忙抱住他。
“为什么?”长欢垂眸看他,眼神无波无浪,一派平静。
嘉和愣了很久,抬首想要去碰他的脸,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你也是美人啊。”
长欢没有再说话。嘉和知道自己没能糊弄过他,这样拙劣的借口,怎么会有人相信呢?
无奈地勾起唇角,嘉和想了想,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如果说,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会不会相信?”长欢愣住了。
嘉和无所谓地笑了:“骗你玩的,你还真相信了。也许我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东珞在一旁吃力地站了起来,但他没有上前去打扰,谁都看得出来,嘉和这模样,是活不了了,一时间又想到绛朱,东珞只觉得头疼欲裂。
嘉和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就说,穿着白衣服,叠着血,要好看些。”
长欢默然地看着他。
“你应该多笑笑的,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那样。别整天皱着眉头,会显老的。”嘉和的目光有些涣散,然后他将骨植递给长欢,“这是你要的,拿好。”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长欢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悲痛也没有伤心,就好似整个人的心是琉璃做得一样。嘉和苦笑:“谁知道呢?”
明知道他不可能喜欢自己还这么多年跟在他身边,
明知道他冷酷无情,还要缠着他逗他开心,
明知道身边有美人垂青,可还是要留着正妃的位子,哪怕他永远不可能看一眼,仍旧虚席以待。
也许是鬼迷心窍了,也许是糊涂了,也许真的是遇上了就躲不开。
从前轻摇折扇周旋于美人之间,那样风流快活,可是到底是少了什么。
直到遇到他。
明知道微笑是假的,客套也是假的,可是就是看不得他一个人呆在永夜殿里。
可是不能说,只能像从前一样,装作是朋友一样接近。
手垂落的时候,想起的是永夜湖边开不尽的彼岸花,鲜艳如血,妖娆肆意,带走了所有的目光与注视。那一轮明月下,照亮谁冰雪满杯?永夜殿孤寂,自己再也没法陪他。纵然是自作多情,却也是心甘情愿。我只希望,你这一生,长乐欢愉。
“他死了。”东珞蹒跚着走上前来,心口钝钝的痛。长欢抬眼,脸上还沾着嘉和的血,眼神却平静而幽深,好像死在他眼前的不是他的友人,只是一个陌生人,又好似这个人不是因自己而死。东珞难以言说那种感觉,他问:“殿下,您不伤心?”
长欢问:“我为何要伤心?”
“那你方才那模样,是做给他看的?”东珞反问。
长欢看向他:“自然,让他走得安心点。”
东珞只觉得胸口痛得无以复加,这就是他们爱的人。岂止无心,简直绝情!
“你不是还要看伽罗寒潭么?”东珞声音微有哽咽,眼眶泛红。长欢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伽罗寒潭:“已经没必要了。”东珞顺着他目光看去,原来这伽罗寒潭的水,不知何时竟然全部干涸。东珞并不知长欢要伽罗寒潭何用,自然也不知他身上怨咒之事。
长欢看着干涸的伽罗寒潭,心想莫不是因为骨植?这地下奇景全靠骨植支撑,如此这般,也算天意。诅咒之事,便算了吧。长欢抬袖,看着手腕上蜿蜒出来的狰狞红痕,漠然转身:“带上嘉和的尸体,出去吧。”
他背对着东珞,自然也没看见,那个人眼中的恨与怨。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为嘉和点蜡烛。】
不要问我为什么嘉和喜欢长欢,我给过暗示的。
清姬、嘉和回忆第一次见长欢、还有他在邀月楼找的少年。。。。。。
在这里,祝福嘉和一路好走,下辈子,再抱得美人归吧。【就是不知道长欢殿下愿不愿意了
☆、生别离
绛朱和弄流清看着已经迎来黎明的天空,天边一抹鱼肚白,清冷,寥落。
火堆已经熄灭了。
弄流清看着绛朱言道:“你这么担心也是无用的。打起精神等着吧。”绛朱乖巧地点点头,已提不起精神去与他斗嘴。塞北胡天,黄沙肆虐,狂风吹起他们的衣袂。纵然黎明已至,伽罗石城内仍然是一片昏暝。忽然,自城内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